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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兵戈相见 “讨厌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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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白离佛才睁眼,就已经看到谭樾正整理着衣服,准备离开。
“怎么这么早,用过早膳再去吧。”
谭樾听到,转身走过来,轻轻点了一下白离佛的额头,哄道:“其他外员还等着呢,不能太迟。”
白离佛拉住谭樾,眼睛盯着他,虽然心中早有答案,可还是问:“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谭樾知道他的意思,轻笑:“所以你是希望我成功呢,还是不成功呢?”
白离佛垂眼,这的确很难办,但时间也太短了,短到他觉得只是恍惚。
谭樾抽出手,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忍再望着他,说:“你好好休息,我又不会立刻消失,走了。”
白离佛坐起来,要下榻:“我送你去。”
谭樾不喜欢这种感觉,又不是生离死别,把白离佛摁住,执意:“好了好了,不就是回昔栖殿吗,又不会走丢。”
等赶回去,谭樾稍作准备后,进宫再次去见靖帝。
这么一出事闹的靖帝头痛不已,接待谭樾一众人时,也明显的力不从心。
谭樾再次说明了邬国的立场,并很诚恳道:“陛下,国不安,民不定。”
靖帝沉思,最后点头:“朕倒真觉得你非比寻常。”
谭樾颔首:“陛下高赞。”
心中说不喜悦是假,但隐隐约约的不安还是泛起。
谭樾行礼:“既已说定,我们决定后日便启程回去复命。”
靖帝下阶,说:“朕知道缪王心切,多留之话便不多说,那明日摆宴送行,可行?”
谭樾微微一笑:“多谢陛下费心。”
谭樾刚离去,璟川王又来,眼神追着殿外,说:“陛下是答应了?”
靖帝微微叹息,坐下:“朕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大不如从前了。”
璟川王安抚:“哪里,陛下何必妄自菲薄。”
靖帝盯着璟川王,开口:“钧链已出了鹤洲,皇储的位子总需要有人。”
璟川王明白靖帝所说何意,还是说:“陛下何不再想想,此事事关重大。”
靖帝看着玉案上的方符,那是昨夜钧链交于刘公公送来的。
说:“朕已决定,无需再论。”
又说:“恵王也会满意这个决定的,铧烃,你可明白?”
璟川王答:“明白。”
忽然想起,说:“那剜眼……”
靖帝摆手,走下王座,淡淡道:“想必是不会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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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樾回到昔栖殿,心里非常不舒服,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晃了晃脑袋,调整好心绪,安排好其他人,独自策马来到将军府。
刚跨进府门,没见到白离佛和羌塘,问其余侍卫,只说羌塘出去了,将军自早上就没见到了。
谭樾奇怪,往白离佛的卧房走来,突然听到一声响动,担心的推开门进来。
“白汀。”
只见白离佛静静站在一个木柜前,听到谭樾叫自己,也没有转身,眼睛只是阴郁的盯着某处。
谭樾察觉到异常,走过来拉白离佛的胳膊,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离佛侧过身,谭樾看清是一个打开的药盒,里面整齐的摆着大小一致的药匣。
他准备伸手去查看,白离佛抓住他的手。
“别碰。”
谭樾虽然不知道,但敢肯定一定发生了什么。
白离佛垂着眼,要说话可谭樾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一个字。
谭樾抱了抱白离佛,想要安抚他。
“这些药,怎么了?”
