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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庸医 自认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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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竟然是岳灵逸提出来的。
秦千寓过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
秦千寓只觉得用脑过度,或许真的会出现幻听幻视。
岳灵逸却没重复第二遍。
可能这的确,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所以岳灵逸比她还要坦然一些。
可被临时拽住睡觉,和提前告知同睡,感觉上还是差别很大;和醉倒,困倒的岳灵逸同睡,与和清醒的岳灵逸同睡,差别更是大。
秦千寓的脸不受控地发烫,紧张到耳根子都拎起来了。
“千寓,我渴了。”岳灵逸摘了口罩,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趴着脑袋看她。
“我给你倒水。”秦千寓强撑淡定,一背过身去动作就有些仓皇,连杯凉开水都接的魂不守舍。
“剧组夜戏已经拍完了,马上就要去外省的几个取景地拍最后的镜头了。”岳灵逸从秦千寓手里接过水,“虽然很尴尬,但你陪着我的时候,我的睡眠质量的确更好。今天晚上大家都回家了,只有我……没家可回。”
岳灵逸的眼神淡淡的,淡到并不需要秦千寓在这个时候表达同情,接着说道:“只能找你收留我一晚,让我睡个好觉。”
她抬眼看她:“你愿不愿意?”
秦千寓愣住了。
该说愿意?
她一个A被O如此请求,还要道貌岸然般说一句我愿意,是不是也太得了便宜还卖乖?
该说不愿意?
但没有不愿意。
秦千寓被她的话勾到思维停摆,进退两难。
“你只能愿意。”岳灵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亲手围住她,又亲手为她解围。
她抬手关灭了两盏灯,亮堂的屋子,从亮度到温度,全都幽冷下来,就像是在解放秦千寓被拷问的灼热。
“为什么只能愿意?”秦千寓追问。
灯光的灼烤被移开,秦千寓的视线全都聚集在吧台幽暗灯下,她的眼神,她的嘴唇,一切朝着探索的方向而去。
岳灵逸轻笑,指尖点在她的胸口,尖锐又压迫。
她仰头问她:“秦医生,这么久了,我的病可有治疗方案?”
“没有。”
“可有药物控制?”
“也没有。”
岳灵逸手腕轻抬。
指腹在秦千寓的脸颊状似无意地滑过。
“那唯一对我身体有益的事,秦医生还要偷工减料吗?”
堕落。
秦千寓自觉堕落,她不为自己对病症无策而觉可耻,反而由此被撩拨起其他兴趣,身体涌起的异样兴奋将她的歉意内疚消解而空。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宽解自己的无能。
喉咙干涩无比。
岳灵逸转身去浴室洗漱。
秦千寓抓起了那杯岳灵逸只抿了几口的水杯,仰头喝了个透彻。
*****
岳灵逸洗澡时间。
秦千寓敲了敲书房门,进去告知秦如清:“有不会的题明天再看吧。早点休息。”
秦如清收拾东西,自然而然地问她:“那姐姐,今晚是不是得我跟你挤一张床睡?总得留给房间给灵逸姐姐吧。”
秦千寓看她一眼,平静道:“你自己一个房间睡。”
“哦…?”秦如清顺嘴应道。
转过念来,便瞪大了眼睛,说话开始结巴,“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是她的医生,我得盯着她。”秦千寓对着小孩提这些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提起秦如清的手握了握,“恭喜你,挖到了岳灵逸的八卦边角料,心想事成,提前完结你的狗仔梦……以后就安心好好学习吧!.......但是!注意!这些事都该保密的,你能做到吧。”
秦如清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严得很。”
“另外。”秦千寓思忖片刻,又说道,“别在她面前提秦家的事。”
“我们也有我们的隐私,这些事不方便让她知道。”
“好。”秦如清再爱岳灵逸,立场也会先和秦千寓保持一致。
秦千寓认真地给了个理由,只是为了秦如清别另生疑窦,从而接受她的说法罢了。
“那她是只来这一回…还是以后还能再见啊?”秦如清到底还是好奇,笑得腼腆。
看了无数遍的最爱演员,突然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恐怕睡着了都会醒过来回想一下这是不是真事。
秦千寓也笑了:“不好说呢,但应该还有见面机会吧,前提是……看你嘴严不严。”
秦如清马上又保证一次:“严得很!”
