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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命运脉络(3)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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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歌舞伎町。
作为日本著名红灯区,即便是白天,歌舞伎町人流依旧不少。实花站在街头,看了看手机,上午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夜蛾回来还有八个小时。
偷偷带她出门的五条悟站在她身边,望着正对街头一群浑浑噩噩的混混道:“你是听错了吗?□□和黑市是两个东西吧。”
“别着急,时间还没到,”实花回复道,见五条悟面露疑惑,她继续解释,“在东京,黑市没有固定的地点,除了一些特殊时间段,大部分的交易都是由中介商来搭线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黑中介?”
“是的。”
“在有门路的中介商那边我们可以找到这颗子弹的源头,只不过不管是中介商还是军火商,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和倾向……希望我们要找的并不归属于哪边的大势力,不然就麻烦了。”
“你很熟悉呢,是来过很多次吗?”
实花看向街边的小商铺,目光微沉:“……不,算不上很多次。”
“算不上?”五条悟重复了一句,他跟着实花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看商铺外悬挂的廉价塑胶面具。
那些面具形态各异,实花走过去,取下两个天狗模样的,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抬头看向五条悟:“也就是三四次吧,然后这个……”
她欲言又止,冲五条悟晃了晃面具。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单手插兜进店付了账。
他可不喜欢妖怪,于是其中一个天狗在付完账后换成了招财猫。
将这面招财猫顶在头上,五条悟无视过路人异样的目光,拉着嘴角道:“所以时间到了没?”
“还有两分钟……”实花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五条悟,眼神微妙,“你要不直接套个头套……”
“哈?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的头发颜色太好认了,还有高专制服,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粉色头发的矮萝卜就不显眼吗?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我是怕你遇到什么事……算了。”实花被呛得无语,她不满地瞪了一眼五条悟,明白自己拿他没办法,干脆戴上天狗面具,别过脸,不吭声了。
两分钟过去后,她穿过马路来到对面,五条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钻进一条巷子中,巷道狭窄曲折,不少老鼠沿着墙根跑过。五条悟踩到一处黏糊糊的地面,有些嫌弃地抬了抬脚,实花在此时拐入一个拐角,五条悟心一紧,立马追上去,正好看见她顺着一处楼梯往下走。
用的是正常速度,没有任何想甩掉他的意图。五条悟放下心,又缓下脚步。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偶时跳过一些不知道积了多少天的水洼。实花陷在建筑物的阴影中,她身板单薄,却并不瘦弱。五条悟突然发现她穿着的是一件长袖短衫,宽大的领口露出了一片白皙的皮肤。
“喂,”他是个藏不住好奇心的人,“你那是什么?”
他开口得突然,实花稍稍回头:“什么?”
五条悟指了指她的头部:“咒力。”
“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你的咒力,是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的。那是你刻意控制的?”
实花面色顿了顿,似乎是并不想交待,但她也知道在五条悟面前隐藏这个没有必要:“差不多。”
“这是我的咒力特性,将咒力集中至一点,我可以营造一种咒力量微弱的假象,”实花继续道,“当然我做不到让咒力消失,只能说,勉强达到让你忽略的状态。”
五条悟点评:“真是费尽心机。”
实花冷笑一声:“反正我也确实成功从你眼皮子下逃掉了不是吗?”
五条悟不满地挑了下眉,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实花便顿住了脚步。
一道昏黄的光线自侧边映照着她的瞳孔,五条悟看过去,发现是一扇门。他摘掉墨镜,拉下面具。
实花问他道:“还有钱吗?”
“啊?”
实花感觉自己问了一个废话,叹了口气道:“问情报当然是要给钱的。”
她向他招了招手,五条悟靠了过来,听见她轻声道:“接下来你别说话。”
说完,实花上前,按了按门铃。
有些陈旧的门铃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尔后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房门向内敞开,一张苍老的脸陷在门缝间的阴影中。
涂着深色口红的老妪双眼浑浊,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两位,颤巍巍道:“何事?”
