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共怜芳意晚411319

18、一线牵

　　陈千帆的苦笑，万木春自然是看不见的。她正忙着通过那位名为“林霜泽”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凝霜的湖泊，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清冷又干净，就像她的名字。

　　“你好，我是万木春。不好意思打扰了，就是觉得你今晚那身穿搭特别好看，想冒昧问问链接。”她发送过去，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于不熟悉的人，她总习惯性地先保持距离。

　　消息回得很快，并且出乎意料的友善。“没关系呀，谢谢喜欢！【链接】【链接】裤子是这家，上衣是这件。你眼光真好，这套我也超爱！” 后面跟了个握手的可爱表情。

　　万木春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具体链接，心里那点忐忑瞬间化为遇到同好的欣喜。“太感谢你啦！已收藏！你穿起来真的特别有范儿，那个背影又酷又飒！”

　　林霜泽回了个转圈圈的表情：“不客气~你是陈千帆学长的女朋友吧？他刚才在墙上问得可认真了，特意说明是‘女朋友觉得好看，恳请链接’，我们宿舍都在说这狗粮撒得又高级又实在。”

　　万木春的脸颊再次升温，这次不是因为羞赧，而是某种被郑重其事宣告后的、暖融融的悸动。原来他不仅迅速行动，还这样清晰地将她置于他的世界中心，毫不避讳。她仿佛能看见陈千帆编辑那段文字时，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或许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占有欲的小得意。这种被他稳稳安放的感觉，像冬日里贴在胸口的一块暖玉，熨帖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他小题大做啦……”她回复着，语气词末尾那个小小的波浪线，却泄露了她掩藏不住的欢欣。

　　与林霜泽简短愉快的交流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她心头因过度思虑“亏欠”而聚起的薄雾。她点开与陈千帆的对话框。他刚刚发来一条新消息：“链接要到了？这下满意了吧，小祖宗。【揉脸.jpg】”

　　那个熟悉的揉脸表情包，让她眼前瞬间浮现他带着倦意却依旧温柔含笑的眉眼。哈尔滨夜晚的寒风，似乎透过他早前发来的那张雾蒙蒙的夜景照片，吹到了武汉，让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他明明自己实验数据不顺，眉宇间锁着疲惫，却还有心力为她这点小小的、近乎心血来潮的喜好奔波询问，甚至不惜去求助陌生的校园墙。

　　那种熟悉的、想要“清算”的念头再次悄然浮现，像水底的暗礁。但这一次，却被另一种更汹涌、更自然的暖流冲刷、覆盖。她不再仅仅焦虑于“如何回报”，而是真切地、强烈地，想要“对他好”，用一种不刻意、不计算的方式。

　　“要到了！超级感谢！”她打字，然后顿了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坚定地删掉了后面可能跟上的“又让你费心了”之类的、划清界限的客气话。她重新敲下：“你回到宿舍了吗？赶紧用热水泡泡脚，驱驱寒。今天别再想数据了，让大脑彻底放空休息一下，好不好？” 这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命令和恳求。

　　陈千帆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夸张的、受宠若惊倒地捂胸的表情：“！！我们木春今天怎么这么温柔？我有点不适应，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对你不好你习惯，对你好你又不适应，陈千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万木春忍不住笑骂，心里那点刚刚酝酿起的文艺抒情瞬间被他这插科打诨打散，只剩下充满烟火气的、亲昵的无奈。

　　“好，听你的，这就去泡脚。不想数据……那想想你，总可以吧？”他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愉悦。

　　“随你。”她抿唇笑着，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角那束永不凋谢的玉兰假花上。纯白的花瓣带着细腻的纹理，在台灯温暖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每一片舒展的弧度都显得异常安详而温柔。她忽然觉得，陈千帆说的“引力”，或许并非全是巧言令色的夸张。那种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向心力，并不仅仅存在于他看向她的、那双专注的眼睛里，也正悄然作用于她自己的心湖深处，搅动起一圈圈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涟漪。她之前固守的“不亏欠”原则，在这种自然发生、澎湃而来的吸引面前，似乎真的显得有些苍白和刻意，像试图用一把小小的尺子，去丈量浩瀚的海洋。

　　爱，或许本就不是一场需要斤斤计较、时刻保持收支平衡的账目，而是一场心甘情愿的沉溺与共舞。他沉溺于给予的快乐，像河流奔赴海洋；而她，或许也该学着坦然接受这份丰沛的滋养，并允许自己以更自在、更本真的方式去回应，像土地承接雨露，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出花来。

　　几天后，万木春意外地收到了一个从哈尔滨寄来的包裹，寄件人赫然是林霜泽。拆开一看，是一小盒包装极其精美的俄式紫皮糖和一盒绘着冰雪图案的巧克力，下面压着一张素雅的卡片，上面是清秀中带着几分劲道的字迹：“谢谢喜欢，一点哈尔滨的甜蜜，希望你也天天开心~ 交个朋友。霜泽。”

　　万木春拿着卡片，心里充满了惊讶与感动。这奇妙的缘分，因陈千帆一个偶然的镜头和她的随口一提而生，却像一颗被无意间抛入湖面的石子，荡开涟漪，最终结出了一枚意料之外、却清甜可口的果实。她小心地剥开一颗紫皮糖，糖粒在舌尖融化，甜意丝丝缕缕，渗入心底。她拍照发给陈千帆看，附言：“看，因你而生的‘引力效应’，还带来了跨越山水的额外甜蜜。”

　　陈千帆回复得很快，这次没有插科打诨，只有一句：
　　“所有的引力中心，从来都是你。万木春，你就是我的春天，让我这里，”他顿了顿，发来一张窗外依旧枯枝萧索的照片，“冰雪也有了期待。”

　　窗外，武汉的冬日依旧带着侵入骨髓的湿冷，连绵的阴雨让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但万木春觉得，心里某个曾经小心翼翼、圈地自守的角落，正在被来自北国的、笨拙而炽烈的暖意，以及身边这些琐碎却真实的温柔，一点点烘暖，软化，最终必将春暖花开。她不再去费力计算亏欠与回报的公式，只是拿起手机，指尖带着一丝微颤，却无比坚定地，回复了两个字，也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而坦诚地，回应他那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北国夏日阳光般毫无保留的爱意：
　　“嗯，你也是我的。”

　　有些爱，如洪水倾泻，气势磅礴，试图填满每一个缝隙，让人无处可逃；有些爱，如春水生波，悄无声息，在日升月落间，已温柔漫过堤岸，将一切包围。而他们，正在这场名为“相爱”的必修课里，磕磕绊绊地学习，如何在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本质相同的爱的频率中，找到只属于他们彼此的、最动听的共鸣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