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影后的私人医生A》述匠

41、剖白

　　气象台说，台风快登陆了。

　　窗沿响起如火星子般噼啪作响的声音，感觉像是在落一场小雨。

　　一场未成年的雨，台风的先锋官。

　　不知道真正的台风到来之时，又会是如何的黑云压城，山呼海啸。

　　岳灵逸出神想这些，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样就无神顾及秦千寓流转在她后颈上的气息。

　　从背后拥抱。
　　这个姿势，在这个社会的传统认知里，比面对面相拥还要亲密。

　　她总觉得秦千寓的嘴唇只要稍移寸地，就能够掠夺她的腺体。

　　她有这样的担忧，可这样的担忧因为秦千寓的人品，又绝对不会发生。心里七上八下，时间粘腻漫长，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怕秦千寓，还是怕自己意识松懈而挪动，误将腺体送到她的嘴边。

　　又或许，这也不是真的担忧。如果真是担忧的话，她现在就应该不留余地地面对着她，将腺体从危险边缘解救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贪恋这个怀抱，又胡思乱想。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剧组今天正式从Z市撤棚，要去导演先前取景的地方拍最后几场戏。
　　走之前，尤宇问她:“要不要把你的机票一起定了?或者你可以休息一下，迟一两天来?”

　　他仔细看了看岳灵逸，好像想起了什么:“你可以迟两天再来的，反正你的戏场次排在后面……这几天连着拍夜戏，化妆师说你的黑眼圈快遮不住了，我的女主角可不能因为熬夜把状态给丢了……你最好还是好好休整一下。”

　　尤宇当然也奇怪，尽管夜戏一来，整个剧组都有点昼夜颠倒的意思，但按照场务的安排来看，每个人休息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足，岳灵逸却显得比其他人都憔悴的厉害一点。她的个性又倔强极了，即使没休息好，也不会把这个当作掉队的借口，无论如何都会把状态提起来配合拍摄进度。

　　尤宇觉得，要是自己态度不坚决一点，岳灵逸一定不作多想就继续跟着连轴转。

　　岳灵逸却没有太大反对，说了声:“好。”

　　其实这回就算尤宇不说，她也打算至少迟一天，再出发。

　　她太想见见秦千寓了。
　　那天她接到了秦千寓的电话，虽然秦千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深夜的电话哪有平白无故的呢?她不知道秦千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来得及问，就听到了秦千寓说:“过两天我来探班。”
　　岳灵逸从来没听秦千寓说过场面话，甚至不爱说废话空话，每一句话的信息传达效率都很高。跟这样的人相处，很容易就接纳由她的性格所勾勒出的行事习惯。

　　比如现在，她可以想都不想地把这句话当作一个承诺，当做一个秦千寓已经做好的决定。她信任秦千寓，从始至终。

　　聊天结束了，像一场简单寒暄，她没听到秦千寓再说别的话，整个电话传达的内容就成了秦千寓特意在深夜通知她要来探班。
　　就只有这一件事。
　　但也足够不寻常了。

　　那晚的交通事故影响很大，很快上了同城热搜，后来又上了大热搜，岳灵逸看到了。新闻把事故发生地点，把急救进展跟进的很详细，人民医院急救车的标识也很显眼。岳灵逸很容易就把这通不寻常的电话和这场突然的噩耗联系在了一起。

　　秦千寓打这通电话，是在害怕，还是在担心她?

　　无论是哪种情况。
　　至少那一刻秦千寓需要她的回应。

　　正如同她需要秦千寓一样，秦千寓也会需要她，这种相互印证的感觉击中了一种她自己都从未发觉的蓬勃渴望。

　　同时也抚平她的不安。

　　她在秦千寓面前只表现出她把秦千寓当安眠药的样子，这当然不是假话，她的睡眠的确很差。但事实是。不光是入睡，她对秦千寓给予的所有陪伴都食髓知味。

　　她原先为这种生活习惯的改变而不安，此刻却发现，不安对她和秦千寓是公平的。
　　同样的不安滋生在对彼此的挂念里。

　　秦千寓是个医疗一线工作人员，大部分时间都交托在医院里了。所以当尤宇说要换城市换景的时候，岳灵逸意识到秦千寓一定没办法跟着跑，刚定好的探班恐怕只能爽约。放在以前，这些都是她根本不在意的事，可这回她竟然一下子就感到失落。

　　还是想见面。
　　秦千寓不来，她可以主动去找她，只要行事隐秘一些，像上回一样。

　　尤宇的劝告完善了她的借口。于公，她不该有了约定还不告而别，怎么都该和秦千寓正式交代自己接下去的行程。于私，秦千寓对她的生活的确也有要负责的部分。于公于私，她来见她，都是有理有据。但来见她的真正内驱力是什么，岳灵逸心里也有答案。