“无事,”实花道,“愿闻深秋落雨声。”
老妪年迈的身体僵了僵,她向后退了一步,让门半敞开。实花单手捏着面具边角,侧着身进入屋内,五条悟弯下腰跟在她身后 。甫一进屋,他便闻见了一阵浓郁的香气——迎着门口的厅室内摆放着成排到顶的格子柜,每个格子内都收纳着不同品种的香料,这些香气混杂在一起,浓郁得令人有些眩晕。
五条悟不由得停下脚步。
那些花花绿绿的香料不知道是哪里收集来的廉价货,艳丽的颜色堆在一起,刺得他眼睛发酸。五条悟干脆闭上眼,凭着六眼对咒力的感知确定实花并未走远——他找了有一会,因为她的咒力着实算不上有特点,而且房间内还残留了不少其他形态的咒力痕迹。
不,或许那并不算残留。
五条悟睁开眼,他这会感觉到了,那些香料只不过是表面的掩饰,在那其中,分布着一个个咒力光点,微弱,但与残秽不同。五条悟揉了揉鼻子,某一瞬间他仿佛闻见了浓郁香气中混杂着的血腥气。
他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恶寒,以及超出能力范围的无力感。一只手在这时抓住了他,对方掌心的温度好似冰块,五条悟低下头,对上了天狗面具后,桃红色的双眼。
“……”
实花拽着五条悟向里间走去。
他们运气很好,那位供应商目前便在东京——甚至前两天还来过此处。实花回头看了眼被她拉着的五条悟,正欲松手之际,五条悟提前甩开了她。一位瘦高的男人代替老妪走在他们前方,在进入一间储藏室后,男人回头,对实花道明供应商所用的暗语:“朱雀与白虎。”
实花点了点头,男人收取了报酬,拉开位于储物间的暗门,暗门内是一条通往地下水道的石阶——东京拥有庞大开阔的下水系统,在非暴雨天气的日子里,这些地方便是滋养黑暗的温床。
实花与五条悟一同下了台阶,背后暗门合上,实花快步走在前头,走到一半时,突然觉得身周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便回过头。
五条悟跟在她身后,戴着招财猫面具,实花看不见他的表情,遂问道:“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响起,实花静默了一会:“你刚刚在发呆。”
“那是你觉得,”五条悟冷声道,“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被你们这些老鼠的小作坊惊呆了。”
实花怔了怔,还嘴道:“你怎么评判是你的事,别把我和他们归到一类。”
“你觉得你自己是例外?”
“不是……”实花皱起眉,有话是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五条悟在她的印象里还没有狗到这种地步。寂静的下水道内回荡着他们的话音,实花预感到这样下去将是一轮不合时宜的争吵,她冷静下来,“我的确觉得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但我不会为自己脱罪。我只是以为你不舒服才问你。”
“切。”
实花握了下拳,又无奈地松开了——她在做正事的时候,总是会为了目标,比平时更加耐心。
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实花继续向前走去。
昏暗的下水道内水声潺潺,实花快步行走在一片水波纹的光影中,没多久,便来到了尽头的扶梯前。
扶梯上方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正中心装了面探视窗,实花手脚灵活地爬了上去,没敲门,只是用正常音量道:“青龙与玄武。”
探视窗被拉开,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个天狗和一个招财猫,看身形完全没有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应有的凶悍与阴森,防毒面具愣了愣。
“我这不玩过家家。”
他道,拉下探视窗。
“喂——我说大叔,”一只手挡在窗板边缘——说挡其实不准确,因为那只手离窗板甚至还有一段相当微小的距离,但就是这段距离,不知怎么的像隔了一个世界般推不到底。男人被迫听那位招财猫道,“找你好累人,待客的方式就不能好一点吗?”
