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19、19真相

　　晚上，君凝烟下楼倒水喝的时候，碰见了坐在窗台上的君文兮，她不禁浑身颤了一个激灵，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你想吓死我？”

　　说着去玄关处找开关。

　　君文兮制止她，“别开。”

　　“怎么了？”君凝烟看向她。

　　君文兮整个人都蜷缩在窗台上，并没有朝她看来，而是看向窗外。她的头发很长很顺，发梢被风吹起，朝君凝烟这个方向招来。

　　君凝烟看她不想回答，也不再问，现在这个样子被她整地还怪吓人的。
　　她走到饮水机旁，摁下开关键。

　　咕噜咕噜的水流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又看向君文兮的方向，她还是维持着刚开始的姿势。

　　君文兮是君国华的第二任妻子生的，她俩之间只相差一岁。其实就是君国华结婚之后，外面一直有小三。

　　很多时候，君凝烟都想，但凡君国华是个女人，都不会在外面立刻和小三生孩子。怀孕需要时间吧，坐月子休养需要时间吧。

　　可惜，生孩子这件事，男人从来都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她见过君文兮的母亲，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可能除了她的母亲，君国华的历任妻子都是那种妖艳系的。

　　被君国华的抛弃的时候，常娟还经常来找她呢，那时候她才小学。不太懂，只把她当个疯女人。那个时期的君国华还没有现在有钱，生意也是刚开始做。常娟想要钱，跟君国华要不到，就跑来问爷爷要。

　　那个时候，也是君凝烟第一次看见君文兮，跟现在一样小小的脸，皮肤白皙，扎着两个小辫子，很乖，还会把口袋里的糖分给她。

　　后来，常娟又跟了一个男人，就把君文兮送到爷爷家。

　　所以，君文兮跟她一起生活过半年，后来才被君国华接走。走的那天，君文兮哭地很惨，抱着她喊“姐姐，我不想去”。

　　再后来，君文兮再也没叫过她“姐姐”，都是单字的“姐”。在君凝烟眼中两个字和一个字还是有区别的，前者多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纵使君凝烟不喜欢君文兮的母亲，但对君文兮，她是把她当妹妹的。
　　说到底，她俩都不过是悲剧的产物。

　　“姐，林清远一个月后将会和我订婚。”君文兮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没有动，声音沾了风里带来的凉意。

　　君凝烟看水满了，摁下关闭键，拿着水杯准备上楼。
　　君文兮的话她听见了，只能说她赌对了吧。

　　君文兮转头叫住她，“姐，你知道，从小到大我都很羡慕你吗？”
　　“羡慕我？我俩的生活半斤八两吧，谁又有被羡慕的资格呢？”君凝烟对她口中的羡慕不是很懂。

　　君文兮轻笑了一声，又把目光看向窗外，“不，我很羡慕你。你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很爱你的人。君雄很爱你，你男朋友肯定也很爱你吧。我最羡慕的就是君雄爱你了。我被接走的时候，君雄就在那边看着，没有过来阻止。你知道，我后来想起来时什么感觉吗？”

　　君凝烟沉默地听着，今天是故事大会吗？怎么那么多人要给她讲故事。

　　她打断君文兮，“你在怨恨爷爷吗？君文兮，你妈把你丢了，你爸不来接你，是爷爷抚养了你半年。还有你妈是什么人，你自己很清楚，小三，你知道小三是什么意思吗？我妈死后的第二天，你妈就大摇大摆进了我家。你怨恨？你在怨恨谁？你要怪就怪你妈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当小三。”

　　“你没有资格怨恨爷爷，你妈来我家那天，爷爷被气进了医院，后面心脏就一直有问题。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你以为你长了张嘴，就可以随便说话吗？”

　　“别直呼爷爷的大名，你再叫一次，我肯定甩你一巴掌，别不信，还有我手里的水还烫着呢，你可以试试。”

　　爷爷是她的底线，谁都不能说一句爷爷不好。

　　“我知道，我妈是小三，所以我也遭到报应了。这个世界没人爱我。”君文兮说这话的声音的颤抖的，压抑的，愤怒的。

　　君凝烟顿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安慰，“会有人爱你的，你才二十四岁，不是吗？”

　　君文兮吼她，“你懂什么？”

　　“二十四岁又怎样？我的人生还能我来做主吗？林清远爱你，我一直都知道他爱你，其实他来过这里两次，你不知道吧？都是为了看你，但你这个人就知道闷头吃饭，跟饿死鬼一样。”