　　为了躲避秦千寓的呼吸带来的触感，岳灵逸维持一个拘谨的姿势，肩颈已开始酸痛，可秦千寓似乎浑然不觉，既没有进一步的可能，也没有要退一步的打算。

　　“秦千寓……”她弱弱地叫了她一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提醒她。

　　有时候岳灵逸会觉得秦千寓不可能是个腺体医生，否则秦千寓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在本应该避讳的地方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
　　没错，这么近的距离，当然应该算作胡作非为。

　　可偏偏她是个腺体无能患者。
　　在所有人身上都成立的事在她身上偏偏不成立。
　　这就成了一个黑色幽默。

　　说秦千寓这个姿势对她的腺体是有意冒犯或是有撩拨想法，就好像说一个人明知另一个人是个聋子，还只通过喊话来胁迫他做事一样可笑，都是明知得不到反应的事。

　　于是广义的胡作非为便在这里不适用了。因为原本算作“作为”的事，在这里却根本没有在“作为”，更不必说是”胡作非为”。岳灵逸甚至在想，如果现在自己的信息素是正常的，能被她撩拨而出……她就知道她现在的动作有多可恶了。

　　真过分。
　　明明她有她的可恶。
　　当下要为言行买单的却只有自己。

　　秦千寓的呼吸并不安稳。

　　“你是不是生气了?”岳灵逸的思绪被她牵动着，忍不住问。

　　岳灵逸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秦千寓像突然阴沉下来的天，只给了预兆，而变化还在云层里酝酿。

　　不管怎么样，秦千寓因为她说话的方式陷入沉默，是她的责任。真这么想了，岳灵逸又委屈起来，既然她肯躺上床来睡，说明自己那些撇清责任的话她明明也是认可的，现在却开始不搭理人……早知道她这么不情愿，还不如就让她继续睡地板。

　　秦千寓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手指与她相扣。听见她的问话，手上力气紧了一点点。

　　秦千寓没有立刻回答她。
　　也没卸力道。

　　拥抱的动作突然变得更粗暴，岳灵逸有了一种被蛮横占有的错觉，整个人都滚烫了起来。

　　秦千寓说话了。
　　潮热声音贴着岳灵逸耳背，听到的却是一句冷静而似曾相识的反问:

　　“亲密距离，改变不了事件性质?”

　　“那再亲密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反问的瞬间，秦千寓抽离她的牵手，手指反搭在她的手腕上。

　　岳灵逸惊慌失措，加速的脉搏已经传达给了秦千寓。两个人听着同一组心跳，岳灵逸什么找补的话都来不及说，自己的心动被暴露的很彻底。

　　岳灵逸既羞赧又好笑，原来这个加重的拥抱竟是秦千寓无声的反抗，是她针对这句话举的反例。是，她心跳加快，她并没有问心无愧，她说的这句话太冠冕堂皇。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躺上来…才说这样的话。”岳灵逸被这个温热怀抱钳制的彻底，无奈让步。

　　秦千寓在意的却仿佛不是这点，继续说道:“为了工作也好，为了生活也好，需要的时候，别说躺一起，就算是拥抱，接吻都没有关系……”

　　岳灵逸闭了闭眼…….这的确也是她的原话，但听起来的确显得她很随便。她知道秦千寓是在遵从理性本能，想要把她的话通过逻辑重新理解，但她有些羞恼秦千寓的记性太好，把话和语气复刻了十成十。

　　“这也是为了让你没有心理负担……”岳灵逸又解释一遍，秦千寓搭在她手腕的手指像是测谎仪，让她不由得心焦起来，“话是不好听，可你也不要装作真的不明白。我说的这些话你明明知道都有前提。我和很多Alpha都合作过，难道有了亲密接触就代表我们之间一定要发生什么吗?我只是想让你离我近一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离我近一点。”

　　岳灵逸语气恳切:“你能明白吗?”

　　“能明白。”秦千寓声音低哑，“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安心把自己当作一个工具……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岳灵逸身形一僵。

　　“我跟那些和你片场演戏的Alpha演员一样，只不过，我陪你在生活里搭戏而已，是吗?”

　　秦千寓放开了她的手腕。

　　“就像你最初说的那样?我只是你请来陪你演戏的。”

　　秦千寓语气缓缓，每一句话都落入岳灵逸耳中，和她脑海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成了她对自己的叩问。

　　“但现在没有剧本。“

　　“没有摄像机。”

　　“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恪尽职守地演这一出戏，是吗?”

　　“我们现在……到底在演给谁看?”

　　岳灵逸被质问的很茫然。

　　“我知道你并不在意你妈妈的态度，我知道娱乐圈的凶险不靠你牺牲健康就会变安全。到底还剩什么在制约你?”秦千寓的声音变得很难过，“我们到底在演给谁看，还要演成什么样，还要演多久?”

　　“你……不耐烦了是不是……”岳灵逸声音颤抖着问，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秦千寓，怕她下一秒就对这个契约彻底厌倦。

　　“我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答案。”秦千寓摇了摇头，额头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变回温和，“你到底想不想治?”