白离佛展开双臂将谭樾搂的更紧,鼻息轻轻的拂过谭樾的耳尖。
听到白离佛开口,说的艰难:“公主,一直,给我送药,可这些药,是、是以人的眼睛为其中一味熬炼出来的。”
谭樾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免不了震惊了一下,裴妍竟是如此性残。
今早谭樾离开后,白离佛也准备起来活动筋骨,计划把齐姜请来府中,中午一同畅饮一番,凑巧他院中种下的早桃树已经结了花苞,虽然不及它绽开,但意趣更甚。
才这么想着,收到裴妍差人送来的信,他还觉得奇怪,平时她宁愿多来几次府中,也不会写信。
白离佛展开信,读着读着面色逐渐凝重,信中写:
“白汀,钧链离开鹤洲,我也会一同前往,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而且我也不知怎么再面对你,钧链犯错让你陷入困境,我也心中有愧,可只有一事,我再三思虑,终觉钧链替我担过罪责实属欠妥,我先前为你送的药,是我特意看了医书访问了医者,对你的身体确实极好,但其中有一味,是人目,我明白你不能接受,我不知还能再解释什么,全然是我心愿,你不必责怪自己,白将军,别过。”
纸从白离佛指尖滑出,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有了一层薄灰的木盒,缓缓打开,他不敢数。
他痛苦的闭眼,尽管在沙场见过的血腥不知有多少,可还是让他反胃不已。
谭樾拍着白离佛的背,说:“这不是你造成的,原先你也不知道不是吗,再且……”
“我一丸都未碰。”
谭樾郑重道:“我知道,我相信你,白汀,放过自己吧。”
放过自己吗?
梦魇彻底消散才允许自己碰那把戟,去重新见到十九岁的少年,现在知道这些药的由来,竟然是来自战场上心中所护的万千,又该问责自己呢?
谭樾让白离佛注视着自己眼睛,重复:“放过自己,白汀。”
白离佛眼眶泛红,将头埋在谭樾的肩膀处,宣泄着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霍孑战死后,他宁愿流血都未掉过一次泪,他觉得把所有揽到自己身上,别人就能少一点痛苦,这是第一次,有人能这样认真的告诉他,他还可以有另一条路选。
七岁,他遇到了想让对方记住自己的玩伴。
幸好,二十三岁他又遇到了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
“有一棵早桃树竟然现在已经开了——”
“好美,许久未见到这么漂亮的花了。”
“分明秋日还见过花,一个冬天而已,怎么再次见到,觉得是阔别呢?”
“快去摆酒,齐将军和羌大人来了。”
在早桃树下,粉瓣绽开,佳酿置案,
眼尾泛红的战神凝视着谭樾,一声声唤着:
“谭芷卿”
“谭芷卿”
身旁人勾唇,开口:
“这般动了情,你手中的戟可就拿不稳了。”
“可我这颗炽热的心,只想交于你拿好。”
对面的齐姜也已有些醉,搂住羌塘的肩膀,说:“你看,你看他俩,真是……”
羌塘不敢抬眼,给齐姜塞酒,说:“你快喝吧。”
·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准备出发了。”
谭樾系着玉佩,说:“再等等。”
“樾君!”
谭樾闻声出去,是白离佛,羌塘,齐姜也在,后面璟川王探出身子。
他愣了一下,笑:“怎么,怎么都来了?”