　　君凝烟听这话就不开心了，什么饿死鬼，说地真难听。还是江展好，小吃货这词多可爱。
　　她清了一下嗓子，“停，什么饿死鬼，我是懒得听你们说话，虚伪地要死。”

　　“闭嘴，你清高，你清高，你清高。”
　　“行，你继续。”

　　“下次别打断我讲话，我说到什么来着？”
　　“林清远来过这里两次。”君凝烟提醒她。

　　“需要你提醒？”
　　“呵。”

　　真是公主牌的公主病。

　　“你们刚才在门口的谈话我听见了，你可真会演戏，还求他。果然读书是有点用的，脑子动地真快。对了，你研究生是什么专业？”
　　“新闻。”

　　“以后赚得不多吧？”
　　“够生活就行。”

　　“你要的倒不多。”
　　“爷爷说，人要常知足。”

　　君文兮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君凝烟也没搭理她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走过去，坐到她另一边，第一次挤不上去，踢了她一脚，“你旁边去去，我不够坐。”

　　君文兮白了一眼，给她腾空。
　　君凝烟坐上去后，又端起水杯，喝了两口，跟君文兮看向同一片月色。

　　“君文兮，如果林清远不喜欢你，其实你可以选择不结婚的。”
　　“可是我喜欢他，一直都很喜欢他。还有你当这个联姻我有选择的权利吗？他家比我们家厉害地多，君国华巴巴赶着去结亲呢，哪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太贪了？”
　　“什么？”

　　“你什么都想要，就得承受失去的部分。这个世界，虽然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公平，但是还有小部分的公平。我一直都觉得有得必有失，你放不下君家继承人这个身份，那就必然要失去你的自由、你的婚姻，这是君国华制定的规则，你想要得到他的一切，就得按照他的规则来。很公平，不是吗？”
　　“所以，这就是你要逃离的理由吗？”

　　“一部分吧，如果爷爷在世，也不会让我妥协的。再说，后来我还遇到了江展，我想和他结婚。”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觉得君国华能同意？”

　　“所以，君文兮，你会帮我吗？”
　　君文兮听到这话，看向君凝烟。

　　她这个姐姐，比她有想法得多，想法太多，就必然会吃苦。可是，君凝烟偏又没吃过什么苦。从小到大成绩都是最好的那一个，大家都很喜欢她。从前，君雄宠爱她，现在，又有爱她的男朋友。包括林清远也爱她，等了她那么多年，最后却被几句话给打发了。

　　她是真的很羡慕她，她走到哪里都是光彩夺目的那个，都是被爱的那个。做事情果断，好像谁都不爱，心墙砌地比城墙还高。

　　可是，她又偏偏很喜欢她这个姐姐。

　　那半年，君凝烟也很照顾她这个妹妹。她俩睡在一个被窝里，那时候君文兮很喜欢蹬被子，都是君凝烟半夜替她盖好。什么东西，都会分给她一半，甚至就直接让给她。有人骂她是小三的女儿，君凝烟就去跟那些人对骂。看到她哭，就哄她。

　　那年，她是真的不想走，是真的很依赖她这个姐姐。

　　到了君国华这里，虽然有了专人照顾，吃穿上了好几个档次。可是，没人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我会保护你”了。

　　在这里，她就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商场上的一枚棋子。宋苗巴结她，还不是因为她有用处。

　　黑暗中的君凝烟，那双黑瞳期待地看着她。她们的长相其实也就一两分相像。
　　如果多像一点就好了。如果有个七八分，是一个妈，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她听见自己问她怎么帮，其实不想帮的，可是那是君凝烟，她的姐姐。
　　又怎么会不帮呢？

　　君凝烟放下杯子，转了身，凑到她耳边，“君国华是不是把我的户口簿放在保险柜里了，告诉我密码，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密码。”
　　“你疯了？你不怕他打死你？”君文兮推开她，让她离自己远点，“要是被发现了，他能去找你那个小男友的麻烦。你别傻了，我不会帮你的。”

　　君凝烟又黏上来，搂她，晃她胳膊。

　　君文兮怔怔地看着，她们好久没这么亲昵了。明明知道，她现在的靠近是为了让自己帮她而已，可是又贪恋这种温暖，“那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快说，快说，我的好妹妹。”君凝烟猛地伸头看向她，眼神亮晶晶的。

　　“我们能回到以前吗？”

　　“回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回到我们同睡一个被窝的时候。”

　　“回到你还拿我当妹妹的时候。”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