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国师》谢霜华

41、泪痕 我帮你擦。

　　温书宁看着严素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终于松了口气。
　　想想真是有些后怕，她跑到御书房来找温崇俊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严素月会来得这样快。

　　到底是温书宁的长辈，从前严素月对她也十分严厉。
　　刚开始在西暖阁内瞧见严素月的时候，她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害怕的。
　　若不是为了争口气，对严素月他们颠倒黑白的愤怒在心底占据了上风，她怕是没办法坚持与严素月这位太后对峙到最后。

　　这样想着，温书宁又看了江珩生一眼。
　　她想，还好有江珩生，将严素月那些颠倒黑白，拖人下水的意图都粉碎了。

　　温书宁是这样想的，温崇俊同样也是这样想。

　　今日发生之事，对温崇俊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温崇俊并不清楚温书宁和江珩生在外边还碰上了什么事情，他只能从温书宁一开始说的那些话之中，猜测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但有些话并不是能在大臣们面前说出来的，相信江珩生在让温书宁来御书房之前，一定也教过她。

　　所以，温崇俊对这点未知也是略有些担心，担心就是那点未知，能让严素月他们抓住什么尾巴。

　　而且，温崇俊记得今日江珩生应该是送闻澈出宫的。
　　可为何江珩生身边还跟着温书宁，她也跟着江珩生去送闻澈离开吗？那她看见闻澈了吗？她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严珩在路上碰见江珩生和温书宁的时候，可见到闻澈了？或是有没有从江珩生他们出宫这件事上边，看出什么端倪来？

　　温崇俊一面要担心温书宁在宫中受严素月的欺负，一面又要担心严素月在京中的眼线察觉闻澈的存在。
　　可以说，今日他听见温书宁说的话，又看见严素月跑到御书房来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害怕的。

　　不过还好，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江先生，朕果然没看错你。”温崇俊也不怕户部的人在这里，把他说过的话告诉严素月。

　　反正江珩生打一开始就明摆着是他温崇俊的人，如今只不过是更让严素月确信这一点罢了。

　　顶多就是改变以往的看法，此后不再把江珩生当成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看罢了。

　　江珩生也确实需要改变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在不久之后才渐渐走到大家的视野之中。

　　“臣，谢皇上。”江珩生朝着温崇俊行礼，谢过他的夸奖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瞪着温书宁说离开。

　　“父皇，您可得好好奖赏国师，今日若不是他，女儿就被严珩砸伤了。”温书宁看向温崇俊，说话语气还带了几分委屈。

　　“自然是要赏的。”温崇俊说到这里，笑着看向江珩生，“江先生英雄救下公主，朕一定重重奖赏他。”

　　今日在御书房之内的大臣们，无论是站在严素月那边的人，还是站在温崇俊这边的人，亦或是仅仅不喜严素月所为的纯臣，大多都对江珩生有了改观。

　　从前，因为温崇俊表现得像是一个醉心问道的皇帝，而江珩生则是那个迷惑君王的神棍，所以朝野上下，只要不是一早就识得江珩生，知道他们计划的人，几乎都对江珩生有一种偏见。

　　他们的想法与严素月一样，都觉得江珩生不过是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
　　定然是贪图钱财，贪图富贵的无用之人。
　　必要的时候威逼利诱一番，就能倒戈。

　　谁知道，今日江珩生碰上严素月，竟对这位把持朝政多年的太后步步紧逼。
　　为求一个真相，不惜得罪严家，得罪严素月这个太后。

　　今日在御书房内的大臣们，看见这样的一幕，对江珩生的印象自然是有所改变。

　　他们甚至压低声音暗暗讨论了一番。

　　“我之前竟觉得国师是神棍，真是罪过。”
　　“这架势，不应该在星源宫当国师，应该到我们都察院来才对。”
　　“我之前就说是偏见，皇上重用他，定然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些议论声，虽然也压低了声音，但西暖阁就这么大，声音再如何压低，多少也能听到一些。

　　温书宁自然也听见了大臣们这番议论的话，她在心底暗暗窃喜，高兴于她比这些大臣们都早一些发现江珩生并不是一个神棍。
　　她也高兴，现在大家也像她一样，不觉得江珩生是个什么神棍，相信温崇俊重用他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现在温书宁还不能把高兴表现在脸上。
　　毕竟她是受了委屈，跑到御书房来告状的。

