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饭后运动 ...
-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喝口茶,手里的针线再没停过。
王小姐绣的是鸳鸯,叶离绣的是牡丹,用色都比较艳丽,在寒冷的腊月看着也有几分暖意。
最后一针绣完,咬断线头。
叶离微微伸了个懒腰,她的腰酸的要命,当下不禁暗忖:大家闺秀还真不是好装的。
瞥了一眼她的牡丹,王小姐赞道:“姐姐的手真巧。”
收针放线,叶离淡笑道:“不敢当,一幅单面绣怎能跟小姐的双面绣相提并论。”
秀丽的脸庞靠近她几分,带着些许试探以及得意,“姐姐过誉了,您若是喜欢,妹子也给您绣一幅?”
“多谢王小姐,”笑着回绝,她起身告辞:“承蒙小姐款待,明日再来叨扰。”
“是妹子叨扰了姐姐才对,我自幼没姐妹,见了姐姐就觉得特别亲切,跟一家人似得,姐姐可不要嫌我烦啊。”
温婉的笑容加上甜美的声音,再铁石心肠也会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来,可惜——她见了太多了!
笑容背后的深意,不用考据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叶离暗叹:她会以为自己这里是一条路呢?
是她表现的太温和良善了吗?
“姐姐您慢走。”楼梯上,王小姐依然温婉有礼地目送。
楼梯下,她慢慢撤回笑容,黄昏的最后一丝温暖也开始撤走。
伸手推门,虚掩着,叶离的脚步停了一下。
房里早早点上了烛火,四角的小暖炉生的很旺,紫檀木太师椅上,卓云舒舒服服坐着,他手里捧着茶盅,在烛光的映衬下看的见袅袅白气。
真是稀奇,来这里三天了,卓少一直是早出晚归,有时半夜醒来才发现他刚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非他们要离开了?
随手把绣品放在桌上,叶离笑盈盈问候道:“回来了。”
“恩,”卓云捧着茶盅,盖子安安份份地合着,神色淡漠,似乎看不到她的存在。
扫了眼他身上的单衣,回卧房拿出件黑色狐裘就着椅子披在他身上。
夜幕慢慢降临,越发显得房里明亮。
“咚咚咚”——
门有节奏地被敲响。
“谁?”
“少公子,少夫人,晚饭都备好了,少爷请您去用餐。”
“端进来,我们不出去了。”
“是,少夫人。”
饭菜陆续端进来,依然讲究的可怕,四荤四素外加两个汤,叶离微微皱眉,在一起一个多月了,还是习惯不了这种奢侈。
“不喜欢就倒掉重做,”冥想许久的卓云坐到桌前,终于开口道。
“如此佳肴,就是,”叶离笑着摇头,拿起了筷子,“两个人用也太丰盛了。”
闻言嗤笑:“王家不在乎银子,你担哪门子心。”
叶离抬头看他,笑容里闪过一丝隐忍:“公子出身富贵,自然不晓得这一大桌子菜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多天,在乎的是食物材料,何曾谈银两几何。”
筷子顿了一下,卓云有些不快,他是那种纨绔子吗?
“他们巴结卓家,不过是顺便捎带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客了。”
“公子不是最恨自己的身份吗?”小声讲了句,她立刻低头夹菜。
“你——太闲了吧,吃过饭跟我出去。”卓云的口气很是不善。
“做什么?”抬头望他,却见这位贵公子眉目带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饭后运动,消化一下。”
如果这就是饭后运动,如果她的晚饭是如此消化的,叶离宁愿不出来。
一手扶墙,一手按着胸口,头无力地垂着,胃里的晚饭尽数吐出。
好一会她才缓缓转身,背靠着墙,抬袖擦了擦嘴角,只见卓云后退一步,月光下,一脸的嫌弃。
“卓少满意了吗?”
饭后,卓云带她来到正堂大厅,遣退了左右侍卫就要进去,她犹豫了,这里是停放王总兵遗体的地方,他们进去合适吗?
“磨蹭什么?”
耳畔不耐烦的声音让她打消了所有的顾虑,跟着就进了大堂,正中便是王总兵的灵堂,在白色的蜡烛下阴气深深。
卓云走向棺椁,抬手就扶起棺盖,低头摆弄一会,叫道:“过来。”
叶离很无语,王总兵刚刚离逝,遗体就被如此惊扰,这人也太不敬故人了。
心里在埋怨,却还是顺从地走过去。
寿衣已被解开,袒露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少数是旧伤,大多是新伤。
“你怎么看?”卓云转头问她。
“伤口是哪一派的?”
