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我们见面吧。 ...
-
往往命运的既定是由不得人的,一年后,宫清榆的父亲因走私而锒铛入狱,母亲紧随跳楼自杀。
宫清榆在得到来自警方的消息,尽管他已与他们脱离关系,但还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宫清榆在接下来寄给柳元阳的一封信里简单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还有给他的冲击。在信的末尾他提出想见他。
没多久,宫清榆就收到一封来自布尼尔乡镇的信,上面写:“我很乐意替你分担所有的一部分,我等待你的到来。”
于是,宫清榆马上就买了去往小镇的两张来回车票。他差不多什么都没带,只是背了一个大书包,里面装着基本的洗漱用具和两件换洗衣物。还带着他如影随形的沉重、抑郁以及悲痛,在预定时间踏上了即将启程的火车。
他靠在车窗上,一路沉默地望着旅途中窗外的风景,这还是他十七年以来首次远离家乡。但他并未曾如多次预想的那么欣喜。
直到火车进入乡镇,在稻草间的轨道上不疾不缓地行驶。
风中摇摆的一灿金黄,还有上空深邃的仿佛要滴出水的蓝天,间或漂浮着几朵浓重的白云。
这在他生活的受污染严重的小城市里,鲜少会见到这么深蓝、震撼的天空。总之,这多少驱散了宫清榆的忧虑。
当他随着人流走出站台,他茫然四顾,寻找答应来迎接他的人。
宫清榆给他寄过自己的照片,他说到时他会一眼发现他。
在候车厅里,一个身材挺拔,穿着卡其衬衫的男人吸引了宫清榆的注意。
他在人群里格外明目,鹤立鸡群,他预感那就是他在找的人。
果然,那个男人很快也看见了他,他插在兜里的一只手举起,向他示意。
宫清榆来到他面前,他确认地问:“你是柳元阳?”
“是,我是。”男人说。
柳元阳的车停在路旁划定的车位,柳元阳打开后座的车门,让他坐进去。
宫清榆坐了一天的硬座,肌肉都有些僵硬。他刚坐进去,车里弥漫的桂花味的香水立时嗅入鼻孔。
他觉得得到了很好的缓解,感觉也是截然不同。宫清榆卸下了在嘈杂火车上表露的防备以及警惕,他放松下来,但还是感到不适应和不安。
“很抱歉,贸然提出要来打扰。麻烦你了。”宫清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
“我独居太久,算是完全脱离了与外界的接触。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时常怀疑自己的存在。”柳元阳说:“但是你保持给我写信的频率,你的到来,还有少数人记得我。又证明我在这个世间的存在。我很感激。”
“看得出来,你是故意将自己隔离,你也很久没有写过书。。”宫清榆说:“你想让大家遗忘你。 ”
“没错,是这样。”
“为什么?”宫清榆问。
柳元阳沉默。宫清榆也没有追着再问。
车在山底开不上去,两人沿着盘旋的山路步行上去,路的两旁是膨胀浓密的小草,在风中左右摇摆。
这条路比宫清榆想的要长,他的体力很差,他气喘吁吁地跟在柳元阳身后,在太阳灼热的照射下,他的脸热得大汗淋漓、双颊通红。
“我长时间地待在山上,这次若不是你来。”柳元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脚步,与他并行。
他注意着脚下,说:“大概就要到我曾经的管家发现我发烂的尸体,才会出山。”
“你真的在过一种如同你所写的‘不闻尘世喧嚣’。但是你不会寂寞吗?”宫清榆问。
他说:“不会。我感到寂寞就会到花园里去,看到美我就会忘掉烦恼。”
宫清榆奇怪地看向他,好像有点不明白这句话。柳元阳说:“好了,我们到了。你马上就会理解我的意思。”
终于,他们抵达山顶。巍峨的房子矗立在眼前,柳元阳推开大门。
宫清榆还未进去,先见满庭花雨细碎,铺了厚厚一地。
清风裹卷着花瓣飞舞,带来视觉上的冲击。书里曾描写过得那些场景,立马鲜活真实了起来。
“是不是?”柳元阳微微笑着说:“美可以滋养人。当你看到这么多的美,怎么可能会忽略它们,而去关注丑陋。”
“如果我们那儿也有这么美的花园,透亮的蓝天漂浮着轻柔如絮的白云。或许我也就不用来找你了。”宫清榆低落的嗓音里掺着几许羡慕,说。
“我很欢迎你到我这儿来,真正美的事物是应该共享的。而且换一个环境对你是有好处的,在未来的几天里,我愿你能在这儿得到良好的心灵疗养。”柳元阳看着他。
“嗯。在这样一个清净、美丽的乐园,我想我的灵魂会得到修复的。”
当晚,宫清榆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的布局非常简单,四壁刷着洁白的油漆,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炽亮的大灯。
一扇面向花园的窗户前放着带有书架的长形桌子。一张英国出口的双人床贴着墙壁,上面铺着一层森林绿的天鹅绒床单,和配套的被子、枕头。
“这里小镇的酒店价格昂贵。我专门为你收拾出来这一间房,可能过于仓促,有很多地方没顾虑周全。之后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柳元阳打开灯,靠在门框上,说:“而且你住在这里,我们交流也会很方便。”
“谢谢,这些已然很足够了。这些布置和安排想必你费劲一番心思。”宫清榆环顾一圈,说。
“你坐了一天的车,应该很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柳元阳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说。
“好。”宫清榆点点头,又道了一声谢。
柳元阳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又想到什么,他回头问道:“对了,你会做饭吗?”
宫清榆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扭转头看着他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不会。”
“那你一个人住,都是怎么吃饭的?”柳元阳漆黑如墨的眸子疑惑地盯着他。
“我有时会不吃,或者就是下清汤面。我只会这个。”
“那你就没想过要学做饭吗?”
“我忙着学校学习和工作,没时间。”
柳元阳哑口无言了几秒,问:“你想学吗?”
“嗯?”宫清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从明天开始,我可以教你,你要学吗?”
“真的吗?”宫清榆的指尖颤了颤。
夜幕悄然降临,他身后的窗户好似镶嵌在墙壁上的一副黑色颜料画。他站在画前,迟疑而彷徨。
“当然。”柳元阳说:“今晚我们就先随便吃点,可以吗?”
“好的,可以。”
“好,一会儿做好我来喊你。你先休息。”柳元阳说完就出去了,顺便帮他关上了门。
宫清榆疲软地倒在床上,双手双脚张开成大字型。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袋混乱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