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止行》这刀好栗

19、第十八天 雪

　　火车到站那刻，叶尧打了车赶到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

　　回房间放好行李，简单收拾一下，躺在亲爱的床铺时，已经是凌晨五点。
　　想起刚刚酒店前台说的，中午十二点前都可以去酒店餐厅用餐，叶尧定了个十一点的闹钟。

　　临睡前，叶尧半睁着眼，看见蒋树站在拉上窗帘的窗户边。
　　用着最后不甚清醒的脑子，交代他记得看闹钟叫醒自己后，叶尧就匆匆睡去。

　　叶尧十点半还没睡醒，蒋树就在旁边叫魂一样地喊她名字，让她赶紧起床吃饭。
　　叶尧刚醒来还是昏昏欲睡，但想起酒店十二点就停止供应餐食，她强打精神，准备赶去迅速吃一餐就回来补觉。

　　打开房门，隔壁房间的门也正好打开，那边的住客也走出来。
　　叶尧毫无精神地拖着步子，蒋树在旁边唱着不成调子的歌，试图给她提提神。

　　“边个话我傻，请他食烧鹅鹅……”
　　这是以前看的剧里面一首插曲，剧名已记不清，但她还记得这首歌名字叫《边个话我傻》。

　　叶尧怀疑蒋树是见她现在没睡醒，趁机拐弯抹角地损自己。
　　她困得眼皮睁不开，在心里狠狠翻了蒋树一个大白眼。

　　走到电梯前，后面有人轻轻拍了拍她肩。

　　叶尧转过头，下意识回道：
　　“蒋树，你……”

　　是一个眼熟的女生。
　　叶尧一开始并没直接想起来，直到徐开金主动又介绍了一遍自己。

　　哦，是之前旅行认识的女生。
　　叶尧晃了晃此刻不甚清醒的脑子。

　　徐开金先开口：
　　“你也住在这里吗？刚刚看你从隔壁房间出来？”

　　叶尧点点头，提起一些精神。
　　“我凌晨刚入住。”

　　又聊了几句，徐开金听她说要下楼吃早餐，主动提出和她一起搭伙去。

　　叶尧答应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蒋树，他没再唱歌，很安静地飘在旁边，认真看着电梯的显示屏。

　　她突然开口问徐开金：
　　“你平时听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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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餐，叶尧并没有按原计划回房间睡觉，而是跟着徐开金一起去逛逛。

　　她们去了广场，买来吃的打算喂鸽子，一个一个胖成小球的鸽子争相挤过来。
　　去逛商场，没买什么东西，但是尝了新出的试吃品，还玩了会抓娃娃机。

　　坐着城市里最常见的公交车，看着窗外风景，逐渐打开了话匣子，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天。

　　徐开金盯着她笑，说：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叶尧发出有些疑惑的“嗯”。

　　“上次见你没聊太多，还以为你是很安静的人，现在觉得你还挺有趣的。”

　　车停到站，徐开金拉起叶尧下车，到了游乐园。

　　两人思考着玩什么项目，叶尧想起什么，突然拉着徐开金过去前面的队伍排队。

　　坐上双人位置，扣好安全带，过山车的装置还没有启动。

　　叶尧看着旁边安静的蒋树，笑了笑。

　　蒋树是坐不了过山车的。
　　他只是很安静、很老实地坐着，连旁边人大喊着也不理睬，嘴唇紧紧抿着，面色发白，一直到下了位置都还紧抿着唇精神恍惚。

　　次次如此，无一例外。

　　所以在看到过山车队伍的第一时间，叶尧就拉着徐开金的手，小跑着到过山车的队伍排队，生怕错过这一趟。

　　她没往旁边看，反正蒋树一定会跟着她的。

　　队伍很快排到她们，叶尧选了双人座里右边的位置，坐下扣好安全带。

　　她余光往右边瞥，扶手上空荡荡，只有上一个人的指纹。
　　视线往上，蒋树安静站着，手臂不动。

　　工作人员走过来，检查两人的扣带有没有扣好，叶尧把注意力收回来。

　　徐开金在旁边问她害怕吗，叶尧摇摇头，对她扬起一个笑。

　　“那就好。”

　　徐开金笑着松了口气，又继续补充。
　　“我朋友都不敢玩这个，所以好久没玩了。”

　　叶尧点点头。

　　过山车启动了，缓缓向前移送着，又在下一段逐渐加快。

　　座位上有许多喊声、欢呼声，叶尧和徐开金拉着手，也一样大喊着“呼”。
　　脸似乎被拉扯着边角，但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地笑起来。

　　和她们不同，蒋树始终安安静静站在座位旁边。
　　座位上的人，车座的变化，以及旁边呼啸的风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先姿势，表情平静，甚至还能分出神转头看着叶尧。

