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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免太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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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有了一些难熬的迹象,只是岳灵逸还没意识到。
她简单冲了个澡,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漫无目的地拨动着头发,手被占据,眼前被凌乱发丝遮挡,耳旁灌过吹风机声响,热风呼啸。
她还是觉得太安静。
停下手,在手机里挑了一个摇滚歌单,又继续吹头发。
聒噪鼓点与风声互相压制着,耳边轰隆隆一片。
直到她关掉吹风机,才听清了歌的狂野旋律。
刚入了夏,窗外的蝉发了疯一样鸣叫。
她又开始觉得吵闹了。
把音乐软件从后台退掉,把房间的窗户关上,当时花大价钱的隔音起了效,一切又回归了寂静。
做了一些睡前护肤后,岳灵逸窝进了床里,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裹紧被子。
觉得有些冷。
又伸手调高了一些。
这时又觉得热。
少盖些被子,又觉得风直吹着身体。
岳灵逸披头散发地坐了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伸进发缝。
她之前每天晚上是怎么消磨时间的?
又是用什么姿势入睡的?
怎么一夜断片以后,她的生活习惯也跟着断片了?
她重新躺下,捂住自己的眼睛,强行给自己制造一个幽深的黑夜。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常常是浅睡易醒,林淑琦来剧组那几天,她更是翻着剧本完全睡不着。
直到昨天,她睡了一个格外黑甜的觉,她以为生物钟总算是卸了压力,要让她的睡眠回到正轨。
结果还来不及怀念,新的夜晚竟然就又恢复原样。
甚至还形成了更难熬的一种失眠方式。像是全身器官宣布休息,只有脑子还在坚持运作,小臂,小腿肌肉开始发酸,脑子便忠心耿耿地把这种发酸的感觉反馈给了她。无论岳灵逸怎么调整睡姿,都不够舒适,到最后甚至觉得躺在床上还不如下地走路来的舒服。
她隔一会儿就看一下时间,眼睁睁看着时间过了半夜,到了一点,到了三点…再然后就不用看了,天光透过了窗纱,清晨已经到来。
岳灵逸好心地打开手机,替自己把闹钟取消,锁屏。黑色的屏幕倒映了她一脸憔悴,眼下的青黑何其熟悉。
她昨天在秦千寓脸上看过同款。
没想到隔了一天就收获了一样的黑眼圈,岳灵逸神思滞空。
就当还债了。
门锁“咔哒”发出响声,接着又被关上。债主回来了。
在医院食堂吃了早饭,料想保姆阿姨不会这么早到家,秦千寓又打包了一份回去。
岳灵逸有时起得早,有时起得晚,行程安排也不会完完全全告知她。秦千寓想了想,可以把早饭放在灶台上,现在的一体化灶台都很智能,有保温功能,这样就算岳灵逸起迟一点,也不至于拎着杯黑咖啡就出门。
她开门的时候,房子一片寂静。
当她把早饭放好,从半开放的厨房绕出来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二楼的目光注视。
岳灵逸悄无声息地靠在了栏杆上。
…真是有够吓人的,秦千寓明知道是她,却还是吓到一抖。
岳灵逸面无表情,看上去不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更像是清醒,但是带着起床气。
“起好早。”秦千寓沿着楼梯上楼,愧疚道,“是不是我开门的声音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已经醒了。”不,是本来就醒着。
秦千寓一身黑T西裤,简约清爽,和岳灵逸现在这副被失眠摧残后的不修边幅形成了一组反义词。
岳灵逸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能见人,她唯一清醒的脑子在她听到开门声后把她带出房门,现在偶然萌生的理智又想把她带回去。
“是嘛,那我倒是要去休息一下了。“秦千寓歪了歪酸痛的脖子。值班室根本小憩不了几分钟,总是得防着突然有人要过来找她。
岳灵逸看到秦千寓这样一身清明无忧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平衡。可能是预见到秦千寓心无杂念,必然不会像她一样失眠。
没心没肺的。这样的字眼跳进了她心头,岳灵逸咬住了嘴角。
“我给你带了早餐,放在灶台的保温台上了。”秦千寓已经走到她面前,用手比划了一下,描述了位置,“等会记得吃。”
“好”字还未说出口,岳灵逸一阵僵硬。
她闻到了秦千寓身上沾染着Omega的信息素。
那样清甜纯粹的茉莉香味,该是很年轻优秀的Omega吧。
“你怎么了?”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秦千寓转头问道,语气温软。
岳灵逸很冷静,克制着说道:
“秦医生,麻烦你以后,不要把陌生的信息素带回家里。”
秦医生。
好冷漠的称呼。
秦千寓低头闻了闻,似乎的确还沾染着一些信息素的味道。
只当她是生气了,秦千寓点了点头:
“下次我会注意的。”
看她这样好脾气,岳灵逸反而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毕竟对方的本职工作就是腺体医生,沾染一些病人留下的信息素也很正常。
“你能闻到?”秦千寓看起来没想太多,还就着这个话题问她。
岳灵逸有些无奈:“我只是自己的信息素释放不出来,不是闻不到别人的。”
秦千寓了然,又真诚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你不必道歉两次。
岳灵逸表情松动,想着自己过激的反应果然是惹得对方拘谨了吧。
秦千寓却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今天沾上这个是因为我们给一个二次分化的病人做了手术,她的信息素迸发非常紊乱,因为腺体里的通道刚刚被捋顺,过度的压强会把腺体里多余产生的信息素排出去,所以到术后还在逸出。但是病人因为刚经历完手术,在重症监护室留观,所以我们即使要开排风也不能开很大,因为那样会让病人虚弱的病体受寒。排风力度不够,所以我身上可能沾了一些回来。”
她以为自己的解释非常客观,但岳灵逸肉眼可见的黑脸让她住了嘴。
“真的是这样的。”她又飞快张嘴补充。
“我知道,秦医生对病人很关心。”岳灵逸笑容很冷,咬字很重。
她就知道,秦千寓对谁都这么好,尤其是病人!
