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殊途》解烟青

41、分手的雨天

　　顾思北果然是故意捉弄自己的，封忆南仰头瞪着他一脸不开心。他的笑容不止，将背包反背至身前，在她面前蹲下。

　　她一改表情开心的跳到他的背上，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不忘报复捏扯他的耳朵。

　　顾思北被扯直求饶：“是我错了，不敢了。”

　　“看你认错那么快的份上，暂时饶你了。都怪你，我都饿了。”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回去就能吃了，烤羊腿、饸饹面，还有这边的特色奶茶，绝对让你吃的心满意足。”

　　不管何时何地，他总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是她提出的旅行，但出来这几天她根本不用动脑，大小事情他都安排好了，一直和他在一起的话可能真的会被宠成废物。

　　不过，不可能了。

　　她拿着手机照路，光线随着走路的动作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晃得她的心随之而动，情不自禁贴近轻轻吻在他耳朵上。

　　他身形一顿，速度慢了下来，只是一阵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走向最亮的那个地方。

　　她将他抱得更紧，静静的趴在他背上。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这一天玩的尽兴，也累了，吃饱喝足她一躺下就睡着了。还说要看星星的，只能把行程挪到明晚了。第二天同样行程满满，滑沙、冲沙、骑骆驼，一天下来也是累并快乐着。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在沙漠里的最后一晚，看看星星不能错过了。他们的营地帐篷每个都是独立的存在，隔着一定的距离，房间外就是一个观星小露台，是观星的最佳地点。

　　夜晚的温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冷，穿上了最厚的外套仍觉得不够暖，便拿了房间的毛毯披在身上，包裹着两人。

　　她仰望星空，看的出神：“每次看这些星星都觉得好神奇，它们在天上发光，美丽神秘又孤独。群星璀璨，但是每一颗都是孤独的。”

　　这样的景色给人以震撼，无法形容。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照片和影片给人的感受和亲眼所见是无法比拟的。

　　真正的置身其中才有此生无憾的感觉。

　　“小时候在我家那里也能看到好多星星，我对家里的事情很多都没什么印象了，但我还记得我和别的孩子爬到草堆上，躺在那伸着手去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这是我对童年唯一美好的记忆了。”

　　这样的时刻不应该提伤感的话题，她主动找补：“长大后就不一样了，有好多好多值得回忆的事。”

　　她侧头看着他带着笑：“比如你。”

　　她的眼神让他动容，微微低头吻她。忽然嘴里多了股咸味，他缓缓退开，只见她泪光闪烁。

　　他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这几天玩的开心，但她的眼神总是藏着忧伤。

　　他问 ：“你为什么哭了？”

　　她带着泪笑了：“这里风沙太大，眼睛进沙子了。”

　　最后一站是山里的旅游小镇，出来了七天，乏了累了。两人一睡直接忘了时间，一觉睡到了中午还赖在床上。

　　好像下雨了。

　　顾思北听到雨声轻轻下床，揭了窗帘一角确认，雨很大，看来是不好出门了。

　　他再躺回来时已经睡不着了，封忆南倒是睡得倒是香。无事可做，他就这样躺着看她。

　　她睡得头发有点乱，挡住了脸，他轻轻拨开理顺。她好像有所察觉，往被子里缩了缩，仍然安睡。

　　这几天他也很累，身心俱疲。旅行就要结束了，该做出选择了，他还是无法面对所谓的真相，多么希望这场旅行永远都不结束。

　　“忆南，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我误会你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种种疑问始终没有问出口，好像拖下去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封忆南终于醒了，一有意识就手脚并用的抱着他，懒懒的。

　　“几点了？怎么感觉天还没亮。”

　　“下雨了，雨还挺大的。”

　　“那我们岂不是不能出去逛了。”

　　“不急，我们在这待三天。小镇不大，等雨停再逛也行。”

　　“这样也挺好的，我们以前哪有时间这样浪费时间。”

　　这样的时间多难得，她继续心安理得躺在他怀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下午了雨还没停，那雨声在告诉他们待在屋里是最好的选择。还好，他们预定的民宿有着最好的景致，只要拉开窗帘，三面都是山清水秀。

