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霍天青 爱欲，权欲 ...
-
***
但最后剑尖传来的触感并不是插入喉咙的黏腻和血肉的紧实，而是坚硬的、与金属相撞的感觉。
铮的一声，几粒幽蓝的火星碰出。
西门吹雪的剑被挡住了。
是一柄短剑，稳稳的贴着苏少英的皮肤，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挡住了西门吹雪的剑。
一个人横插进了他们之间。
苏少英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西门吹雪又一次看向了那个人，顿了顿，冷冷道：“我出手是必见血的。”
姜从容歪头瞧瞧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少英的喉间，凭借巨力移开了西门吹雪此刻仍在用力的剑，示意他看：“血。”
即使被姜从容挡住，但那锋锐的剑锋仍隔着一点距离刺破了苏少英的喉咙。
一线红线，渗出一点血珠，于他而言就是一点小擦口，恐怕没有人会认为这样的小伤口会是大名鼎鼎的西门吹雪留下来的。
“……”西门吹雪默然。
手上的力度缓缓放松，那柄古老的剑不再向前，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又是紧紧盯着姜从容的眼睛，慢慢道：“我出手，一定会有一个人死的。”
对手不死，那就是他死。
这是唯一的一次特例，却并不是西门吹雪留手了，而是因为姜从容接住了他。
姜从容点点头，道：“你每一招都用了全力。”
正是因为每一招都在用全力，所以西门吹雪只能往前，只能每次出剑都会见血，用全力以赴的剑招，不嗜血却想要停下，就必定会被反噬。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让西门吹雪出剑而不伤人，那就是用比他更重又更轻的力度去接住他，不是对抗，而是接住，姜从容把西门吹雪的剑接住了，所以苏少英活了下来。
世上少有与西门吹雪武功剑法相媲美的人，但选择接住他的人恐怕就只是仅此一人。
在这样的两人之间不必多说话，因此西门吹雪朝着姜从容微微点头，便安静地走到了旁边，在姜从容位置的周围站定。
苏少英手中见过血，却并不是什么坏人，若是没见到就算了，见到了那姜从容就必定要救上一救的。
既然救完了，那还是回去坐着吧。
姜从容朝苏少英微一点头，扭头看到一点红已经默默地将二人的座位挪到了一边顿时笑起来——马行空因那一摔加之身上的内伤就那么在桌子上昏过去了——小红可真好啊！
苏少英虽仍有些呆愣，却也随着姜从容回到位子上、如大梦初醒一般沉默着退到一旁。
这真是好稀奇的事情，要不是还在和霍天青对持，陆小凤都想要立刻去扭头看看西门吹雪交友的罕见场面了。
只是事情还没完，他不得不关注着霍天青。
西门吹雪似乎想到了自己还在掺和陆小凤的事情，于是忽然抬眼，面对着阎铁珊冷冷道：“你不走，我不出手，你一动，就得死！”
阎铁珊居然笑了，道：“我为什么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的！”
阎铁珊道：“但我却不知道。”
陆小凤道：“严立本呢，他也不知道吗？”
阎铁珊的眼角突又开始跳动，白白胖胖的脸，突然露出种奇特而恐惧的表情来，看来又苍老了很多。
过了很久，他才叹息着，喃喃道：“严立本早已死了，你们又何苦再来找我呢？”
陆小凤道：“要找他的人并不是我们。”
阎铁珊道：“是谁”
陆小凤道：“大金鹏王。”
听见了这名字，阎铁珊看起来已很奇特的脸，突然变得更诡异可怖，肥胖的身子陀螺般滴溜溜一转，水阁里竟又闪耀出一片辉煌的珠光。
珠光辉映，几十缕锐风暴雨般射了出来，分别击向西门吹雪、花满楼、陆小凤、姜从容和一点红。
就在这时，珠光中又闪出了一阵剑气。
剑气森寒，剑风如吹竹，“刷刷刷刷”一阵急响，剑气与珠光突然全都消失不见，却有几十粒珍珠从半空落下来，每一粒都被削成了两半。
好快的剑。但这时阎铁珊的人竟已不见了。
陆小凤也已不见了。
水阁外的荷塘上，却似有人影闪动，在荷叶上轻轻一点，就飞起。
有两条人影，但两条人影却似黏在一起的，后面的一个人，就像是前面一人的影子。
人影闪动，突又不见，但水阁里却已响起一阵衣袂带风声。
然后阎铁珊就忽然又出现了。
陆小凤也出现了──忽然间，他已坐在刚才的位子上，就像是从来也没有离开过。
阎铁珊也站在刚才的地方，身体却已靠在高台上，不停的喘息，就在这片刻间，他仿佛又已衰老了许多。
走入这水阁时，他本是个容光焕发的中年人，脸上光滑柔细，连胡子都没有，但现在看来，无论谁都已能看得出他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脸上的肉松弛，眼皮松松的垂下来，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喘息着，叹着气，黯然道：“我已经老了……老了……”
陆小凤看着他，也不禁叹息了一声，道：“你的确已老了。”
“你们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老人！”闫铁珊道。