璟川王佯装正色:“本王可是代表了陛下来的,为我们的邬外员门们送行,尽我们的礼数。”
白离佛和齐姜对视,白离佛道:“既然当时迎你入鹤洲,自然也得护送。”
羌塘接着说:“我便代表鹤洲所有百姓,一同。”
谭樾心底什么东西开始融化,让他有些焦躁。
他笑:“多谢……各位。”
一行人向城门前行,沉默着到了鹤洲的城门前,齐姜,白离佛,羌塘拉住马,驻在原地,璟川王下马,谭樾出来,说:“就到此处吧,我们……”
谭樾把话咬住,不愿意再说,璟川王不喜欢这种气氛,笑:“来日方长。”
谭樾点头,转身上车,眼神与白离佛对视,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会舍不得。
最后一咬牙,转身上去,让人继续行路。
白离佛拉着缰绳的手用力,努力控制着自己,可还是说:“我再去送送。”便策马跟了上去。
齐姜要提醒,璟川王微微摇头,吩咐羌塘等着白离佛,俩人便离开。
谭樾听到马蹄声,让人停下,急切的跳下车,白离佛将马身控制住,正好将谭樾藏在自己身侧,要俯下身去再去亲亲自己的心爱之人,不过谭樾先仰头吻了上来。
恍惚了许久,谭樾才慢慢平复下来,现在,早已看不到鹤洲城在何处。
算着路程,觉得有些慢,在路途大家休息时,翻身上了一匹马,说:“你们随后慢慢来,本王先行一步。”
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先前以为是不愿与大家分别,但现在心里依旧不舒服。
这次不同于上次,没有走偏路,谭樾独自一人速度快了许多,再因为马是上等马,不足半月便赶回了卉都。
谭楷听人禀缪王先到,噢了一声,便让那个人下去了。
能说服靖国,谭楷不是没有想到,但能这么快,倒在意料之外,并且听说这一段时间,鹤洲很不安静。
真是低估你了呢。
谭樾虽不想见到谭楷,但因为礼数,无奈先到宫中复命。
“五弟完成的很好,孤很高兴。”
谭樾淡淡道:“是臣应当的。”
谭楷斜倚在王座上,颇有兴趣的问:“五弟这次在鹤洲玩的怎么样?”
谭樾道:“鹤洲热闹,但不比卉都。”
谭楷摆手,坐好:“想必五弟匆匆赶回还未来得及休息,去吧。
“多谢王上。”
泗艽早收到了王爷回来的消息,拉着甫祁兴奋的不得了。
“王爷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要说你。”
泗艽白了甫祁一眼,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突然听到前院有声音,蹦起来:“王爷——”
谭樾被泗艽吓了一跳,扶额:“怎么还是这般冒失,像个孩子一样。”
甫祁上前,体贴道:“王爷受累了,也不知道鹤洲住的习惯,吃的怎么样,现在上膳房已经备好了饭食,王爷沐浴过后便能用了。”
谭樾笑了一下:“祁用心了。”
泗艽还要跟着上去,被甫祁拉住,悄声道:“你没看到王爷很累吗,别打扰了。”
谭樾快速的沐浴后,坐在案前思虑,这么看来并没有异样,可为什么总觉得不舒服。
泗艽和甫祁端来饭食,谭樾看到糕点,说:“这糕点当时还是静王第一次带本王吃,甫祁,明日去静王府,你去备礼。”
泗艽和甫祁愣住,低着头没答。
谭樾疑惑:“怎么了,甫祁?”
甫祁和泗艽跪地,道:“王上有令,不得说……”
谭樾重重放下碗,不悦:“你直说便好。”
甫祁和泗艽对视,甫祁抬头:“王爷,静王病逝已八日。”
谭樾愣住,再出声,发觉自己的声音颤着:“好好的,怎么会病逝?”
泗艽道:“我们也不知,王上也命我们不许谈这件事。”
谭樾闭眼,摁着眼角,顿觉浑身失去力气。
一阵心累涌上来,要淹没他。
甫祁想起:“王爷,您离开的第二日,晌午静王府派人给您送来件东西,现在在案上搁着。”
“取来。”
谭樾一眼认出是皇兄经常装画的匣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副,他小心展开,看清内容后,眼泪夺眶而出。
指尖轻抚在纸上,这是他十一岁生辰那日高兴,看到皇兄在作画,嚷着也要画着试试,皇兄也是宠他,由着他胡画,自然也是没有皇兄那般精湛,画罢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没想到,皇兄把这幅画收了十二年。
谭樾背过身去,让甫祁和泗艽先出去,待房中只有他一人,才任由眼泪流下。
他不信,谭棹会病逝。
转眼一个月过去,邬国收到消息,靖国的原帝退位,由璟川王铧烃登基,谭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新帝上位,势必朝堂会不稳,此时进攻,可实现一统。
谭樾上书希望谭楷能慎重,在不清楚对方实力之前,不可妄自动手。
可连上三书,都没有一点回应,谭樾心急,才与靖国达成友好,方足一月,便撕破脸,这样邬国会断送在谭楷的野心中。
“哎呦,你听说没有,昨天方尚书被斩,尚府被抄。”
“别提了,今天贺大人被抓了,好像是因为给王上谏言什么的。”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
谭樾在马车中听到百姓的私语,气愤不已,这都是父王在时重用的功臣,现在反折在了谭楷手中。
谭樾派人查了,他去靖国那半个月,谭楷一意孤行,坚决要防邯地,又为了避开靖国的注意,要求在夜里行动,可靖河开冻,近十条人命就这么搭了进去。
粮食一事还没有解决,又搞了这样的事出来,之前还有静王的提醒,谭楷还能有所收敛,现在,百姓都已经有所不满。
谭樾真不知道谭楷要想干什么?
