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风雨欲来（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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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白山待了短短几日，转眼到了该启程回洛阳的时候。
飞艇停在雪山附近的空旷处，由官兵负责看守，自从落地之后便再也没人靠近碰过。
船身上积了层薄薄的落雪，驾驶舱内各项仪器在低温环境下操作有些失灵。
燕微雨自己动手修理好，费了不少功夫，原本预计好的出发时间，也生生拖到了第二日的午时。
矿监收到消息得知几人这就要离开，临行前马不停蹄地赶来，为表诚意，亲自将几人送上飞艇。
“可惜这趟来也匆忙去也匆忙，不知几位何时有空再来长白山，我好提前准备，好好招待你们一番。”
“多谢大人好意，等下次有了机会一定会来。”燕微雨同他客套了几句，边松开了船身的牵引绳。随着几声低沉的嗡鸣，飞艇周身冒出一股浓白的烟雾，顶着风雪缓慢升向高空。
云水瑶倚着船沿，看矿监不停挥手同他们告别，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距离相隔太远，声音都消融在风里。
“总算要回去了。”小灰坐在她肩上，怀抱了颗灵果边啃边说，“不过你把那个……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苍溟没醒，自然不能同他们一起上路。云水瑶的传信魔域已经收到，最迟这几日便会派人来接走苍溟，无需她多费心。
“我已经打过招呼，不用担心。”云水瑶摸了把小灰毛茸茸的尾巴，转身问沈欺尘，“外面有点冷，反正风景来的时间都看过一遍，站着也挺累的，你要不要去船舱里坐会？”
天正下着小雪，沈欺尘受不住高空的冷气，外披了件狐氅。听见云水瑶的声音，他柔着眉眼，轻点了点头：“去里面吧。”
船舱里备了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热茶。云水瑶斟了杯茶，让沈欺尘握着暖手，左右她也无所事事，移开茶壶，从芥子袋里翻出来几颗灵果，隔了张薄薄的铁丝网放在火上烤。
火花爆出噼啪的声响，沈欺尘察觉到她不在身旁，微微抬头望了过去：“……姐姐，在做什么？”
“烤灵果。”云水瑶蹲在火炉旁看着火候，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用竹夹逐个翻面。
灵果外皮受热，散发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小灰闻到这香气，主动从她肩上跳下来，拿了把蒲扇帮忙扇火。
“上次你们两个宁愿扔掉都不给我吃一口，这次我也出了力，所以你记得等会也要分我一个。”
“这个时节梨子远没成熟，不过在洛阳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买到。”沈欺尘披着氅衣，手指贴着茶盏取暖，笑了笑，“姐姐，等回到侯府就会有烤梨吃了。”
云水瑶边拨动着灵果，回头看他一眼：“……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你居然还记得。”
许多事她不过一时兴起，过后早忘得一干二净，若非听他再提起，云水瑶都要忘了自己说过想吃烤梨。
沈欺尘背对着小窗，光影从身后打下，勾勒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如入画中。他面朝云水瑶，尽管眼上缚着白绫，依然能感受到神情中蕴着的温柔：“与你有关的事，我当然每件都记得。”
云水瑶听他这么说，心里自然觉得高兴。但她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低下头用竹夹戳了戳灵果，故作平淡地接话：“你还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沈欺尘如实道：“只有你一个。”
云水瑶却反问：“但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沈欺尘一怔，为证清白，朝她的方向伸出手，说：“真的只有你一个。要是不信，可以来看我的识海，反正姐姐上次进来过，我已经适应……”
“不要随便在外面讲这种会让别人误会的话啊！”云水瑶脸一下涨得和柿子一样，语速飞快地打断他，眼神瞟向一旁角落里闭目调息的李逢舟。
自从矿洞中出来后，李逢舟虽还会与他们待在一处，却不再会来主动搭话。这趟同行更是一上飞艇便开始入定调息，将自己隔绝在外，不与他们沟通交流。
云水瑶见他毫无反应，霎时松了口气，转向沈欺尘，压低了声音：“上次那是特殊情况，而且识海不能随便乱进，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识海本为修士最隐.秘地方，通常只有足够信赖彼此的人才会允许对方进入。
沈欺尘好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七年，耳濡目染，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似乎是认真想了想，旋即低沉笑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是想说‘神交’吗？”
