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块木头？！》费布勒

7、知己知彼

　　新消息弹出，周清闻点进去。

　　宋致合：没事，选好什么地方了吗？

　　周清闻垂下眼，决定先不回。

　　聊天框上方突然蹦出多条消息，周清闻一点，占据了手机屏幕四分之三篇幅的消息和图片映入眼帘。

　　对方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言语没有一丝累赘的修饰与废话：

　　你好，我是宋致合的前女友，何畅。在昨天我刚做完人流之后，他和我提了分手，我们在一起三年，中间分分合合，期间被我发现他出轨不下四次，开始被我发现之后他会哄我，求得我的原谅，后面我发现他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于是我和他提出分手但他不同意，跪在地上自扇耳光求我原谅，说舍不得我，我当时还是心软，就和他复合了。
　　今年九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他让我自己把孩子打掉，说自己还是学生根本没钱，接着开始搞失联，我联系不上他，只能自己工作日请假去医院……

　　满篇都是对宋致合人渣行为的控诉。

　　下面又附了医院的单子、两人的合照以及聊天记录。

　　看起来铁证如山，全是实锤。

　　周清闻觉得有些犯恶心，如果真如何畅所说，自己的暧昧对象居然是个渣男。关键是，如果不是这个女生来好意提醒，她根本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她阖上眼，觉得没有哪天会比今天更糟糕了。

　　她切出聊天框，想着高唯宁朋友多，让她帮忙打听一□□院的宋致合的同学，消息刚发送，手机传来震动，又有新消息。

　　何畅：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我在宋致合的音乐软件里看到他关注了你创建的歌单，顺藤摸瓜找到了你的微博，本来微博九月份的时候就私信你了，但是你一直没有回复，就向同院的学妹打听了一下，才要到你的微信。我也是陵大文学院的，毕业两年，希望你认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私，吃软饭，还惯于pua的渣男。

　　她补充道。

　　微博？周清闻打开微博，切到自己不常用的小号，果不其然，私信里躺着差不多的内容，只是那时，他们还未分手。

　　何畅这一番话真诚恳切，周清闻心里沉沉的，抱着膝打字。

　　Scorching sun：非常谢谢你的提醒，我和宋致合目前只是处在暧昧阶段，并没有更深的经济利益往来，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两人又聊了一会，得知原来何畅和宋致合是一个高中的，高考前一个晚上，宋致合对彼时对这段恋情还没有信心的何畅说，他会考上和她同样的大学。

　　少年的眸子明亮，带着蓬勃与希望，是那个沉闷夏夜里不可多得的璀璨明珠，是他对她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后来他又许下很多承诺，但真的实现的，却只有第一个。

　　“关键后面我才发现，原来他来陵大前，除了我还有一个‘女朋友’。”何畅发来语音，低沉的语调中掺着淡淡自嘲的笑。

　　高唯宁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很快甩过来一份聊天记录，抛出个结论：确有此事。

　　周清闻听到这已经怒火中烧，一团气不上不下，一想到自己明天原定的计划居然是和他出去约会，更怒不可遏，与何畅输出了一系列“渣男不得好死”的系列言论，又转头与高唯宁讲清来龙去脉。

　　好友间来回吐槽了几个来回，那头小心翼翼发来试探。

　　Ning：你没事吧？

　　周清闻正在键盘上流转的手指停下来，她认真琢磨了许久，发现自己起伏的胸腔里交汇的似乎只有遇到渣男的愤怒和隐隐作呕。

　　几乎没有难过和受伤的情绪。

　　霎那间她又生出些奇异与庆幸。周清闻很难辨明那些初见时的好感是如何在交往过程中逐渐消亡殆尽的，但她此刻只剩庆幸，仿佛求得一时苟安的旧朝之臣。

　　扯到哪了……周清闻摇摇脑袋，将原本打好的大段吐槽删掉，输入新的。

　　Scorching sun：很奇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没好感了，仔细想起来，对于本来约定好的明天的见面，我也没有很期待。
　　Scorching sun：所以我不怎么难过，只有愤怒。

