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奥秘》梵唯

10、“宽恕我吧，柳哥。”

　　我们从一出生就生在一个肮脏、散发着铁锈的腥味的世界。

　　那些绚烂的记忆就像污染湖水里的泡沫，如果我们去探究其中迷人的细节，却发现里面包裹的也不过就是慢慢腐臭的苔藓。

　　那么，一直让我迷恋孩提时光的原因是什么？

　　我曾试图用它来作为我存活于世的理由，那是至真愉悦、梦幻的童年。

　　我数年沉湎其中，以为终有一日我还能寻回无忧简单的儿时的我。

　　但那是一个笑话、一个天真愚蠢的幻想。

　　有一天，我追踪到它其背后隐藏的令人不悦的一面，我惊觉地窥探到，原来，邪恶自始至终伴随我。

　　我的幻觉破灭了，一个只包含了罪恶、残酷、无情的世界向我呈现了它的全部图景。它从来不会让人惊喜。

　　这真是一个极度无趣、绝望窒息的发现。就连一点残存的美好也消失的全无踪影。

　　我也以为爱可以帮助我战胜一切邪恶力量。柳元阳曾是学校里令人瞩目瞻仰的一个存在，阴差阳错下，我们在校辩论上结识。

　　他只以辩手的身份来过一次，后来他有几次是作为我的观众来观看我打辩论。

　　我们维持着不温不火、循环渐进的关系。我很怕让他察觉到我隐秘的小心思，所以有他在旁边我一直是拘谨、谦逊的态度。

　　即便无意掩饰真实的我，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这种收敛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我认为，每个人都有喜欢与被喜欢的资格，就算是像我如此卑劣奸诈、作恶不端的坏蛋也有爱的权力。

　　我一点不觉得我的爱与他的爱相比，是污祟微小、不值一提、理应被唾弃和蔑视的。

　　不，人们太自恃骄傲了。所有的爱都是烂泥潭里挖掘出来的闪闪发光的钻石，无一例外。

　　谁的喜欢也不更崇高，也不更卑劣。只有爱的类型的不同。

　　柳元阳向我表白，我欣然接受。丝毫不感到讶异、惊奇。

　　与他并肩同行，常常使我产生一丝错觉，好像我全身也凭添笼罩了一层神光。

　　但是他的爱的密度过于强盛，就如同他整个人肝胆烈火般的赤诚、圣洁、伟大，但又善于克制。这样的爱远远超出我所能匹配的范围。

　　柳元阳不是一个合格的驯兽师，假如他能彻底地驯服我，也许这两年我会乖乖，老老实实地被他圈养、宠爱。

　　而我也就不必折腾地筋疲力尽。或者由我驯服他，总之我们必须是彼此的唯一。我们也就不会有这么长久地互相折磨伤害。

　　我逐渐地丧失了爱的能力，或许是我从未懂得爱的奥秘。

　　柳元阳自以为充分地考虑我，但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披着伪善皮囊，冷酷而又自我的家伙。

　　他的爱最究竟的本质也不过是虚伪。他使我不再相信爱了。

　　没有什么可以救我了。一个生命的消陨震动不了这个世界，也影响不了这个社会的基本运行规律。

　　那么，一个人渺茫的生命和一只狗、一株草、一朵花的死去并无本质区别。值不得怜惜，甚至还应该为敢于终结自己生命的人狂欢。

　　因为，他们决定不了自身的出生，但他们掌握了死亡。

　　向明月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腕。今晚，就在今晚好了。

　　向明月脑子里跃过一个念头，是的，就今晚。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断加强这个即将实行的可怕冲动，他的血液为此掀涌沸腾。

　　他被柳元阳拥在怀里。他主动贴紧柳元阳，他的身子拱了拱，脸埋在他的胸脯。

　　向明月心满意足地微笑着，最后一次，柳哥。再让我迷恋你的体温，痴迷你的气味。

　　当下，你是我的。只属于我。

　　“柳哥，宽恕我吧。”向明月说：“从你心底自发地宽恕我的罪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