*****
泊岸。
原本整洁的房子已经一塌糊涂,保洁也不再上门。
每天就由物业把菜放在门口,老头老太乐意烧点什么吃的就烧点,不乐意就饿着,总之保姆已经被岳灵逸放了带薪假,绝对不会在主人家都不在的情况下,跑到这两个人面前触霉头。
老头嘴里叼着一根新点的烟,满脸油污胡茬。没人看管打理,他自我感觉仍是非常良好,
他向来把不修边幅称作A人味。
“烧饭啊。”老头躺在沙发上没动,脚掌伸出去,踢了踢蹲在地上的老太。
“你昨天还嫌难吃,说不如不吃。”老太身体佝偻着,头发散落着,比起前几天又显老了许多。
“我说不吃你就真不烧了?”老头这一脚用了力,老太双膝磕跪在地上,扑了出去,被踹到了茶几前。
老太的眼睛离茶几脚就几毫米,茶几脚的花纹都在她的眼前成了重影。
她深深呼吸了几口,胸腔拍在地面上的闷痛好强烈。她早以为她已经感受不到这种恐惧感了,直到这种感觉猛然席卷了她的心口。
“我马上去。”她喏喏起身,手里一些纸条包络不住,随着起身的动作抖落下来。
薄薄的纸片在空中不怕死地转了几转,悠悠飘落在老头眼前。
老太愣在原地,面如死灰。她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出现在暴戾的老头面前,对他而言都是种挑衅。
“晦气,晦气!!”老头一脚踹在茶几上,脚指甲盖都踢飞了一个,这疼痛刺激他更急切地发泄愤怒。
但愤怒不是气球里的气,会随着释放溶在空气里,脏污的愤怒只会滋生更多的愤怒,将暴力无限制扩大。
他已经不饿了,他只怪老太让他看见了这些令他不快的东西。
他冲过去拽住她的头发,老太一阵凄厉尖叫,头就被掼到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她的浑浊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眼前的重影又多了,茶几花纹,地板裂缝,脚底的沟槽纹路。她听不见自己是不是还在发出声音,求饶需要声音,求救需要声音,但暴力不喜欢声音,她越大声,她的痛苦就会越加倍。
恍惚间,她记起自己曾经也是梳着辫子,拿着课本,在河边清风里拿着书看的小姑娘,周围也会投射来许多爱慕目光……这样想来,这简直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这些Beta,到底没有能让她彻底臣服的能力。直到她遇到他,比一纸契约更强劲的束缚,是她被信息素操控,她才知道Omega天生而来就是为依附Alpha而生的,这个道理,她在女儿出生懂事后,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她。
她将自己成年所得的人生道理提前教会她,这是爱意的延续,却看到了女儿日益成长后越发不理解的眼神。不只是不理解,简直是痛恨。
女儿说,被踩在脚下的人生不算人生。
老太想,她真傻啊,被注定的人生哪有选择的余地呢。
“别打了,还是想办法解决事情吧……”老太额头的旧痂被掀开,发炎的伤口边,有着更难愈合的趋势。嘴角淤青,肩颈错位,她无力躺在地上,这些都已经不再是她在意的事情了。
听见她准备了却这些事情,老头停了手。
动手间已经畅快地几口就吸完了嘴里这支烟。
老头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又点了一支新的。
茶几上的旧烟头数量已经数不清。
“怎么搞?”老头盯着她,右脚肌肉有力,听到不中意的话随时都能再给她来一下。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没主意……可你就算把我打死也没有用啊。”老太坐起身,那头发本不该这么早就呈灰白色,如今苍老地挂在额前,像个疯婆子,“打死我又不来钱。”
老头心里厌恶的要死,但是岳灵逸相对也就稍微买一点她妈的面子,他还不想跟自己这能来钱的女儿撇清关系,也就只能把这老妈子留着。
老头在客厅转了转,掰过电视看了看参数……又盯上那几把红木椅子,拎起靠背看了看……被自己的烟头烫出了些斑点瑕疵,老头啧了一声,有点后悔。
“你想把她的东西卖空?”老太眼神倏尔一道精明,看出了他的想法。
“这么多东西,卖点二手,能卖出钱吧。”老头舔了舔牙,嘬着牙缝思考着。
“不能卖。”老太颤抖着,扫去他刚升起的希望。
“你说什么?”老头觉得好笑,“为什么不能卖,你给她当家呢?”