陆小凤道：“因为这老人以前欠了别人的债，无论他多老，都要自己去还的。”
阎铁珊突又抬起头，大声道：“我欠的债，当然我自己还，但我几时欠过别人什么？！”
陆小凤道：“也许你没有欠，但严立本呢？”
阎铁珊的脸又一阵扭曲，厉声道：“不错，我就是严立本，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的严总管，但自从我到这里之后，我……”¹
一根细如牛毛的细针忽然从珠帘间的缝隙刺进来。
它是那样的细小，以至于除了花满楼和姜从容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那一根针的到来。
或者说，它到来之时再察觉到就已经迟了。
哗啦！
花满楼一卷袖子，将那根针拦了下来，捻出那根针，便知道了它的主人是谁。
“……我从未对不起他们！”阎铁珊的话顺畅地说了下去，他愤恨道：“明明当年……明明是他先藏起来的……又凭什么在这样几十年过去之后突然来找我！”
那根细针到底还是没能阻止阎铁珊说出这些话。
话音落下，竟一时静下来。
闫铁珊这番说辞显然与陆小凤他们听到的故事完全不同，甚至是大相径庭。
“这是上官姑娘的东西。”花满楼捻起那根针，打破了一室寂静：“我与姜兄、红兄来时遇到了上官姑娘，这是她的武器。”
但现在上官飞燕已经被他们绑起来了，凭她自己显然是不可能冲破被一点红封住的穴位的，要么她有一个武功高超的盟友帮她离开了，要么是珠光宝气阁里出了叛徒。
这两种假设都很有吸引力，但对于这件事情本身来说，阎铁珊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幕后之人不会再派人来杀阎铁珊，而这件事情似乎也有了定论——毕竟真相已经在阎铁珊的口中了。
但令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很安静的霍天青突然暴起一掌拍向了阎铁珊。
这一掌是阎铁珊没有料到的，毕竟他最信任的就是霍天青，他于霍天青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霍天青会背叛自己——难道你会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阎铁珊也是这样想的。
但霍天青就是暴起一掌拍向了他。
所幸霍天青并未得逞，还是姜从容，他伸手接了这一掌。
毕竟吃了人家一顿饭呢，再说这件事的细节还没说完，阎铁珊最好先别死。
至于上官飞燕吗……姜从容猜她才被放出来不久，经过这里时听到阎铁珊说话才不得已放出那根针，一点红已经出了水阁去追她，想必不久之后就能再次看到上官飞燕。
现在的焦点是霍天青。
阎铁珊脸色铁青地看着一击不中便面色灰白地坐在原处的霍天青，他也是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对霍天青仁至义尽，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良久，阎铁珊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霍天青，我自认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
霍天青自然也知道阎铁珊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甚至非常信任名为总管却相当于珠光宝气阁二把手的自己，但情之一字玄之又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上官飞燕的，却在她来找他作为内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应下。
即使他知道上官飞燕在撒谎，但他爱她。
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命，爱到不惜杀死阎铁珊。
或许并不只有爱，也有一些贪婪，霍天青作为二把手管理了珠光宝气阁这么多年……但他不说谁会知道呢？或许是他只以为自己太爱上官飞燕了。
于是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霍天青嗫嚅着低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但我已爱上了她……我没办法……对不起……”
恨海情天向来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事情之一，但真正的恨海情天中恐怕都或多或少地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而那些至亲至性的人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爱的人纠结受苦的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霍天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