　　Ning：那就好，那你明天的约会？

　　周清闻皱起眉头，有点拿不准主意。

　　Scorching sun：找个借口不去了？
　　Scorching sun：还是直接摊牌？

　　还是直接摊牌吧，周清闻想，摊牌可以一次性解决问题，而暂时找借口还有要售后的可能。想到这里，她打开宋致合的聊天框。

　　Scorching sun：我明天不去了。
　　宋致合敲来一个问号。
　　周清闻懒得再废话，她得到何畅的同意，直接抛出两人的最开始的好友聊天记录。

　　那边难得地沉寂了会儿，似乎没有太多的意外，只问了句何畅都讲了什么。

　　Scorching sun：什么都讲了。

　　那头干净利落发来一个“OK”的手势。腔调拿捏的仿佛他不是那个玩弄感情欺骗女生的渣男，周清闻想着，点进他的头像，将他删除。

　　做完这一切的周清闻放下手机，人向后仰去，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砸进床面，手腕处被什么东西硌到，她转头抬起左手，镯子便往下滑了点，垂在她腕部中下方。

　　倒是意外地合她手腕的尺寸，她握着镯子，发现镯身的红色纹路若隐若现，蔓延到开口处的两颗木珠上，形成了清晰的如同树叶一样的图案。

　　和她腰部的印记一样。

　　栯木？这该不会是方聿木拿自己的本体做的吧？

　　周清闻不知为何，脑子里冒出了仙侠剧中男主角自献集自身修行于一身的灵珠给女主治病疗伤的场面。

　　下一秒她又赶紧摒弃了这个念头，仿佛方聿木不仅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还能3D投屏她脑补画面似的。

　　她有些心虚。

　　周清闻将手镯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竟然还有股淡淡的香气，清爽又沉稳，她深吸了口，猛然唤起她在酒吧街的记忆。

　　原来那时他身上不是喷的香水，而是他本身的味道吗？记得自己当时心里还暗自嘀咕他真是讲究。

　　不对，那丝戏谑肯定也被方聿木感知到了。

　　想到这里，她更心虚了。看来以后要少在心里说他的坏话，周清闻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宛若裸/奔，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她愤愤打开电脑，对方聿木这个名为“栯木”的乙方产生好奇。对方了解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自己好像对这个把握自己内心百转千回的“栯木”不甚了解，可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作为一个甲方，周清闻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好好了解下与自己合作的乙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额……木？这样也是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嘛。

　　思绪飞转，她打开某搜索引擎，敲下“栯木”两字。

　　怎么是卖木材的？她接着往下翻，一行字映入眼帘。

　　“《山海经》有言：‘又东三十里，曰泰室之山。其上有木焉，叶状如梨而赤理，其名曰栯木，服者不妒。’ ”

　　周清闻点进去，发现这一段话只是节选，上下还有篇幅，只不过讲的同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其他植物。

　　下面还有注释，她拿鼠标划着。

　　“泰室之山：太室山，在今河南登封市。
　　栯，郁李，一指白棣。落叶小灌木，春季开花，淡红色。果实小而圆，暗红色。“

　　她打开另个古籍资料软件，寻找有关郁李和白棣的文献资料。

　　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中记载：“其花赤者为唐棣，花白者为棣……皆即今郁李之类。“她又翻了好几个资料，解释都大致相同。

