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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收到回复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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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尊敬的作者:
展信佳。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看见路口伸展的花枝,自我上次注意到它,还是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今天它们尽情地盛放着,鲜艳欲滴。我这才恍然意识到季节的变更。
最近的忙碌使我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我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到家,拖着一具沉重迟缓地躯体,疲累地瘫痪在床上。再无暇思考那么多,只想倒头睡个昏天黑地、天长地久。
我这才深切体验到作为一个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活着是这么的不容易。
这也是我久久没有给你写信的原因。趁着今日,我总算得以从生活的夹缝里喘口气,休息一下,我就赶紧坐在桌前给你写这封长信。
是这样的。你说的很正确,在某些关键时刻,我们必须果断狠决,不要有任何留念犹豫。
决定需要我们自己来做,之后的所有责任和苦果我们才能甘之如饴地吞咽。没有谁可以为我们承担。
我没有退学。我仍然每天坚持早起去上课,甚至开始用功。
在白天,我拼命努力赶上我先前落下的课程。我很久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了,所以在短时间内要把所有课程全部补全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只打算靠死记硬背来提升我的文科成绩。另外请求我的同桌为我补习数学。
在晚上,我在一家餐馆打工,直到凌晨一点才关门。在不太忙碌的间隙我就抓紧拿出打印的卷子默默背诵。
我也不明白哪来的一股愿力从背后推着我赶超。
我上次写到,我与我的原生父母断绝关系,但其中具体的过程容我在这里简单复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的矛盾也不会是顷刻就爆发。这几个月里,我长久压抑沉睡的自我意识,它急需要得到认可。
它就像暴动的一头野兽,在我体内不安分地咆哮、抖动,无知无畏地迫切渴望外界负有挑战和激情的新鲜事物。
我的变化令我的父母惊异、不屑、愤怒。他们察觉到我正在脱离他们的掌控,还打算用旧有的方式,冷嘲热讽来打击我。
但殊不知,我的成长迅速。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听了他们的话伤心、沮丧,乖乖继续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如同一只静待腐朽发臭的虫子,而无所作为。
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流露出一种令人恶心、夸张、嘲笑、轻蔑地姿态,嘴里吐露着恶俗、粗鲁的言语,但我却能始终保持着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我用一种局外人的目光看待他们,我深切地感受到他们的丑陋和肮脏。
我避免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但我的每一个行为都不再服从他们的意愿。他们或许也隐隐有了些不安,于是骂我的话也越发尖锐刺耳。
偶尔,当我独自躺在租住的阁楼里,衬着明静的流淌进来的月色,他们的咒骂似乎还犹如盘旋在耳际。
但我还在持续进步着,我很惶恐终有一日我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以前我的人生单一,没有更多可能性,倒也无所谓。但是当我耗尽我毕生积攒的勇气,朝着可以看到光的路径迈出了第一步,并且越走越远,怎么可能还甘心回到旧日世界。
即使那段时间我有意不面对他们,矛盾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那冰凉的春日夜晚激发了。
我走进黑洞洞的客厅,正要穿过狭长的走廊,回到角落里那用储物间当作的我的卧房。
但是,当我经过客厅中央,我清晰地听见门咯吱推响的声音。
紧接着,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情况,我头顶悬挂着的那颗摇摇欲坠的灯泡骤然亮了起来。我呆愣住了。
我母亲那常年吸烟的嗓子暗哑粗重地吼道:“翅膀硬了啊,浪荡的越来越晚。要不你干脆别回来了,死外边得了。看我们有谁会找你没。”
我没有理睬她,我以为她还是像往常谩骂两句发泄一下就完了,可我想得太简单了。
在明晃的紫色光线下,她脸上的阴影如同扭曲纠结的可怕形状,闪闪烁烁。
我绕过她,但她肥胖的□□拦住了我。我不耐烦地说道:“你有什么怒火明天再朝我发。我现在很困,明天还要上学。”
“呵。”她说:“就你这榆木疙瘩的脑袋,每次考试就那么点分数,也不觉羞愧。还好意思拿上学作借口。”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她。
“哟,真是不得了了,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同你妈说话了。你呢,之前也没什么讨人喜欢的,但总算得上听话。但是你瞧瞧,你这是什么表情?嗯?又是什么语气。”
她斜靠在墙上,翘起手指,说:“简直和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哎呀,我这是造了啥孽呀,摊上你们父子俩组合一个家庭。”
正说着,我从虚掩的门缝里瞧见我爸站在床边套上衣服,他拉开门,粗壮的铁汉子脸上满是严厉,“好了,收起你那做作的样子吧。”
他又将视线紧紧定格在我身上,“你的母亲让我好好管教你,我真后悔没有听你母亲的话。我应该狠狠抽你一鞭子,趁早阻止你堕落,走错一条歧路。宫清榆,你太令我们失望了。”
我看着他们惺惺作态的神情,冷笑道:“但我很满意我目前的状态。你称之为错误的歧路恰恰是我认为最正确的道路,并且我还会沿着这条路走得越来越远。”
我父亲肩膀抖动,笑了起来,“你最好清醒地想一想,若不是有我们,你还能生存吗?是我们在保护你着你的温饱、住宿。换做别的雏儿,可能还能觅到食吃,但是你,能吗?”
“我当然可以!”我被他激怒,喊道:“你们这样的父母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你们根本就不够格。你们烂俗、恶心、龌龊。没有你们,我会过得更好。”
我的母亲气得发颤,脸色苍白,“朗哥。你看这小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们到头来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你给我滚。”我的父亲指着门口,声音犹如窗外的雨冰凉地打在我的肌肤上。
我掘着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我就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那一瞬间,或许是包含了几分冲动在里面,但是我却从不后悔过。我恨他们,我一辈子都会恨。
脱离了他们,我的感觉趋于广阔明朗,就像一望无边的蓝天,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周边的环境还是熟知的,但感受却浑然不同了。
好了,我写得太过忘我,已是下午一点。我肚子饿的有点酸疼,我必须要先去吃点东西。等我回来我就封好信,去邮局把它寄出。
最后,诚挚地问候您。
宫清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