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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救救我。”他内心呼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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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钻进里屋来,窗帘浮动,如波涛荡漾。
青年人神情倦怠地躺在那里,青葱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他慢慢递送到嘴边,陶醉般地吸了一口。
吐出的蓝色烟雾像是从枪管里涌出来的,打着卷在空气里上升。
忽地,向明月低低笑了起来。
他白皙俊美的侧脸在倾灌进来的上午阳光里,熠熠闪光、神采飞扬。浑然没有了前几日的颓靡低落。
柳元阳听到他明媚的笑声,像是摄人魂魄的音符。
纵然这几年他们的感情因为向明月一再出格的行为,而直降冰点。
但柳元阳还是被他这一刻干净、纯真的笑容打动。
他也不由得舒展了脸部的肌肉,松弛下来。
他顿住手里的笔,起身来到他的身后,他双手放在他的肩上,问:“在想什么?”
向明月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他眯着眼睛仰头看他,眼睛里闪耀着狡黠的光芒:“你猜啊。”
柳元阳摇摇头;“我怎么能猜到呢?我不能再按照你学生时代的思维来猜测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向明月歪头,若有所思地说:“那你就按现在的我的思维来猜一下咯。”
“现在的你于我而言是陌生的,”他在他身旁的蹲下,柳元阳用膜拜一尊神像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你从未给我机会,来重新认识你。”
向明月合上眼睑,轻轻摇晃着椅子,,唇角若有似无地含着一抹笑。
射进来的光线渐渐有些暗了,一团灰白的云藏起了太阳。
柳元阳额头抵在扶手上。向明月微凉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头发,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而伤感,“也许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我,就像你一直都是我认识的模样,柳哥。”
“是吗?是这样吗?”柳元阳问。
“是的,柳哥。”向明月说。他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上悄无声息移动的影子。“不要把我想得卑劣、堕落、不堪,但也不要把我想得过于美好。我还是我,从来都是那个内心矛盾复杂、情感丰富的我。在遇见你之前,我无意掩藏每一个类型的我。明明许多人都告诫你关于我的劣迹,但你太信任我,以为你看到的我才是真实。”
“我喜欢你喜欢得甚至不敢想起你,可我不屑利用你的信任。我想让你真正爱上每一个我,不论是肮脏的还是圣洁的,所以我在你面前从未打算掩饰。但是柳元阳。”向明月缓慢地说着,如同一支流动的音乐。
他陷入回忆里,将这么多年压积在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这会成为他们同居后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面而坦诚地交流。
“你也曾在污泥里狼狈挣扎,可是走出来后你依然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垢。如同深海里提取的一颗珍珠洁净透亮。还能以此来散发你的光亮。但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挣扎的越厉害却只会陷得越深。”
“和你在一起时,我也曾起过不要再有那样阴暗可怖的念头,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无愧于心的人。但很快我发现,你对我的好总是让我自渐形秽。在很长一段期间,在你不自知对我产生的压迫下,我感到窒息和自我厌恶的加剧,这令我很不适。在某一天,我第一次忽然意识到我对你也……”
“好了,不要说了,都过去了。”柳元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向明月嘴边迸发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他的手指施加了力量,指肚抓着柳元阳的头皮。“怎么?你害怕了是吗?原来有一天你也会回避面对真相。”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柳元阳说。
但向明月似乎没听见,他喃喃地接着说:“我强烈地恨着你。想要把你从神坛拉下深渊。让你永生永世体验烈火灼烧、不能逃脱的痛苦。我认为你经受过的不过是无伤大雅,人世间最普遍的痛苦。我是那样鲜明、浓烈而无耻地恨你。我常常觉得无时无刻不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摧残般地吞噬着我。”
“我恐惧我会伤害你,柳哥。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控制不住。于是我开始逃避,我试图把这种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但我对你的恨却从未泯灭。但这都源于比恨更盛大的一种情感,那就是爱。柳哥,我说我从未停止爱你,我为此而遭受身心折磨,你会不会少怪罪我一些。”
柳元阳抬起头,眼角微红,抓住他的手。试图唤醒他进入癫狂的神智,笑着说:“好了好了,不要说了。这都不重要了。”
“在你看来,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吧。”向明月也笑,说:“我差点毁掉你啊。与你同眠共枕的人是你的仇人,你不后怕吗?有好几个深夜,看着你入睡的样子,我都忍不住要拿起抽屉里的匕首,放它吸吮你的鲜血。”
柳元阳震惊地看着向明月,暖烘烘的后背渗出冷汗,一阵刺痛像电流穿过吧全身,他的心在抽搐。
他静默不语。好久,他才说:“但你毕竟没有不是吗?我还活着。”
“我可以纵容你、忍受你的种种劣迹,甚至饶恕你的一切罪过。但我也同样是一个会嫉妒的发狂的爱人。只是我明白我无法限制你,我没权利也没资格限制另一个与我同样有着思想,同等的独立个体。向明月,难道你就不能有一会儿是为我考虑的吗?我没你以为的那么……按你的话来说是没人性。”
“当然了,无论你如何把自己的心修炼成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但你作为人的本性不会消失。”向明月说。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掩住他的眉目,他哀哀的声音凄凉而空洞,“柳元阳,你真认为你的文字可以救的了任何人吗?不,这太天真了。如果可以,那你应该先救我。”
每一步都像是沿着悬崖边,稍一不小心就有跌落的风险。
千疮百孔,如履薄冰地来到今日,他的前路仍是深不可测、雾白蒙蒙。他必须要跳下去才能解脱。
救救我。他内心呼喊。
眼泪濡湿了他长而密的睫毛,他用手心捂住脸,如同一只受伤的动物低低地呜咽。
柳元阳犹豫一下,抱住他。“从来不是文字拯救人。”他担忧地说:“你病了,我会用尽方法来医好你的。”
这次,向明月乖乖依着柳元阳的头,“嗯。”他叹息一声,说了这么多,他疲倦地再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