男人有些不爽:“我说了,我这不欢迎小孩……”
天狗打断了他。
“把门打开。”
她的声音冷且清脆,男人的手微妙地颤抖了下,防毒面具背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狗。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尔后,保险栓滑动的声音响起,男人打开了门,没有放下防盗链,但这点空隙已足够两人看清他背后悬挂于墙面上的各色枪支弹药——其中便有他们手头这枚子弹的同款。
男人没有吭声,五条悟懒得继续磨叽,他摸出手机,向男人展示了那支弹头。
“大叔,这个东西是你这边的吧。”
男人道:“是。”
“买家是谁?”
“这个不能告诉你们。”
“喂喂,太冷淡了吧,开个价?”
“这不是价的问题,想要情报你们可以去找情报商。”男人说完,便要合上房门,但是,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了,不论他多么用力,这扇门依旧纹丝不动。男人终于觉察到了异常,他瞪着面前这两人,大喊道。
“你们是那些——!”
实花伸手,直接拽断了防盗链,铁门被她一脚踹开。男人惊惧地后退,同时,安装在门内上方的全自动机枪开始开火。
弹火四溅,火药味充斥着狭小的房间,实花没有后退,弹雨之中她躬身飞速穿过白色的烟雾,那些子弹在接触到她的那一刻均陷入了奇异的悬停状态。男人见状,慌忙拔枪点射,想要逃至更内部的房间中,但很显然,这只是无用的反抗。
实花顶着无下限近身,跃起的同时搂住男人持枪的手臂,顺势夺下枪后,她靠着由咒力强化得到的力度将男人按于身下,为防止其再出招,她直接将尚还发烫的枪口塞到了男人口中。
扳机扣动,撞针击发。
“砰”的一声响,男人瞳孔扩张,呆滞地咽下一口硝烟气。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实花单手按着他的肩膀,没说话,她收起枪,男人这才发现,弹夹不知何时被实花下掉了。
她动作熟练地卸掉滑套,将枪支拆成散件丢开,低头之时,粉色的长发自脖颈侧滑落。
男人瑟瑟发抖地盯着他,实花将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取了下来,男人长相普通,鼻尖处有道刀疤,浅色的瞳仁惊惧无比。
“你难道是……?”
实花眉头一皱,五条悟踩着布满弹孔的地面走了过来:“叫你配合你不听,这下开心了吧大叔。”
“混蛋!谁知道你们是那些人!”
“哪些?”
男人话音顿了顿,实花当即掐住他的脸:“比起情报还是命更重要吧。”
她这身形配合威胁人的语气有种别样的惊悚,男人当场道:“□□!是□□!”
“少来了大叔。”五条悟于他身侧蹲下来道。
男人只好道:“我听说过,日本境内有一群叫做咒术师的人!”
五条悟“哦”了一声,实花继续道:“所以买家是?”
男人再度看向她,他的表情恐惧中透着些许迷茫,看似在看实花,又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
“……我的桌上,有记账本,你们找一下那个子弹对应的编号就知道了。”
实花站起身,果真在桌面上找到一本记账本。她按着图上显示的编号找了找,找到了寥寥几个记录。
“……山口组,稻川会,都是□□。”
“这附近也只有他们偶尔会用上这些东西了!”
他说的倒是有道理。实花抬起记账本,一串银色的碎光自内页夹层中掉了出来,摔在地上。男人一看,连忙要捡,但伸出的手被实花踩住。
实花捡起那个东西,发现是一个漩涡形状的吊坠。
很普通的银制品,中心的位置被漆成黑色。实花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特别,倒是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
实花不禁问道。
“一个吊坠啊?”男人道,“我离世的妻子留给我的,把它还给我。”
“真的假的,这种老套话你也说得出口?”五条悟吐槽道。
男人噎了噎,没吭声。实花二话不说,再度扼住了他,男人当即改口道:“是一个客人的!他……他。”
“他?”
“对……这个是他落在我这里的。”
实花没说话,冷意四溢。男人终于撑不住了,他叫唤:“他是在很早之前来的!也买过!这已经是前两个月的事情了,最近的话只有账本这几个,我发誓!”