“她的个性你是知道的,心最狠了,你拿这些东西出去,还没到门卫那里,他们有什么监控监听之类的,一定把你抓起来的。”老太疯狂摇头,“盗窃罪,逃也逃不掉。”
“妈的。”老头牙咬住嘴唇,一脚又踹在老太身上,“都是你生出来的好东西!”
“我这次已经够听你的了,过来跟她打好关系。”老头怒火连起,被人拿捏而一点好处盘剥不得的感觉压得他恶心,“她跟这种Alpha打交道,就是不肯嫁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怎么会生出这种玩意?”
“你给她打电话,马上打!”
*****
岳灵逸伸手去拿沐浴露的时候,手猛地往回缩了一下。
秦千寓身上的味道,纵使是香氛赋予的,也能成为一些靡靡的联想词。
她的气味,更深层次的气味。
岳灵逸不敢想了。
但思绪向来信马由缰,由不得她强行控制,稍一动念,偏偏就朝着她不敢想的方向跑去了。
她快速洗完,换上睡衣。
把换洗下来的衣物放进衣篓里。她咬了咬唇,又觉得不合适,便又拿出来。
她也是糊涂,手机还在换下来的裤子兜里,震动了她才意识到。
而那没有被备注的手机号……却偏偏是她不需要背也忘不了的手机号。
“女儿啊。你什么时候回家来啊。”
岳灵逸把换洗衣物放一边,手抵住另一只手的手肘,面无波澜:“那个地方,顶多算是个收容所,算什么家。你们把它弄成什么样,我都知道。”
老头听着电话,在旁边暗地咬牙:“还真不是你妈多想,你果然监视的紧啊。”
老太瞥了一眼老头的神色,又继续说道:“女儿啊,卫生搞一搞很快的,爸爸妈妈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啊。”
岳灵逸厌倦了这种把戏:“妈。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是不会给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老太的声音颤抖不止:“这不是让我死心啊,这是让我死命啊,你知道你爸……他等着你救命啊!!你真就不管了?”
“我管过,管不了他一辈子。”岳灵逸不管她妈听不听的进这话,总归是好言相劝,“他也不小了,都快过完一辈子的人了,有些事总要自己承担。”
“好样的,咒我是吧。”老头冷笑,“真是好样的。”
老太突然恶狠狠道:“难怪你爸总说生Omega贱呢,的确是心狠起来,就成一匹白眼狼。”
你也是Omega,那你也挺贱的。
岳灵逸只是这样想了一瞬,没有说出口。
这个被抽走灵魂,只活成一副躯干的母亲,已经不需要这些单纯恶意的辱骂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是警醒也不是养分,就是她糜烂人生的一部分。
岳灵逸最后说:“别动歪心思,我能送他进去一次,就能送他进去第二次。”
然后挂断了电话。
*****
秦千寓窝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
大灯被关灭后,电视机的光刺眼的反而让她更困顿。
游梦半醒地躺了一会儿,只觉得今天岳灵逸洗澡好久。
她是不是在怕?
秦千寓迷迷糊糊间突然涌现了这个想法。
岳灵逸抱着换下来的衣服,终于走出浴室,找了个袋子把衣服装进去,打算明天让家政带回去处理。
岳灵逸从她眼前飘过,单薄的要命,直往房间里去,看都没看她一眼,秦千寓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她一定是改了主意。
岳灵逸打开房门,却转过身来,半倚着看她:“还不来?”
“床让给你睡,我睡沙发也可以。”秦千寓躺着不想动。
岳灵逸冷冷的眼神扫视过来。
秦千寓警觉,注目看她。
岳灵逸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手攥了个拳头。
吓得秦千寓一溜烟起了身,莫名其妙地,一前一后地,跟她进了房间。
岳灵逸借着她房间内的小桌做睡前护肤。
秦千寓一只手撑在桌上,在她的背后,下巴快要抵住她的头顶。
忍不住问她:“我不来,你就要打我?”
岳灵逸唇畔涌现笑意:“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那不然呢?”秦千寓举起手,模仿她的动作,攥了攥拳头,“这不是暴力宣示?”
岳灵逸看着镜子里的秦千寓,柔声道:“我的意思是,我要握着你的手睡。”
这说法要是别人说就太牵强,不过在她和岳灵逸之间。
的确是这样的。
一些微妙连结,同时给予两个人的心暗示,就好像默契和秘密正在她们眼前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