　　叶尧没有看他，只是手紧紧拉着徐开金，仍然开心地呼喊着。

　　过山车快要结束，速度慢下来。

　　离开座位，叶尧转过头，正想嘲笑蒋树“胆小鬼”。
　　对上蒋树不变的神色身形，又将话吞回去。

　　蒋树好安静，她想。
　　和以前他坐完过山车后吓晕吓恍惚的安静不同，现在这种平淡的安静，反而让叶尧心里有点不安感。

　　游戏已经结束，一旁的徐开金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叶尧不再出神，笑着点点头：
　　“好啊。”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照着，似乎不好的心情都被晒亮。

　　两人找了家附近的小吃店，各自点了份饭，或许是刚刚走了一大圈，现在两人都饿得闷头吃饭，没顾得上聊天。

　　叶尧吃完饭，抽出两张纸巾。
　　她一手准备擦嘴，另一手将纸巾递到旁边。

　　对面的徐开金也抬起头。

　　叶尧愣了愣，将纸巾递过去。
　　“给你。”

　　徐开金接过纸巾，突然对她笑：
　　“叶尧，我挺喜欢你的，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

　　平常的日子，平常地和朋友在一起聊天闲逛。
　　这是叶尧一直以来的日常。

　　她笑了笑，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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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两人道别两句后就分开。

　　进到房间，锁紧门。

　　坐在沙发上，叶尧沉默着，回忆起今天的事情。

　　最开始是徐开金的邀约，一起坐在车上吹风，再一起去游乐园，最后一起去吃饭。

　　叶尧突然开始想：
　　这样普通的日常，她有多久没有过了？

　　想着想着，又开始下意识反驳：
　　蒋树不是一直在吗？

　　她出神了很久，久到她回忆起，上一次和蒋树坐过山车的时候。
　　他手臂牢牢抓着扶手，咬牙紧抿着唇，表情从挑衅惊疑再到精神恍惚的样子。

　　那时候蒋树也是很安静。

　　“叶尧。”

　　蒋树突然开口叫她，叶尧收回思绪，还在分辨着这声是刚刚的回忆还是现在。

　　“叶尧。”
　　蒋树又叫了她一声。

　　叶尧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蒋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平静，语调轻松。
　　“今天过得开心吗？”

　　叶尧点点头，“还不错。”

　　说着，想到对方今天安静许久才又开口说话，她暗自控诉：
　　“蒋树，你今天好安静。”

　　蒋树并不理会她暗暗控诉的话语，只是弯起嘴角，语气状似轻松般继续话题。
　　“那下趟旅行和朋友一起去玩吧。”

　　叶尧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本来就在和你一起。”

　　蒋树又不说话了。

　　叶尧后知后觉，蒋树今天的安静或许和她的新朋友有关。
　　她试探着开口，“你吃醋我交新朋友啦？”

　　蒋树否认得很快：“没有。”

　　“哦——”
　　叶尧拉长着调子，凑近了看他。

　　她脸上还挂着笑，这样凑近了看着，倒是无意间显出些嘲笑的意味。
　　“没有哦——”

　　蒋树别过头不看她，语气平静。
　　“我现在不算的，叶尧。”

　　不算是朋友，还是不算是吃醋。
　　不管哪个都不是叶尧爱听的。

　　叶尧不知道他又突然抽了什么风，看着似乎是想旧事重提，说自己不是人只是幻觉那套。

　　或许是今天太平常了，平常得像以前每一天一样。

　　叶尧知道自己不该跟一个幻觉置气，更何况这还是她自我意识的幻觉。

　　但她还是小声地骂了句：
　　“胆小鬼。”

　　蒋树没回她，低下头，皱着眉不说话，这副嘴脸让叶尧有些来气。

　　对手的沉默有时候比回击更可恶。
　　这是叶尧在和他多年回嘴下来的深切体会。

　　她看着蒋树，恶狠狠地宣布：
　　“我和你一辈子都是朋友。”

　　蒋树突然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紧皱的眉一点点松开，眼睛亮起光。
　　然后，走过来抱住了她。

　　“好啊。”

　　叶尧觉得今天或许是太累了，现在待在这个怀抱里，她累得甚至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怀抱里感觉不到温度，只有一点重量在提醒着不对劲。
　　她来不及思考对方是怎么抱住自己，自己又是怎么样感觉到的。

　　她只是，她只是想，什么都不要想了。

　　后背上的双手还在紧贴着，叶尧闭上眼。

　　她突然想起，今天出去了一天，自己还没有吃药，难怪现在会有这么真实的幻觉体验。

　　心中涌上些酸涩感，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沮丧更多。
　　先前激动的情绪被安抚，心一点点下沉。

　　叶尧再次睁眼，刚刚弯起的嘴角又向下斜着，表情平静，伸手回抱着蒋树，这个出乎意外的幻觉。
　　一分钟后，又推开。

　　她走到沙发旁边，动作很快，从包里翻出药，喝水吞下去。

　　她走进卫生间洗脸，照着面前的镜子。
　　叶尧没开口，但却能看到镜子里的人动嘴、听见她自己的声音。

　　她说，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