和庆殿。
谭楷早等着谭樾了,他知道,以他这五弟的性子,绝对是坐不住的。
谭樾进殿,道:“还请王上三思。”
“缪王有何见解?”
谭樾望着谭楷,道:“已经可以和平,为何一定要开战?又恰逢春日,何不站稳脚去种粮,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谈以后。”
“噢,缪王是责怪孤不体恤民生了?”
“臣不敢,只是这是眼下对邬国最好的选择。”
谭楷没正眼看谭樾,道:“可你怎么能保证,与靖国达成的和平,能由新帝继续遵守?靖国早已在边疆开始派兵,缪王是有所不知吗?还是你不知道与靖国谈和期间,邬靖已经有了两次冲突,邬国已经有十几人死亡?”
谭樾愣住,怎么会,明明白离佛,齐姜都在鹤洲,况且兵权虽当是在南景手中,可南景却依旧在鹤洲,靖帝不会愚蠢到让主将们待在鹤洲,放任边疆不管,再者,若真起了冲突,他们一众外员并没有被当做质子来要挟邬国。
谭樾不明白谭楷这样撒谎是为了什么,但他肯定,谭楷是在针对他。
谭楷见谭樾愣住,哈哈一笑:“缪王这是哑口无言了?”
谭樾道:“臣不及王上眼识,望王上恕罪。”
谭楷望向谭樾,说:“按理说这般冲撞孤,这罪过确实不小,但念及情分,缪王,孤命你赴前线,亲自带兵。”
谭樾猛地抬头,满眼不可思议。
谭楷愠怒:“缪王这是不愿吗?”
谭樾低头,行礼:“臣不敢。”
谭楷起身,不耐烦:“那便说定,稍作准备,即刻启程。”
谭樾出了宫,回头看这王宫,生平第一次这般感到无力。
为何当初是他谭楷走了上去,为何大皇兄莫名的败下来?
他不愿意领兵,更不想将利剑对准他所在意之人。
讨厌一切。
·
邬靖边界。
白离佛坐在帐中擦着戟,南景进来,看到,说:“这次要用戟?”
他摇头,说:“擦擦罢了。”
白离佛希望霍孑能此时出现,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可只有戟泛着冷光,并没有实现他的幻想。
已经三日了,邬兵没有任何动静,白离佛心里明白,谭樾是在等,等自己先动手。
他回想起那次樾君做的梦,没想到真会变成兵戈相见。
南景看了眼沙盘,开口:“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战场从来不是多么仁慈的地方。”
齐姜勘察结束后也进来,默默看了一眼白离佛,他懂白离佛现在的纠结,换作谁,都不好受。
南景瞄了一眼齐姜,安排:“齐将军,你率领你部下三千精兵从左侧匍匐探入,白将军……”
齐姜出声:“我觉得让白将军在我军后防能有防备一点,毕竟上次交手,因为邬军的战术变化难测,所以有些处于下风。”
南景想了想,最终点头,安排好一切,出帐看马的状态去了。
齐姜拍了拍白离佛的肩,说:“你首先是位将军。”
白离佛站起来,与齐姜对视:“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