　　秦千寓昏昏沉沉，连续的夜班让她疲惫不堪，她已经听不到答案。

　　秦千寓的呼吸变得轻柔缓长，搭在岳灵逸腰间的手臂也沉了下去。岳灵逸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岳灵逸大着胆子，转过身去回抱着她，手抚上她的鬓角。

　　这得多累才能等不及把话说完?
　　岳灵逸心疼又痴迷地看着她。

　　原来她纠结的点在这里。

　　不怪秦千寓模糊。
　　是她自己先脱轨，是她自己先脱离初衷。
　　是她忘了把话全都讲清楚。

　　所以……
　　秦千寓到现在为止，连自己需要她这件事，都没敢确认吗?

　　“想治的。”抚过她的眉毛，触碰她的眉角，岳灵逸轻声回答她的问题，“也不需要演了。”

　　就在对自己坦诚出口这一刻，她却又清醒回溯起妈妈从小对她说的话。

　　【Omega天生就是为依附Alpha而生的】

　　岳灵逸顿住了。

　　她怔怔看着秦千寓。

　　……

　　或许秦千寓真能成个例外呢?

　　在她面前，就算自己有一些软弱……也是会被允许的吧?

　　*****

　　穿Polo衫的司机在地下两层停车库加足马力兜了几圈，都没发现那车的踪影。

　　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明明跟的好好的，却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人，吓得他差点以为撞到了出了事故。这么一打岔，车彻底跟丢了。

　　他把车开回小区门口，敲了敲门岗亭的玻璃窗。

　　值班保安就把门给打开了。

　　Polo衫递了只烟:“师傅，我刚刚在车库差点撞到人。人家没跟我计较直接走了，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看眼监控，我也能再登门拜访道个歉。”

　　刚刚还在怪那人冲撞了他，现在又开始庆幸那人给了他一个查监控的借口。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权限。”保安直白告知。

　　Polo衫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赔笑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谁有这个权限，我再找他通融通融……你别觉得我在编瞎话，真事，不信你们可以先看监控确认一下。”

　　保安狐疑看他一眼:“人家没跟你计较，你还非要把人找出来，就算你乐意，人家也未必乐意吧……您这说法我真没法认可。”

　　Polo衫脸有点僵。
　　保安都这么精明，开玩笑的吧?

　　保安没接烟，Polo衫便把烟放在了人家桌上，又掏出手机亮他的诚意:“兄弟，我决不是去找麻烦的人，监控让我看一眼，我也不多看，把人认明白了就行，不然兄弟我晚上真睡不着觉了……咱们加个微信，我给你发个红包，您就当帮帮忙。”

　　“您别为难我。在哪工作都有在哪工作的规矩。”保安把烟塞回Polo衫的胸口口袋，转身低头从桌膛里掏出纸笔,”您是哪家户主，我先核对一下。”

　　Polo衫语塞。
　　他哪是户主。
　　他第一次来这，编都编不出来。

　　保安见他半晌不说话，笑了，又问:“这是哪个小区，您总该知道吧?”

　　Polo衫急了:“兄弟，你就别问了，能帮忙我直接付你一年工资，成吗?”

　　保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每行都有每行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保障业主安全，你这一看贼眉鼠眼的，我要是帮你我晚上才睡不着!您快离开吧，不然我就叫巡逻的同事把您架走了。”

　　他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保安，这里的业主动辄千亿资产，他要是出卖隐私得罪了谁，他就是条被人一口吞了都塞不了牙缝的小鱼。

　　等Polo衫走后，保安拨通了电话:“您刚交代完，就有人来查监控了。”

　　秦如清在那头刚发完花痴消息，听到保安的汇报，笑容隐去。

　　“往枪口上撞……把他相貌车牌都登记一下，让你们队长发过来。”

　　“好的小秦总。”

　　秦如清看到岳灵逸第一眼，感性驱使她尖叫，理性驱使她瞅空发了个消息，升级了小区的安保力度。

　　秦千寓只知道这是秦家为她工作方便安排的小房子，却不知道这个楼盘秦家也有份，毕竟秦家一大半产业都跟房地产有关。所以她发的消息很有决策力度。

　　虽然比不上那些以隐私为主的小区，但要防些蚊虫鼠蚁倒也不难。

　　秦如清没想到真有人跟在后面。
　　那些娱乐圈的人要追谁的消息她都不管，但是要牵连到秦千寓身上，想都别想，就算是岳灵逸也不行。

　　*****

　　紧致，细腻。

　　往上是肋骨，往后是脊椎。

　　哦，是腰。

　　好腰。

　　“好摸吗?”

　　“好摸的。”

　　当意识到是谁在问自己的时候。

　　秦千寓倏忽睁开双眼，目露两道精光。

　　无助。

　　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