　　下雨的山林更加好看，层云延绵在山腰，就像仙境一样，空气也变得更加香甜，真是与世隔绝的好地方。

　　这几天行程慢了，整个小镇都是景区，雨小的时候就出去逛逛，雨大时候就在房里看雨。

　　好不悠闲。

　　最后一天了，这雨下的比之前更大了。

　　封忆南坐在窗边忽然感伤起来：“这雨好像不想让我们回去。”

　　顾思北收拾好了行李，正在检查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不急，还有几个小时。

　　终于收拾好，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和她看雨。

　　“到机场也挺远的，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走吧，我定了餐等下会送来。”

　　封忆南点点头。

　　“我突然想起一首词，是唐伯虎写的。”

　　他不懂，正要问只听她幽幽念来。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愣了愣，只问：“为什么？”

　　封忆南笑而不答，两人又默默的看雨，各怀心事。她等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开口。

　　“顾思北，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他依然沉默，她又说，“那我说吧。”

　　她默默望着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就是因为知道你是封奕南才接近你的。”

　　简单一句话已经让顾思北崩溃，逼得他无法再逃避。他还想问为什么，却突然失了声。

　　“我想想我还对你做了什么，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她看着窗外微微仰头似乎真的在思考，“可能就是不想看到你获得奖学金装病不让你去考试，知道你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就想方设法阻止。我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了解你的一切，这样才能知道怎么做能让你难受。”

　　两人都看着对方，安静得让人窒息。

　　半天，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你不在家但是家里处处是你的影子，无论我做的多好，我多么努力去讨他们欢心，他们都只会说一句‘如果奕南还在……’，他们从没真正把我当做他们的女儿，他们眼里只有你，就连我的名字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你知道我被收养时有多开心吗，但就是因为你，我所有的期待都毁了。”

　　“情有可原啊，你才是最亲的人。但我就是那么贪心，想要他们全心全意的爱，所以我从小就嫉妒你，嫉妒的发疯，就算我从没见过你我也控制不住的恨你。”

　　“我还记得在片场看到你身上的胎记时的心情，我恨的人就出现在我眼前的那种兴奋。对了，我们在同一个大学也不是什么巧合，我知道你去了哪个学校我才填了志愿。我只为接近你，确认你的身份，释放我的恨意。”

　　这些话她娓娓道来，平静之下也无法掩盖却字字透着疯狂。为了那股恨意，她居然能编造那么多谎言，演的那么真。

　　顾思北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再也坐不住：“你这样恨我，怎么能忍受的了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不难受吗？”

　　“骗你那么好玩怎么会难受，我是演员，演一场戏而已。让你爱上我本来就是我的计划之一，我挺成功的不是吗？你比我计划里的还要爱我。”

　　说到这的时候她看着他笑了，可是这时她的笑让他心碎，心痛不已。

　　她说的每个字无一不在告诉他，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是假的。

　　“后来我觉得只是针对你已经不好玩了，故意找机会让你们一家相认然后互相厌恶。为了让你讨厌你亲爱的爸妈我还说了很多谎话，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只是不爱我而已。你的爸爸也没对我做什么，都是我瞎编的。我即兴发挥的演技很不错吧？”

　　“真好，最后成功让你们一家人相认却不能团聚，让你们谁都难受。当时你也和我一样恨他们吧？”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还要让我陪你出来旅行？这几天算什么！”

　　顾思北受不了，眼睛发红，对着她吼了起来。

　　封忆南仍是笑着：“因为我还是恨你，知道有什么可以让你不开心。”

　　这句话让顾思北心如刀绞，其他人早就跟他说过这些事，但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让他成倍的感受到痛苦。

　　紧握的拳头在颤抖，他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封忆南并不意外，依然笑着，忽然起身走近，慢慢倚靠在他怀里。顾思北身体一僵几乎失去平衡，重重的撞在了窗框上。

　　“你不是说过不会主动离开我吗，你还是没有做到啊。”她仰起脸看他，“顾思北，你永远都不会忘了我的，分手你也不会开心，我的目的一样达到了。”

　　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曾经让他心动的模样突然变得那么陌生，此时此刻她就像个疯子，让他心生恐惧。

　　他无法面对，一把推开她，夺门而出。

　　她重重跌落在椅子上，望着那门发呆，他走的真急连行李都不要了。

　　呆坐半晌，直到送餐的人来敲门她才回过神，他定的餐送来了，还热腾腾的。

　　她没吃，继续望着外面世界的蒙蒙烟雨，嘴里小声念着那首词。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