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诅咒之身(12) 12 ...
-
“这个,冥冥小姐说给你的。”
一张被叠成方块状的纸张被丢了过来,五条悟抬起手,那薄薄的纸页将将好卡在他的指缝之间,他摘下墨镜,视野内是如盖的枝叶,以及自绿叶间摇摇欲坠的金色光斑,纸页被展开,字迹在柔和的阳光下透着些许的暖黄色,五条悟一目十行地看完,尔后一个打挺坐起身,夏油杰正站在树下看他。
“是什么?”
他也不好奇,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冥冥是东京校有名的见钱眼开,夏油杰算是第一次见这两人私下有联系。
“一份名单。”
五条悟回道,他也没说是什么名单,只是将纸随手甩了甩,夏油杰顺着纸张哗啦啦的声响看去,眯了眯眼。
“窗?”
五条悟笑了,他将纸收进掌心,解释道:“我拜托冥冥小姐调查了一些总监部的工作人员。”
眼见夏油杰面露诧异,他比了个“嘘”,从树上跳了下来,五条悟将手背在脑后道:“你不觉得高专最近怪怪的吗?”
“怎么说?”
“一些事情好像没头没尾地就解决了,”五条悟腾出一只手,“相原的事情,还有那个小鬼也是,这次的事情我猜估计也是随便给个理由应付下我们。”
“所以你很在意吗?你不像是会管这些事情的人,我稍微有点吃惊,”他这么说,夏油杰便明白了,但是他有个疑惑,“月见里的事哪算没头没尾了?”
五条悟怔了下,不远处的树林处传来了一声拉长的尖鸣——那是提醒学生于正门口集合的哨音。五条悟有些出神地转过头,这才想起来,实花虽说是他和夏油杰带回来的,但是她刻意背叛诅咒师这件事以及其中的细节,夏油杰并不知晓,自然也不明白实花和咒术师内部人员的联系。
“才没有——不过一次两次的很烦吧?就像是不停叫的蚊子一样。”五条悟撇了下嘴,轻快的语调同思绪一起闪过。
“有点。”夏油杰赞同道,不像五条悟那般嫌弃,他是纯粹的好人心态,一级咒灵出现时,他也是因操心而早早到达现场。
后续是交给赶来的前辈们解决了,不过,五条悟这一提,夏油杰倒是想到了一些异常。
他捏着下巴,思考起来:“这咒灵好像是用了特殊手段传送进来的,我有看见类似传送阵的特殊符文。”
“啊?符文?在哪?”
“一只三级咒灵身上,本来我打算收服的,等级太低就放弃了……没想到就出现那只一级身上了。”
“所以是用类似俄罗斯套娃那样的方式将咒灵偷渡进来的,”五条悟不由得感叹,“哇——花样百出啊。”
这样的话题他说起来一点也不严肃,话音里甚至有种赞叹的味道。夏油杰有些无语:“我感觉这件事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那你这么说,有没有可能,一级咒灵只是一个诱饵?”
“有可能,”夏油杰沉吟片刻,“高专目前所有的术师都赶去那边了,包括两校校长,现在外头只有一些普通的工作人员。”
“等一下,等一下,”五条悟突然觉得头脑发懵,“如果真是那样,其实也不是只剩普通的工作人员……”
夏油杰僵了僵,一道模糊的叫喊声自树林之外响起,他与五条悟对视一眼,两人当即赶了过去。
“有没有人——”
五条悟率先翻过几米高的铁丝网围栏,发现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抬手按住对方额头:“哪里来的小鬼?”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神户明还没回过神,便感觉到落在头上的粗暴力度,他被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挣扎道:“我要找人!”
夏油杰见他脸涨得通红,看来是真的着急,便问:“找谁?”
“五条悟!”
五条悟一愣,松开手,神户明盯着他们两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念对名字,只是语气急迫,近乎语无伦次道:“月见里实花说要找他,她刚刚在那片树林里……叫我先跑……”
五条悟收了松松垮垮的姿态,再次揪住神户明,他背着光,与身高呈正比的阴影笼罩住神户明。神户明畏惧地仰望着他,瑟瑟发抖,五条悟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道。
“带路。”
*
冷。
这是落入水中后,实花的第一个想法。
好冷。
汹涌的水浪只一下就能将人拍晕,幽暗的水中,实花自背后死死锁着试图游上水面的咒术师,她眯着眼,视野里是一片暗蓝色与腥红色交织的光幕。
然后是强烈的窒息感。
肺部疼得仿佛要炸开,飞散的泡沫自口鼻溢出,随后被暗流绞得粉碎。实花没有撒手,逐渐沉入水底的过程漫长得仿佛跨越了半个世纪,头顶的光源也在下沉的过程中渐渐熄灭,实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但她的内心并无恐惧,甚至觉得莫名的熟悉。
好像什么时候,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是哪个蜷在街角的雪天?还是同人死斗的夜晚?寂静的水底,实花的思绪一路延伸至两年的尽头——她站在雪地里,无助迷茫地跟在医生身后,身边是戴着面具的百,两个男人沉默不语,直到来到一处公路,百突然问她。
“你是第一次见医生吗?”
