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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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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八月一日,凌怀,晴转阵雨。
君凝烟早上是被外面的“哐哐”声吵醒的。
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爷爷在客厅修柜子。
她揉着眼睛,走至他旁边蹲下,“爷爷,这柜子太旧了,要不就换新的吧。”
君雄闻声望去,小孙女还睡眼惺忪,貌似是被吵醒了,“换新的干嘛呀!吵到你了?我先不弄了,你再回去睡睡。”
“您弄吧,没事的。都快十点了,不睡了,我去做午饭。”君凝烟说着往厨房走去,看到水池,又转向卫生间。
老忘记刷牙洗脸。
收拾完之后,君凝烟看向厨台上的菜篮子,有胡萝卜、玉米还有后腿骨。
就先拿起已经剁好的骨头,一股脑倒进锅里焯水。
君雄弄好柜子,连忙向君凝烟展示,“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后面那层掉了,腿有点歪。你们年轻人,东西坏了就想着换。这柜子可是檀木的,上次老孙来还说可以做古董呢。”
“是是是,就留做传家宝,我再传给下一代。那你可别给别人啊!”君凝烟笑着应答,早习惯了老人这样。
她没有经历过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更没有跟着爷爷他们住过乡下的小平房。每个人身上所经历的,都会带有时代的特色。他们也怕被时代抛弃,不会使用智能设备,无法融入如今飞速发展的科技生活,巨大的落差感包裹着他们。
作为年轻人,作为他们的后辈,多一些包容,是应该的。
君凝烟烟又想起爷爷今后的老伴生活。
小时候,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就爱给几个小孩讲故事。
还说算过命,就是从老太爷这辈起,就是缺阴的。所以到了君国华这辈最好不要生儿子,不然也长命不了。君国华自然不信,但近年许是年纪大了,反而会神神叨叨地念起这些。
而爷爷这辈子,从不到三十岁丧妻之后就没有再娶。只想把两个孩子好好抚养大,养好了大孩子,却又来了个小孙女。
“爷爷,你跟梁婶发展到哪步了啊?”
君凝烟非常希望爷爷身边能有个人陪他,互相依偎到老,照顾到老就行。都这个年纪了,要说爱情确实可能说不太着。
她不想他太孤独,小老头是会老出去参加活动。可是,很多时候,内心始终是一片荒漠。
君雄“哎呀”了一声,满是被打趣的害羞和恼怒,“你这丫头,就天天操心这些。跟那个小男生呆在一起不够,还来管我这个糟老头子。”
君凝烟展笑起来,“我跟他又不会现在谈恋爱,只能称得上是学友,学习的朋友。但你和梁婶可以谈恋爱了呀,快谈恋爱吧,黄昏恋也是不错的。”
“你这丫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我跟你说,可别在你梁婶面前提这事,人家根本就没这意思。”君雄一把夺过君凝烟手上的锅铲,佯装生气,“去去去,别在厨房添乱了,赶快吃完饭去找你那些朋友玩吧。”
“害羞啦?害羞什么呀,以前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君凝烟偏不走,手撑在台子上,语气贱兮兮的。
“你说你怎么这么烦人,老在我面前老叨叨这件事,快走。”君雄把君凝烟推出去,还关上了厨房的门,“饭好了我再叫你,吃完了赶紧走,看得心烦。”
君凝烟:“......”
原来老年人谈起恋爱来,比小伙子还害羞。
君凝烟走到客厅架子上旁拿起一包薯片,就当早饭了,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江展说下午带她去寺庙。
看到这两个字立即皱起了眉,她一直不相信这个,始终觉得人定胜天。
虽然尊重,但是她确实不适合去。
刚打出两个字想拒绝,江展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作为上次惹我生气哄我的补偿。】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去一下。
君凝烟在楼下看见江展的时候,突然想到经常等在她宿舍楼下的背影。
现在的江展,穿着简单的白色淡细条纹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精干的手臂。带着黑色的帽子,看不清表情,蹲在阴影处逗猫。
君凝烟悄悄从旁边绕过去,撞了一下他的后背。
江展不受力向前倒去,两只手撑在地上,成卧趴状,样子有些滑稽。小猫立即叫了一声,逃走。
“你怎么没有蹲稳啊?”君凝烟忍着笑去扶他,尽量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可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君凝烟!”江展站起来,逼近她,“你干嘛撞我。”
这话说地很委屈,配上故作凶狠的表情,君凝烟笑容更大了。
“哈哈哈哈!”