因为她是医生,因为这些都是她眼里的分内之事。
昨天的想法得到了验证,本来应该觉得释然,心里却不甘极了。
秦千寓这回却像感知能力失调一样听不出好赖话,笑着说:“谢谢!”
她真以为岳灵逸是在借向怀秋的事情表达她对自己的评价,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得到了岳灵逸的肯定,她这会儿也不急着睡觉了,想要跟岳灵逸分享日常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你知道吗,二次分化是非常稀奇但又危险的事情。这个病人的母亲是我过来…”秦千寓自觉失言,迅速改口,“我进医院以后,见过最重A轻O的人。这个病人二次分化途中差点出现生命危险,她母亲却只关心分化结果。”
“你很同情她?”岳灵逸默默听完,又问道。
那萦绕四周的Omega的信息素气味明明那么明显,秦千寓居然还要闻一闻才能发现。
这气味就像在提醒着自己,秦千寓对那个病人也有一样的关切,甚至在值完一整个夜班以后,心里还装着她的病况,还想找人倾诉。
哪怕这个人是外行人。
岳灵逸别过了脸。
她真希望秦千寓能洗完澡再来跟她说话。
“同情谁,这个病人吗?”秦千寓思忖片刻,仔细斟酌了这个问题,得出一个自己比较认可的答案,“倒也不是同情她,准确来说,只是更愤怒于她母亲的作态。”
“愤怒,有用吗?”岳灵逸出乎意料地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眼神平稳,“重A轻O,是种常态。要是为这个愤怒的话,你永远也愤怒不完。”
“好吧。”看岳灵逸反应平平,秦千寓也失去了多说些什么的兴致。
“那就当我的愤怒是种天真吧。”
秦千寓自己替这个话题打了个圆场。
“对了,我想,以后是不是可以我自己开车,就不需要司机接送了。我除了上白班,有时候还要值夜班,值完夜班都凌晨五六点了,再发消息叫人过来接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够自由。”秦千寓想起了自己在路上的考虑,征求岳灵逸的意见。
很好。
不止对病人,对司机也是这么贴心。
难言的酸涩和自作多情的羞耻一齐涌上了岳灵逸的眉心。
“随你。”
秦千寓终于直接地感受到了岳灵逸的冷淡态度。
她不解问道:“你怎么看起来对我说的话都很排斥的样子?”
要是在这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就好了。可不知道是因为一晚上没睡遗留下来的躁郁,还是因为秦千寓带来的陌生信息素味道以及关于那个Omega 的喋喋不休,岳灵逸没有收住自己的尖利语气。
“你想要什么车,让陈洁陪你去提?”
“这样的反应够热情了吧?”
秦千寓心一沉,
不是错觉。岳灵逸对她,果然没有什么温柔的时候!
但好在她悟得过一条基本的道理:
如果有些事错不在自己,就不要把别人给予的情绪压力加诸于自身。
她没有把精力用在自证上。
她要开车和她要买车,以及她张口问别人要车。这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事情,哪怕是正在这样曲解她的岳灵逸,心里也应该是极其清楚的。
所以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岳灵逸,直接问:
“你怎么了?”
为什么有人听到这般难听的话,还能维持稳定情绪,还能有理智关心自己?
岳灵逸觉得自己现在刻薄的就像另一个林淑琦,像她一样试探着别人的情绪下限。
她听到自己说:
“秦医生,你未免太博爱了。”
这下真的把人惹恼了。
秦千寓没再说话。
沉默了很久以后,她转身进了房间。
“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她要睡觉了。
岳灵逸陷入一阵茫然。
这就是一个全由她制造的荒谬早晨的结语。
手指不自觉解锁手机屏幕,她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
星期六。
秦千寓睡醒以后就要去相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