当时自己的回答犹存于脑海中:“是的。”
然后百便点头离开了,他的语气像是确定了某件事,当时的她并不明白他这样问话的意义,难道他们曾经见过吗?诡异的感觉如根须般将实花缠绕,如今的她回想起这个片段,伴随着记忆的浮出,实花满心惊恐地得出了结论。
——是的,她和医生,早已是熟识了。
“……”
“喂……”
有人在她耳边喊道。
“喂!起来!”
实花艰难地睁开眼,咳出几口刚刚呛进去的水。
“咳……咳咳!”
薄薄的冰片混着水自她脸上滑落,实花努力睁大眼,却只看见一片黑雾,直到切实感觉到有人正在她身边时,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便挣扎起来。
“不要乱动——!”那个人道。
“放开!”实花道,她的动作令对方不得不收紧双臂。感觉到温热的掌心扣紧她的肩膀,实花近乎是惊恐地尖叫道。
“我从来没惹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五条悟一怔,他顿住动作,腾出一只手来掐住实花下颚:“你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
他的话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实花心上,她怔愣许久,伸手去摸五条悟的脸,少年的下颚线锋利且流畅,没有半点记忆里那个人常有的胡茬,她这才稍稍平静,用怀疑的语调道:“五条悟?”
“是,是我,你看不见了?”
“有点……模糊,”实花眯了眯眼,这才从一片混乱的黑幕中分出一点白色与蓝色的色块,“这是哪里?”
“刚找到你,我带你回去找硝子,”五条悟提醒道,“省点力气。”
实花没听,坚持问道:“……那个咒术师呢?”
“被你转化成臭臭泥了,等会有人会去收拾。”
“死了吗?”
“没死。”
“……我是不是又要去审讯室待着了?”
“什么?”
五条悟低下头,看见一双无神的眼睛,他回过神道:“你意识不清醒,还是别说话了。”
“不应该吗?”实花没有听,“之前的那两位也没有醒来啊。”
“我和高专的人……立场很难相融。”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实花这两句话的信息,纠结了一会,他听见自己开口:“你没解决掉啊。”
“救这个人是因为那个教派吗?”
“……”
她应该不会回答他。五条悟心想,正当他爽快地要放弃时,实花出声了。
“不是……不过,”她道,“我也没什么办法,我不知道百在哪里,所以看见交流会计分板有问题的时候,就想能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碰下运气。”
五条悟感觉自己有些僵住:“等到硝子那再说吧。”
“不行。”
“不行什么!”五条悟简直要被她气笑了,鬼知道他匆忙赶来,在岸边捡到一个浑身冷得没温度的人是什么心情,要不是六眼能直观地看见咒力活动,他还以为她死了。
“你说的,反正这些东西不告诉你之后也会被问……而且束缚,”实花艰难道,亏她还能想到这些,“刚刚我稍稍想起来一点。”
五条悟沉默了,就实花刚刚的反应来看,他已经知道这段回忆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回忆里还算美好的,但一旦知道后续的结果,再好的画面,估计也只剩恶心和仇恨。
他没想错,实花道:“……我还不是诅咒师的时候,也溺过一次水,那次是医生救的我。”
“谁?”
“给我戴项圈那个。”
五条悟噎了下,视线不由得看向实花的脖颈——被竖起的衣领挡住了。实花继续道:“他的里美父亲的故交……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会他在考取医师资格证,所以才借住在我们家里,原本我们关系很好……直到……”
实花不说话了,五条悟不禁道:“直到什么?”
实花沉下脸:“直到连环杀人犯闯进家里……我觉醒了术式。”
八岁的那年,她和里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是刚毕业大学生的医生端着蛋糕,三个人坐在一起,电视上播放着近期恶魔流窜于街道中的新闻。
因为是下雪天,外面一片漆黑,路灯孤零零的光芒在呼啸的风雪中隐现,里美为生日歌开了个头,而当实花正准备吹灭蜡烛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安全起见,医生前去询问,没多久,实花和里美听见了他的惨叫,医生躺在玄关的位置,浑身上下都是血。
那些血液时至今日仍在实花的心中流淌,同堆积如山的疑惑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漆黑空洞。
实花陷入了一团迷茫的雾气中,五条悟于此时轻声道。
“既然医生早就已经死了,那给你戴上项圈的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后续……”实花摇了摇头,她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侧,眼睛不受控制渐渐阖上。
“喂!”
“月见里实花!”
五条悟烦躁地皱紧眉,实花彻底昏死了过去,不论五条悟再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回应。
“真的是!叫你留点力气你不留!弱得要死在这里逞什么强!”
五条悟大声抱怨,他抱着实花,加快了脚步,大概是他动作过大的原因,原本遮着实花脖子的衣领拉链被扯开了。五条悟低下头,目光瞬间凝固。
实花有些苍白的皮肤上,几个圆疤规则地环绕着,疤外圈为肉粉色,中心依旧盖着些许未褪完的痂,看上去狰狞恐怖,一道新添的伤口自侧面横贯自脊椎侧,透出的血肉正跟着身体动作轻轻拉扯。五条悟当然知道能让硝子跑了一趟又一趟的伤势不会简单,但若不是亲眼所见,那也仅仅只是口头轻描淡写的“外伤”。
回忆着实花说的话,一种相较之前更深邃的疑惑自他心里升起了,五条悟并不明白这种感觉,而口袋里那份今天刚得到的纸页正烫得他发慌。
搞什么。
五条悟绷紧嘴角,但还是忍不住道。
“别随便死了。”
话音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