　　原来他是灌木吗？周清闻想到他挺拔的身姿，倒像是棵白杨。

　　除了这一段话，周清闻再没有找到其他直接记载栯木的资料。短短两句话，除了知道他的祖籍，样貌，以及能力之外，再无其他。

　　一场失败的背调。周清闻合上电脑，爬上床瘫倒。

　　没多久，她又想到其他方法，掏出手机，找到之前储存的方聿木的电话，复制黏贴到微信添加好友的搜索框里。

　　搜索框显示结果空白，女生脸上势在必得的自信瞬间消失。

　　什么？方聿木真的生活在21世纪的人类社会中吗？居然能拒绝当下最流行的社交软件？

　　周清闻幽幽叹口气，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无力，背调彻底宣告失败。

　　微信弹出新消息，她点开，是高唯宁的一张自拍。图片里女孩带着个鸭舌帽，背后是深蓝色的夜幕，整个人松弛又大方。

　　Scorching sun：现在还不抓紧补觉吗？

　　高唯宁打算和她的表弟夜爬陵山，计划一制定便兴高采烈地告诉了所有能告诉的人，还问周清闻要不要一起，放假只想躺家里的她表示婉拒。

　　Ning：刚逛完陵湖，准备待会去吃个海底捞就睡觉，然后两点半出发。

　　这宛如特种兵拉训的时间安排让周清闻看着都觉头脑发昏，她是很少会熬大夜的人，虽然作息算不上养生，但也普遍与大多数人作息一致。

　　Scorching sun：好哦，你们记得注意安全，带点防蚊贴。

　　高唯宁笑嘻嘻回完周清闻的信息，拉着表弟直奔海底捞。两人慢条斯理吃到十一点回去补觉，到了三点时，他们已经在陵山附近，准备出发。

　　高唯宁和她表弟高衍两人提前做了攻略，都选择了相对较容易的一条路线，司机将两人在山脚放下，已经有零星几人陆续进入上山入口，两人都是第一次爬陵山，选择跟着人群慢慢走。

　　这是一个乍看望不到尽头的缓坡，左侧是搭建的木质栈道，右侧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高大的城墙，墙上布满爬山虎。

　　此刻的天像掺了墨水，不透一丝白。

　　路边竖着“野猪出没”的警示标牌，高衍望了一眼，拿出手机拍照：“如果我们真碰到野猪怎么办？”

　　“放心，一般你不弄它，它不会睬你的。”高唯宁看着表弟脸上隐隐的担忧，大声嘲笑，惹得高衍追着她跑。

　　不知不觉到半山腰休息的地方，此刻厚重的天透出丝亮色，两人暂时休憩了会儿，跟着前面的一对男女继续向上爬。

　　除了最开始是缓坡，后面的路程几乎都是台阶，偶有栈道。两人打着手电筒，全神贯注集中在脚下起起伏伏的石阶上。

　　又是下台阶，高唯宁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抬头，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在半山中下，但仍可以瞭见不远处城市的橙黄灯火，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有致地纵横交错。

　　她又往前走了走，看见一个下山方向的标志，回头对高衍说：“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再走就下山了。”

　　两人正打算着返回的时候，那对在他们前面的情侣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人。

　　情侣中的男生显然和那群人不认识，许也是迷路了，他开口问：“这个方向是不是不对？”

　　那群人中有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回答：“沿着这条路走都下山了，我们就是沿着这条线上来的。”

　　两姐弟听到他们的对话，相视一眼无奈笑了笑，高衍转头：“我先去前面看看。”

　　高唯宁估摸着山上早上会冷，还穿了一件厚点的外套，现在爬山爬得她背上都是汗，她“嗯”了声，在后面慢慢走着。

　　又回到刚刚路过的地方，高唯宁往里一望，看起来是个荒废的小洋房，院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偶有不知名的动物在鸣叫，外围的栅栏已经生锈，看起来年代久远。

　　高衍不知走哪里去了，一转眼就不见，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再往前走就是刚刚休息的地方了，高唯宁四下张望，发现右侧栅栏的尽头有条小道，似乎再没有其他可走的路了，高唯宁拐进小道。

　　小道不算长，就是有些窄，她紧挨着栅栏往前走了没两步，发现前面是个大坡，有些陡峭。树枝低压，晨间的薄雾轻绕林间，城市街道的灯火被错综复杂自由生长姿态各异的树枝打碎，映出星星点点的璀璨。

　　倒是个别致的观景地，高唯宁心想，继续往前走。

　　她沿着小道左转，地势开阔起来，像是个大平台，两边是布满灌木。依旧不见高衍踪影，微信也没有动静，高唯宁有些着急，大声呼喊起来。

　　“高衍——”她看到前方有个身影颇像高衍，那人背对着她，又有树枝和薄雾做掩，高唯宁看不真切，只能走上前。

　　那人和高衍差不多高，但衣着略有不同，他不是高衍。

　　高唯宁正欲转身，前面人出了声。

　　“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