　　温书宁擦了擦早就没了的眼泪，抬头看向温崇俊，说：“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父皇与大臣们议事了。”

　　温崇俊也确实有朝政之事要忙，心中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温书宁，想多问几句，但碍于现在尚有要事需要商议，便只好点点头，说：“你先回去，父皇晚些时候再去看你和你母后。”

　　温书宁听到温崇俊要到凤仪宫去，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没忍住露出笑容，高兴地说：“好，女儿和母后等着父皇。”

　　说完，温书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缓缓退了出去。

　　一旁的江珩生与温崇俊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同温书宁一般行了个礼，同样缓缓退出。

　　因着二人离开的时间并没有间隔多久，所以温书宁是看见江珩生也跟在后边的。

　　走出御书房之后，温书宁在离御书房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跟过来的江珩生。

　　“今日之事，我得感谢你的。”温书宁笑着看向江珩生，想起严素月此人，又皱眉撇撇嘴，才继续说，“若没有你，我怕是要被太后刁难死了。”

　　“殿下与我一起出门，却受人欺负，还面临着被对方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的风险，我也很应该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江珩生摇摇头，略一停顿，神色间染上几分歉意，“我来晚了，也该向殿下道歉才是。若非我中途去办了点事，殿下便不会一个人去御书房了。”

　　温书宁听见江珩生提起他晚到的事情，她对此本就有猜测。
　　如今听得江珩生提起，便好奇地问：“你去办的事，是不是就是蔷薇说的那些？京中突然把今日之事传开了，是你做的吧？”

　　江珩生看着温书宁，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只是笑而不语，但一切的答案已经在这个笑容之间明白表现出来。

　　温书宁也跟着笑，她看着江珩生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想。
　　她还没见过江珩生这样的一面呢。

　　包括方才在西暖阁之中，江珩生与严素月对峙的模样。
　　温书宁也是头一次见。

　　好稀奇。

　　原本温书宁对江珩生的印象，就是性子孤高冷傲、不近人情的国师。

　　记得初见的时候，温书宁觉得这是个神棍，气呼呼跑到星源宫去。
　　结果撞见人家在泡冷泉，还叫人给发现了。

　　当时江珩生的神情，也是凌厉的，不近人情的。
　　仿佛寒冬之中的利刃，又冷，刺得人又疼。

　　但后来相处久了，温书宁又觉得……江珩生当时表现出来的模样，若用来概括他这个人，那就有些太片面了。
　　而且，江珩生那张脸实在漂亮，叫记忆之中的凌厉神色都变得温和。

　　温书宁就开始围着江珩生转，转着转着，江珩生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拿她没办法，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显露出几分无奈来。

　　从最初的印象，到后面渐渐增添其他色彩。

　　温书宁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江珩生了。

　　但是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是温书宁完全想象不到的。

　　突然，就在温书宁沉思的时候。

　　一块手帕出现在了温书宁的面前。
　　她目光停留在这块手帕上，抬眸朝拿着手帕的人看去，只见江珩生站在她面前，手上拿着一块手帕。

　　“脸上还有泪痕，擦一擦。”江珩生拿着手帕，温书宁没接，他也不动。

　　“江珩生。”温书宁盯着眼前的手帕，突然笑了，唤了江珩生一声。

　　“怎么了？”江珩生有些不解，他疑惑的时候会轻轻眯一下眼睛。

　　“你有很多手帕吗？”温书宁笑着问，顿了顿才继续说，“之前给了我一块，现在还有一块。”

　　江珩生倒是没想到，温书宁会问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很多，只是多买了几块备着。”

　　温书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接过手帕，没有接话，只专心擦着脸上的泪痕。

　　只是这里没有镜子，温书宁擦的时候，只能凭着感觉。
　　哪里觉得不大舒服，黏糊糊的，便往哪里擦一下。

　　这样擦，外人瞧着却有些温书宁擦脸擦不明白的感觉了。

　　江珩生也不知道温书宁自己可以，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帮帮她。
　　但这是在宫道上，似乎也不大好。

　　可温书宁瞧着有些手足无措的。

　　江珩生沉默片刻，在内心挣扎着，挣扎了一会儿。
　　随后，他还是下定决心，朝着温书宁伸出手。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