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止行》这刀好栗

14、第十三天 雪

　　叶尧的生日在七月。

　　以前生日的时候，蒋树总会第一个跑来和她说“生日快乐”，然后学着长辈一样给她封一个红包，再把礼物递给她。

　　还有一个月，就到生日了。
　　这是蒋树第一个不参与的她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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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个很大太阳的好日子。

　　叶尧又到了新的旅游地。

　　这里是个不多游客的冷门旅游地。原来没打算来这里，只是碰巧下一个计划的旅行地没有买到合适的票，所以就转弯来了这儿。

　　市里有小山，有很远的海，还有一座商业化的古城。

　　下午，叶尧背着包，拎着相机就出门了。

　　蒋树又像个鬼一样跟在她身后，这个分不清身份特点的幻觉。

　　叶尧来了市里最多人打卡的古城。

　　说是古城，其实是很多巷子口和楼房组合在一起。
　　里面除了地方特色的建筑风格，没什么显眼的景色，最出名的还是各个小食店。

　　蒋树时不时地在旁边喊她。

　　“这个是什么？”
　　“看着好好吃，要不要去买点？”
　　“这个店好香。”

　　叶尧面上一副当没听见的样子，然后脚步一转就进去了小吃店。

　　点了两份红糖汤圆。

　　汤圆上撒了密密的白芝麻，还有磨碎的花生粒，汤是有点辣的红糖水，吃着黏黏糊糊。

　　叶尧吃完一碗，另一碗正摆在蒋树面前。
　　叶尧抬头的时候，他看着自己，又很快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圆。

　　叶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径直伸手将汤圆移到自己面前。

　　“好吃吗？”蒋树在旁边问她。

　　叶尧转头看了一眼。老板进到了后厨里，身旁没有别人。
　　她小声道：“有点卡喉咙。”

　　蒋树又笑她，“下次先点一份就好了，及时止损。”

　　叶尧低头，吹了吹碗里的汤圆。
　　“习惯了。”

　　他们一起出来玩，一直都是一人一份的。

　　吃完逛了一会儿，天暗下来，古城里开始点灯，屋檐下亮起了灯笼。
　　灯笼衬托着木楼和老房子，逛古城的人多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桥旁边。

　　其实并不是很深的水，只是不大不小的一个湖，上面立了座做旧的石桥，边上插着黄红色的旗子。
　　旁边有个小庙，夜晚关着门，很多人在门口拍照。

　　蒋树问她要不要拍照，叶尧点点头。

　　等拍照的人走开，叶尧在地面立好三角架，站到红色的庙门前。
　　相机立好，等她站好摆出姿势，蒋树在相机后说“ok”，叶尧就按下了手里的蓝牙按钮。

　　“咔擦——”

　　相片拍完，叶尧跑回三角架前，把相机取下来。

　　说实话，她还是没搞懂这个幻觉能给她看镜头的原理，只能暂且归结于自己的镜头感变好了，至少成片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翻着机器里的相册，叶尧分出些神开玩笑。
　　“干脆明年我去报名自拍比赛，你专门帮我看镜头好了，奖金一人一半。”

　　蒋树是个很莫名其妙的家伙，他的幻觉也一样。

　　像现在，他不回话，也不点头，就笑着看她。

　　叶尧停下手里的动作，问：
　　“怎么不回我？”

　　蒋树还是盯着她笑，然后摇摇头。
　　“明年和新朋友一起去吧。”

　　叶尧抬头看他，试图教育他：
　　“蒋树，你要自觉一点。”

　　身边有人路过，听见她自言自语转头看了眼，叶尧没在意。

　　“怎么自觉？”蒋树问。

　　她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幻觉，有时候你不用有太多自我意识，要学会配合我，你这样太不合格了。”

　　蒋树平静地回应：“那你不应该对幻觉有太多想法。”

　　叶尧才不管他的意见，回嘴道：
　　“和你这种不懂幻觉的没什么好说。”