云水瑶实在受不了他这么直白的说话方式，心莫名一紧：“……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再来反问我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代表我们这样做了。”沈欺尘顿了下，又问她，“姐姐，你上次进过我的识海，对我还满意吗？”
什、什么满不满意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羞耻的话的啊！
她败了，她真的败了。
云水瑶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慌忙起身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相信你了，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沈欺尘被她这样捂着嘴，丝毫不觉生气，只温和地问：“为什么不能问，姐姐对我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云水瑶脸一阵阵的发烫：“对你很满意，但是……反正你就是不要再问了！”
“好哦。”沈欺尘说，“既然很满意的话，那要记得对我负责。”
云水瑶：？？？
可恶，居然又故意引她入套。
云水瑶怎么也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给自己挖了个坑跳。她此刻简直懊悔不已，但也只能认栽，闷声说：“我不是已经答应和你在一起了，还要我怎么负责？”
沈欺尘蓦然笑了下，柔软的唇瓣贴着她手心张合，似乎是有话要说。
“再往前一段路可能会有点颠簸，你们就先在船舱里待着，别去甲板上了。”
燕微雨掀开门帘一角，呵着热气，只站在船舱外并不打算进来。
云水瑶赶紧松开手，从火炉上挑出一个烤好的灵果，裹了层灵力防烫，往帘外一抛。
“师父，还有多久离开北地？”
“这附近一带还在降雪，飞艇速度不能太快，可能至少要等到半夜了。”燕微雨接住灵果，凑近鼻子嗅了嗅，“烤得不错，闻起来挺香的。”
他边说着，咬了口灵果，放下门帘，转身往驾驶舱去：“你们继续，有事再来找我。无聊可以睡觉，睡着了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门帘摆动间，灌进来一股冷风，炉火被吹得东倒西歪，险些熄灭。
小灰挡在风口前，往火堆里加了块银丝炭，卖力地扇着扇子，勉强救回了奄奄一息的火苗。它擦了把汗，瘫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向云水瑶，弱弱问：“这些都烤好了吗？”
看在小灰今天如此懂事又卖力的份上，云水瑶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给它。
“辛苦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的钱都是你主人给的，而且我想你应该也不好意思要我的钱，所以就用这个抵了吧，吃的时候再记得帮我看下火，谢谢。”
这句话里充满了压榨和剥削的意思，但小灰此时的思绪已然完全被食物占据了，无暇多想。吃着灵果，守在小火炉旁，接替了她的工作。
云水瑶单独放了一个灵果在桌上，捧着剩下的坐回沈欺尘身旁，递给他一个：“你尝一尝，我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应该不苦了。”
这次的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灵果外皮烤的焦脆，内里果肉软烂成泥，轻轻戳开一个小口，便有甜腻的汁水溢出。
沈欺尘尝了一口，舌齿回甘，全无苦涩之味。他抿着唇，脑袋靠在她肩上，平和地说：“姐姐，有些事我也是第一次学着去做，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没有什么好不好，其实我给你的这个也有点烤焦了，只是你看不到。”云水瑶吃着热乎乎的灵果，满足地叹气，又意有所指，“不过焦一点也不影响味道，所以烤焦了也没关系，干嘛要事事都要追求完美。”
沈欺尘默然不语，头凑近她的脖颈边，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回望过去，在他所处的环境之下，只有做到最好，才能得到周围人的关注和喜爱。从小到大的面具，没有这么容易剥离。
他静默地靠着云水瑶，许久没有回应。
“灵果快要凉了，你……”云水瑶转头见他一动不动，觉得疑惑，喊了他几声，“沈欺尘、沈欺尘？”
沈欺尘依然没有回应。
想起仙蛊还在他体内，云水瑶赶紧握住他的手检查一番。
经脉并无异象，蛊也安分着没有发作的迹象。
沈欺尘仅仅只是睡着了。
可他方才明明还醒着，怎么突然间说睡着就睡着了？
……
云水瑶觉得奇怪，心底生疑，但仔细检查他身体又一切正常，并无异象。或许是伤患就是这样，恢复期间容易疲惫，倒头就睡。
看着已经熟睡的沈欺尘，云水瑶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有叫醒他。她放轻动作挪近了些，任由他靠着自己，安静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风雨欲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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