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酒厂劳模》斋生

14、014 初见哦

　　「……吉原知事在转移过程中，不幸中弹身亡，此次恶行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修治看向调酒师，然后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酒吧仅有的小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昨夜发生的恶性事件。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

　　一片寂静中，是修治打破沉默。

　　“别装了，工资给我。”他理直气壮地伸手，完全不管今天才是月初。

　　可调酒师却不敢不给，毕竟这家伙从会所回来后，便被贝尔摩德大人带去组织。

　　别说他没再来过酒吧工作，就是纯打劫，他这种小卡拉米也要乖乖把钱奉上。

　　唯一的好处是，现在没有客人，他虽然丢了钱，但面子还在。

　　将钱“啪”一声重重摔在修治手上，调酒师垮起个臭脸，“下不为例。”

　　修治不答，只静静数钱。

　　直到数出一个比他老老实实打工的工资、还要多两张票子的数字后，露出一个含蓄的笑。

　　他走了。

　　在调酒师“你会遭报应”的心声中。

　　但修治的报应，调酒师是绝对看不着了。

　　手轻轻握上把手，带上门时发出“咔”的一声——

　　气浪从门缝间喷涌而出，玻璃一瞬间被橘红色的火舌冲破，而他低估了气浪的威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背上，差点被掀飞。

　　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后回头看，酒吧已经看不出样子。

　　“啊，”修治后知后觉此时要干什么，轻声送人最后一程，“拜~拜~”

　　要问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牵扯迷女干少女、人口拐卖的家伙，要在给组织造成麻烦前解决。而这个任务被交给修治，作为他加入组织的自荐信。

　　“哎~我还以为会是吉原知事呢。”亏他那么卖力帮贝尔摩德洗清嫌疑。
　　修治对着电话那头，表达组织让自己多干活不满。

　　“也不算白干哦，这不是有奖励。”指引荐进组织。

　　但贝尔摩德这么说，只会让他更想要争取其他的福利，“那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嗯？有吗。”

　　“这是耍赖吗？”

　　“怎么会呢，是真的不记得哦。”

　　最终修治不满足和人无休止的扯皮，装作有点生气地挂断电话。也因此，没有听到贝尔摩德的忠告。

　　关于这一点，后面的贝尔摩德只是无辜耸肩，将责任甩出去：“这可不怪我啊。”

　　*

　　修治将电话揣入兜里，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套后背不幸被玻璃划出个口子，不能再穿了。除此之外，内衬变得皱巴巴、裤子上沾着泥点子，看起来不知道的以为地里打滚的乞丐。

　　‘不能走大道了。’为避免有人打报警，以影响市容市貌为理由把他抓走。

　　好在他本来也是不走大道的。

　　借着路灯，有些狼狈的走回家。期间遇到的东西，他已经熟悉到闭眼也能想象的程度——

　　第三块路砖缝钻出来的、蔫吧的小黄花，坏掉的、闪得人眼疼的灯，拐口散发臭味的垃圾桶，以及旁边堆放的废物下、一只黑色的小猫。

　　熟悉到这种程度，也不过三天，却代表着修治需要换条路回家。

　　‘下次走什么路线呢？’他一点不嫌麻烦地在脑内规划。

　　毕竟就是这样，他才能降低自己被敌人堵到的概率。

　　直到灯在不该暗的时候暗下来，修治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懒了。

　　‘下次换成一天一路线吧。’一边想着，他还是更想要叹气，‘哎……’

　　‘我原来还是个劳碌命嘛？’
　　‘不要哎~’

　　但这些喋喋不休的小抱怨，明面上却不显分毫。

　　在Gin眼里，修治只是脚步一顿，随后看不出神色变化地抬头，睁眼和自己冷漠地对视。

　　他嘴唇翕动，最后带着不确定语气、吐出一句没有丝毫价值的废话，“呀，你好？”

　　而在修治眼中，来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随风而动，高大的身影将路灯挡住，以至于他刚刚以为灯又坏了盏。

　　路灯在其身后投下一圈光晕，却丝毫不显柔和。

　　来人就像一柄被月光淬炼过的刀，浑身上下散发着某种锐利感。

　　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只有冷意，还有出人意料的烫——毕竟被杀意裹挟，浑身血液都因为求生欲向大脑涌去，脸红心跳都是轻的。