　　至少真的蒋树从来不会这样回绝她。

　　继续往前走，穿过很宽的石门。

　　前面是摆小摊子的商业区。
　　有卖小饰品的，有卖小吃的，也有卖纪念品的。

　　叶尧停在一个画画的小摊前面。

　　摊主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面前挂了几张漫画风格的画像，旁边标着9.9的价格。
　　他们来得早，摊子刚刚摆好，没有人在排队。

　　叶尧付了钱，坐在摊子面前的小凳子上。

　　等了十分钟左右，摊主画好了，把画递过来。
　　很简单的漫画风格，但神态抓得很好，看得出人的特点。

　　摊子后面又来了人排队，摊主示意她收好画让开位置。

　　叶尧看着画，突然转头看了眼蒋树，他还在旁边等她。

　　她小声道：“我还想画一张画。”

　　夜晚很暗，摊子亮着的灯照得人面色很亮，但蒋树一点没受影响，样子一如往常。
　　尽管知道这只是个幻觉，但看着他的脸，叶尧还是有些不自然。

　　摊主点点头，问她画要和刚刚一样吗，叶尧摇头。

　　她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摊主。
　　“要照片里这个人。”

　　“然后，”转头看向蒋树。

　　蒋树正挑眉看着她，似乎是看到了她手机里的照片，还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连她手机上这么贴的防窥屏都能看清内容，这个幻觉真是她的克星。

　　叶尧边转头看向他，边转头和摊主描述自己的要求。

　　挑眉，手指着自己，眼尾有些向下。表情笑得有些欠，眼睛弯弯的，嘴抿平了也有些扬起。

　　身后排队的人已经走开，摊主正和她表达这个要求有点难画，叶尧大手一挥加了钱转过去，摊主立刻表达没问题。

　　叶尧从没遇到过蒋树之外，表里反差这么大的人。
　　她用来做画画示例的照片里，蒋树一本正经，像是拍证件照一样，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他是个正经又认真的人。

　　但面前这个蒋树的幻觉，挑着眉，张大了口作出“哇”的嘴型，还时不时像在自拍一样，作出比耶、敬礼还有捂嘴惊讶一样的手势。

　　就像他自己之前说的一样，和蒋树一模一样。

　　摊主还在认真作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放在折叠桌上的手机相册。
　　叶尧悄悄转过头，无声地对着蒋树瞪大眼，试图威慑他消停一点。

　　结果他动作停下来，却又开始盯着她笑。

　　莫名其妙。

　　可是这样的幻觉，生动得像手机里的实况图投影，让人不知不觉想要相信，想要期盼一些东西。

　　叶尧盯着这个幻觉发愣，他靠近了些，离得近了，脸上的笑明晃晃的真实，像是幻想变成现实。

　　“画好了！”摊主打断叶尧正在往某处发呆的动作，将画递过来。

　　叶尧回过神，接过画起身。

　　她走路很慢，蒋树也放慢了速度跟在旁边。
　　叶尧侧过头看，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无所谓模样，察觉到她看向自己，又很快侧过来露出一个笑。

　　“蒋树，”叶尧突然开口。

　　蒋树点点头，“我在。”

　　“下个月我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虽然是问句，叶尧的语气却很平静，听不出疑惑和好奇，倒更像是陈述。
　　在陈述着，已经默认了他会像以前一样送她生日礼物，会像以前一样和她过生日，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她身边。

　　蒋树先是一愣，手不自然地擦了擦耳后，又很快恢复了笑，像是平常开玩笑一样的语气。
　　“你舍得让一个幻觉送礼物？我没有钱的。”

　　“你真是个不敬业的幻觉。”
　　叶尧给他打了个差评。

　　蒋树眼神定定地望着她，叶尧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不过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要。”

　　她真是鬼迷心窍了。
　　迟早会消失的一个幻觉，自己居然还在期盼更多。

　　病好起来，幻觉消失，才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砰——”

　　天上有烟花在放，虽然不知道是在庆祝什么，但是很漂亮。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