考她?
叶离颇有兴致地凑近了些,却还是看不太清楚,卓云伸手拿过桌上的白蜡烛。
烛光的晃动下,王总兵的脸硬生生闯入眼睑。
短眉,阔鼻,右颊靠眼有颗痦子。
恶——
突然的反胃让她捂着嘴就奔了出去。
——
看着她恶心,看着她吐完,然后看着她问了句:
卓少满意了吗?
卓云低低笑了,讥诮道:“待惯江湖的人,见到尸体也会怕?”
叶离深深喘了口气,回答的似是而非:“我没仔细看过尸体。”
“他的伤口呢?”
暗叹一声,鼻息间还是呕吐物的味道。
“真要在这说?”
看着墙角的秽物,他皱了皱眉,“回房。”
叶离抢先回到房里,换衣洗澡,让自己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等她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在里面游泳呢,这么慢!”
卓云坐在桌前,看着她凉凉地说,手里依然抱着一杯热茶。
没理会他的刻薄话,叶离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王总兵死在一把手掌宽一尺长的缅刀上,胸口三刀腹部四刀,血尽而亡,像是滇南的“破梦刀法”,三十年前“滇南破刀”进入中原,死在此刀下足有百人,一年后就消失了。”
“它没消失,这三十年里还出现过五次,每次都带着数十条人命,这次仅一条。”卓云接口道。
“既然卓少都清楚,何必问我。”
“王老头不是死在刀上,他身体里有一种毒,慢性的,潜伏期足有数月,就是不被砍死,也活不了多久。”
“卓少要找那个下毒的人?”
“此人谨慎的很,当是你吗?”卓云嘲笑的口吻里带有几分遗憾,不知是为王总兵还是为那个下毒的人。
“那卓少在烦恼什么?”终于擦开了头发,由它松松散散披着,叶离笑问。
卓云瞪了她一眼,继续说:“是非楼查到骆雷已得到缅刀和刀谱,五起案子都是他做的,这次却不同。”
叶离笑了笑,“是啊,这次是新手,手生刀法也生——”
她突然看向卓云,带着几许试探:“会是秦天?”
卓云冷哼一声,“一定是他,这小子跟骆雷一起失踪,最近这一带留下许多骆雷的痕迹,却是个新手。”
原来他这次出来,还是为了秦天。
“你打算怎么做?”
“是非楼的人自有是非楼处理,不管他跟了谁,又加入了什么组织。”
他的主意既然从来都没改过,又在烦恼什么?
跟她这个“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
脑中晃过一个人影,她大着胆子问:“你在烦恼惊羽?”
“乱讲!”茶盅往桌上一搁,卓云冷着脸:“秦天犯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蠢材学人家兄弟情深,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这人——
“兄弟情深总比薄情寡义好,亲人眼里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斜了她一眼,“你在暗示我寡情?”
“不敢,”叶离微微一笑,“楼主是圣人,不是寻常百姓能比的。”
真是个怪人,出生在豪门望族,他哪来这么多的刻薄冷血?
听说卓云有位兄长,难道也如他这般?
豪门到底出什么人才?
甩甩头,叶离决定不再想这种无聊的事,卓云的一切与她无关。
不错,与她无关!
“明天跟王家兄妹多亲近亲近。”
恩?
刚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叶离就听到这句话,看过去,只见卓云的薄唇微微抿起,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有好戏看?”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摸清了卓云的情绪,每当他有笑意的时候,就是准备折腾别人的时候。
“看完就走。”
“那,王小姐呢?”王小姐的心思人尽皆知,卓少不给人家个交代?
“她?”卓云冷笑一声,“那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没明说,大概是希望我这做姐姐手下留情,好让她顺利进门吧。”对于明摆着要给他做小的女子,他会怎么做?
“我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巴结算计。”卓云冷哼一声,手又握上了茶盅。
我的人?
她很狐疑,看着他冷峭的脸,无声地问。
“真的假的都一样。”
刻薄、冷血,现在又加上无理的霸道。
卓云到底有什么优点?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