　　‘不知道是谁。’但修治能猜到和组织有关。

　　虽然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掏枪把自己打死，不过等他上下将人打量个完全，修治又肯定：‘不是敌人。’

　　判断在脑海生成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来，他被一把手木仓抵住额头。

　　琴酒没有说话。

　　于是修治眨了眨眼，在短暂思考后，乖巧的举起双手。

　　那只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恐惧的神色。即使现在只要Gin轻轻按动扳机，他就可以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再见。

　　这让琴酒感到微妙的不爽。

　　不，不只这么简单。

　　从这个人出现在组织视线范围内，琴酒就在因为他……倒霉？

　　被BOSS冷处理，因为目标——指吉原被警察带走、蹲守两天才完成扫尾的额外工作。

　　而现在，这个小鬼终于落在自己手里，却无法做出取悦他的表现。

　　……烦躁。

　　这是什么乏味的眼神——

　　在看似鲜活的表情动作下，是只能看出空洞的眸子。

　　如果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那他应该是早已废弃的那种，窗户后什么都没有，令人生不起探究欲望。

　　按理说，琴酒应该利落地开木仓。

　　即使这是贝尔摩德带回来的新人，但没有求生欲望，又能成什么气候？

　　但手指在扳机上收紧的瞬间，他改变了注意。

　　杀这种人毫无快感，就像对着一潭死水开枪，子弹沉下去，连朵像样的血花都溅不起来。

　　那样，倒显得是便宜他了。

　　想完这些，琴酒的绿眸在夜色中微微眯起，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然后在修治疑惑的视线中，缓缓放下抵在修治额头的枪。

　　“诶？不动手吗。”

　　修治其实还隐隐有些期待来着，以至于理智放任他说出如此挑衅意味的话。

　　两声冷笑散在风中。

　　“浪费子弹。”琴酒言简意赅，低沉磁性的声音钻入修治耳中、感觉痒痒的。

　　“砰！”

　　枪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突兀炸开。修治的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墙壁。

　　他低头，就看见暗色的液体正从指缝间渗出，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啊。”

　　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像是惊讶，又像是叹息。

　　随后双腿失去力气，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砖石。与之相对，腹部的疼痛姗姗来迟，像一团火在腹腔里燃烧，又像是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说出的话也和他的视线一样：“在很久之前的西西里，新人想要加入黑.手.党有一个独特的仪式，由老人赠予份代表身份的信物。”这就是他的象征信物。

　　他将木仓重新收回去，冷冷道：“所以，好好记住这种感觉——”
　　不然他不介意再送一次。

　　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琴酒蹲下身，银发因他动作垂落、散开，像月光凝成的帘幕、格外好看。

　　“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乖乖听话，不要搞小动作。”他说。

　　同时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捏住修治的下巴，强.迫那双鸢色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在等自己回答吗？’

　　疼痛果然会影响他的思考，竟然会想这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修治想道，额角还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慢慢翘起嘴角。

　　“真是强人所难……”

　　那笑容在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艳丽而荒诞。

　　“……但我会记住的。”

　　“………”

　　琴酒走了。

　　一点不管人死活地走了。

　　联系方式、组织基地地址、任务……啥都没说，就像此行只是为单纯给自己的一木仓。

　　直截了当的背影让修治怀疑、其实自己现在就去死也没问题。

　　‘这和贝尔摩德入职时说的不一样啊！？’什么他是天生的□□、治来组、会对他各种优待。

　　总而言之，修治感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更是悲从中来。

　　“哎~”无助的一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什么。

　　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它们已经不太听使唤了。眼皮很重，像是有人在上面挂了铅块，一寸一寸往下坠。疼痛也还在，但已经变得很远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闷响。

　　‘……不过’意识像沉入深海的船，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这样也挺好的。’

　　起码在死前一刻，定格的不是那些无趣的家伙。而是一头银白色长发，在夜色里如同月光的实质化。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侧，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鸢色的眸子终于彻底阖上。

　　只有血还在流，浸透的内衬布料黏在伤口上，随着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