他话音打抖,看来是真的没有保留。实花继续问:“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男人茫然了一瞬。
“等一下等一下!”他连连道,“那家伙手腕的位置有烧伤!”
“手腕?”实花问。
“我只能看见手腕,因为那家伙当时裹得很严实,”男人比划了一下,“更久以前的账本存放在里间的架子上,你可以去看看。”
实花这才松了手,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男人一眼,尔后同五条悟商量:“帮我看着他,我去里头翻翻。”
“可以。”五条悟答应得干脆。实花转身推门进入里间。
见她离开,男人动了动胳膊,想要爬起来。五条悟按住他的肩膀:“大叔,你不会觉得小鬼走了就没事了吧?”
男人痛叫一声,他连忙陪笑:“不会……不会……”
五条悟歪着头:“你刚刚说你听说过咒术师,你对咒术了解多少?”
“大概知道,就是诅咒师,咒术师,咒术高专什么的,呃……”
五条悟笑着捏起自己制服领口的金色漩涡纽扣:“那你也认得这个?”
“认……认得,”男人眯起眼辨认了一下,惊叫道,“咒术高专……你是高专的人!”
“你猜?”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的异常,“不过,大叔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男人没说话,狐疑地看着他,直至五条悟手间泛起蓝光,男人这才连连解释:“因为与你同行的那位,我见过她几次,她那会被几位诅咒师带在身边……”
五条悟:“嗯?”
男人瞥了瞥里间的门——这里房间虽小,隔音倒是不错。见那边没有动静,男人又道:“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个人。”
“怎么,是记性太差?”
“不是,虽然发色瞳色一样,但是……先前那位非常胆小,而且神经质……我一直以为她是那几个人拐来打算卖去歌舞伎町那些事务所里的,”男人眨了眨眼,“和这位差距很大。”
五条悟怔了怔,故作散漫道:“那果然是你认错了吧,那位脸上也有痣?”
“左眼下两颗右嘴角一颗,长相非常好。”
“……”
五条悟的心沉了沉,男人还欲开口,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脸颊:“闭嘴。”
男人被吓得一激灵,住口的同一时间,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响,实花拎着一沓灰扑扑的账本走了出来。
五条悟站起身:“找到了?”
“找到了,”实花没看他,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纸页,“记录的名字是055,含义不清楚,一月份的时候来过一次,那会……”
五条悟接上:“你被抓来高专是十二月末。”
实花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账本。
她这点小动作被五条悟收于眼底,他道:“姑且问一句,要是找到这个055,你打算怎么做?”
“那还要说吗?”实花不假思索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过他吧?”
她话音阴沉,躺在地上神经紧绷的男人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在实花看过来之际,他立马道:“不要杀我,我可以为你们做事。”
实花欲言又止,五条悟单手揪起男人道:“留着吧,万一有什么事情还方便问下。”
“那要把他放在哪?”总不能带去高专。
“五条家。”五条悟毫不犹豫答道。
“那你家里……”
“那些都不要操心,我说可以就可以。”
实花噎了噎,本来她能找到这都是多亏五条悟,再不放心也只能无奈答应道:“好吧……”
“总之,你是为了学长,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们的目标还算一致,”实花将账本收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小时夜蛾老师就回来了,我们先回高专,你有什么发现和我说,我会尽力的。”
五条悟同男人对视一眼,听见实花的想法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这家伙误会了,不过五条悟也懒得解释,他松松垮垮地站着道:“还有三个小时,也太早了吧。”
实花疑惑地看向他。
“大叔我叫人带走就好了,真是的——钻了这么久下水道感觉浑身难受!”
实花的疑惑更深了。
“这里是新宿啊,拜托,”五条悟按了按酸胀的脖颈,渐渐恢复成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没有兴趣,我可打算逛一下再走。”
实花僵住了,五条悟扯过她,理所当然道:“反正你也没法自己过去,就和我一起去吧。”
实花:“……”
实花:“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