“别笑了,也不知道戴帽子。”江展说着拿下帽子,就扣在她头上,“想要皮肤好,还那么懒。”
君凝烟扶正帽檐,将耳边的头发理顺,“这不是知道你肯定会戴嘛,我涂了防晒霜。帽子有点大了,你帮我后面紧紧。”
江展转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扣紧,“扯到你头发就跟我说。”
“没事的,你弄吧。”君凝烟不在意地说道。
等弄完之后,君凝烟刚要抬步,江展就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指骨明晰,掌心相贴的温度传遍了全身。
她愣愣地看着相握的手,“怎么了?”
“刚被你弄到手了,现在有点疼。”江展带着她往前走,步伐很缓慢,让她走在阴影处里侧。
“江展,你这借口好烂啊。”君凝烟笑她,食指轻摁了几下他的虎口处,“想牵,就直接说,又不是不给你牵。”
“我害羞。”江展也学着她摁了几下。
君凝烟较劲似的,又回摁了几下,“你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害羞的样子。”
其实从发红的耳朵就知道他是真的害羞了,但还是忍不住逗他。
“那我不说了,你也别说话。”江展没有再摁,在她这里,他永远认输。
“我就不,江展。你这是带我去约会吗?可是哪有人约会是去寺庙的啊?还不如去看电影呢。”
“我们不去了吧,去看电影。去看电影院的那种。”
“这样才叫约会嘛,然后我还挺想喝奶茶的,好久没喝了。”
......
君凝烟说个不停,虽然江展没有回应,也不恼。
她知道,江展肯定都听进去了。
上车后,她的喋喋不休才停下来。
江展依旧紧握着她的手。
君凝烟能感觉到有些湿热,她转了一下,又重新握紧。
就没再说话。
耳边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和江展的话语:
“那我们拜完之后再去买奶茶看电影。”
“还有呢?你还想干嘛?”
“我没有约会过,你教教我。”
**
这里的寺庙几乎没什么人,估计是三伏天太热了。
大家都不想出来。
只有江展这个傻子才会专挑这么热的天出来求缘。
她问江展:“你来这边想要求什么缘啊?”
江展没有回答,弯腰跪在垫子上,表情很虔诚。
他十指合一,闭起眼睛。
佛祖,我以前或许也不太相信。可是,现在已经求救无门了。
纵然知道现在所处的世界是假的,但还是希望每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特别是身边的这个女孩,请让她不要再进入这个噩梦,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替她承担了去。
愿二十五岁的江展永生爱她,只爱她。
君凝烟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旁边的江展。
他跪拜的时候,身体伏地很低。
她现在有些疑惑,江展,以前不会这样的。
走的时候,君凝烟又问了一遍他到底许了什么愿。
江展反问她许的是什么。
君凝烟照常耍赖,不肯说。
江展也很坚持,“你不说,我也不说。”
“江展,你学会坏了!”
“你教得好。”
那确实。
晚上九点多,江展把君凝烟送回家,没有坐车。
两个人牵着手,踏着月光。
君凝烟难得见江展如此主动,俩人的手除了上厕所、吃饭就没分开过。
快到楼下的时候,她踏上草地周围的台阶,与他目光平视。
“江展,你不会改变主意了吧,说要现在就跟我恋爱。”
“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啊?可你不是没有记忆吗?”她这话回地支支吾吾。
“但也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啊。”
“江展,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她现在很是担心,今天的江展太不正常。
江展轻笑,“没有,我只是觉得该行使我的权利了。”
只是想跟你亲近一点,距离再近一点。
以后,就没机会了。
君凝烟踮起脚尖,攀上他的肩,语气暧昧,“什么权利?”
“作为一个丈夫的权利啊。”江展眼睛深不见底。
“哦?丈夫的权利?那你这才哪到哪啊?”
她不信现在的江展这方面还能敌过他。
君凝烟将身体的重量压他身上,嘴唇轻轻蹭过他的耳朵,没有停留,又蹭向眼睛处。
“丈夫什么权利啊?”
江展的嗓音如同卡住了沙子一般,喊她的名字,“君凝烟。”
“嗯哼?”
“只抱抱好不好。”
“为什么?”她不依不饶。
“现在只能抱抱。”江展双手搭上她的腰肢,慢慢收紧,头埋颈窝处,“抱抱就好了。”
君凝烟没再动作,静静享受这个怀抱。
按她的计划,本周五就可以去找张贺了。
不管杀了他之后的结果如何,都没关系。
或许能走出这个噩梦,或许走不出。
但,好像也没办法了。
她已经在这边贪恋很久了。
舍不得这里的爷爷,荀慧。
可是,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