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99、5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示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辛弃疾《贺新郎》

　　崔鹏满目的凄凉，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刀居然是凤夫人刺入自己体内的。
　　“他对不住你，他害你受苦，所以我杀了他……”他一步步往凤夫人那里走去，可是一动伤口又扯开，他倒在地上，可是双手还是往她那边爬去，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你说你恨他，让我杀了他！”
　　凤夫人摇头道：“不！你说谎！萧鸾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会恨他，怎么会让你杀了他！”
　　崔鹏大声地道：“不！你最爱的人是我！是我！”
　　崔鹏的手伸向凤夫人的裙摆，凤夫人却往后退去，他的手空落落地虚捉了一手的空气。

　　“你是谁？你是谁……”
　　崔鹏断断续续地道：“你忘了……我是你……最爱的崔远征……我是远征……你还记得你十六岁那年，我送你的凤簪吗……”那年他不过是一个空有一身武力却苦于无出仕之路的侠客，直到在山上救了上山上香的殷凤如，由此被引进到殷家当差，他才见到了殷家美丽端庄的大小姐。
　　二人因为曾共患难，不多时便两情相悦。年少之初，情窦初开，男子花了自己三个月的俸禄，给那端庄少女送上了一支凤簪。
　　他努力在殷家建功，只为了有朝一日与她凤凰于飞。
　　可是他终究知道，能配得上她的人，只有当今太子殿下。
　　所以他甘愿作她的侍卫，在东宫中守护她。

　　他知道，作为太子妃的她，处于高位，并不快乐。
　　有时候她会对她哭诉，说自己多苦，多恨萧鸾。
　　她的苦，就是他的苦。
　　她的恨，也是他的恨。

　　所以当她决绝地让他杀了萧鸾，他未有犹豫便动手。
　　然后带走跪坐在地上一直哭的殷凤如。带着身怀六甲的她，逃到古月国。
　　为她，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愿意为她杀近挡路的人，手染鲜血。
　　他愿意为她辜负那深情相托的公主，只为了古月国的势力。
　　他愿意为她舍弃后宫三千，只独宠她一人。

　　只是一切地付出，只换来今日的一刀。
　　原来原来，她最爱的人，是萧鸾！

　　崔鹏不甘地闭目，伸出的手还未触到殷凤如，便搭在了地板上，再无声息。
　　凤夫人跌坐在地板上，看着那闭目的男人，忽然一声尖叫：“啊——”
　　她蹒跚地爬到崔鹏身旁，又不敢再靠近，口中喃喃地道：“远征？你是远征……”

　　啸西风和殷瞳看着凤夫人一时痴笑，一时痛苦的样子，心中都有种复杂的情感。
　　说恨她，她确实为了私欲害了很多人。
　　可是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又是在让人觉得她可怜。
　　殷瞳轻声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世间多少爱，多少恨，不过都是同一种东西……”
　　啸西风将殷瞳搂在怀中说道：“她以为自己最恨萧鸾，可是却不知道这至恨来自于极爱。”

　　一旁的盈玉听了之后，撇撇嘴道：“说什么那么深奥的。什么爱啊恨啊，有什么难明白的。西小蛮死了之后我相随，我死了之后他跟来，不就是情爱那东西了吗？用得着你们说得那么复杂吗？”
　　西小蛮一声嗤笑道：“就说你没文化……少主和殷小姐就喜欢伤春感怀，不然也不会纠纠缠缠了几年……”

　　“西小蛮……”
　　“嘿！”小蛮随口答应，却发现他的少主正用那目光凝视着他，让他不由得一阵心慌。
　　“西小蛮！”啸西风再冷声道。
　　“属下在！”小蛮识趣，换下方才嬉笑的表情，一脸恭敬行礼道。
　　“收拾好这里的尸身！”
　　“我？”西小蛮反问道，扫视了一下满地的尸体，不由苦了一张脸，身旁只有盈玉掩嘴笑着，这是他打趣少主的后果。
　　“嗯。”啸西风点点头。
　　西小蛮自是不敢反抗，答应了一声。

　　啸西风对盈玉留下一句：“你说和西小蛮生死相随，他在收拾尸体，你便留下与他一起收……”
　　不理会盈玉张得大大的嘴，啸西风拥着殷瞳走出了殿内。
　　西小蛮撇撇嘴看着还倒插在地上的饮马刀，对着啸西风的背影说道：“少主，你还没拿刀呢！”其实他心中是想说，少主你别猴急要跟殷小姐什么什么而忘了拿饮马刀啊……
　　只是他可不敢再得罪啸西风，只能把话给吞下去。
　　啸西风也没有回来，只是在门口一抬手，地上的饮马刀突然嗡鸣，倏地一声拔地而起飞到啸西风手上。

　　轩若感叹道：“饮马刀果真有灵性。”
　　西小蛮看着啸西风离去，又可以畅所欲言地道：“切！若这么有灵性，方才为何和崔鹏一起对付少主呢？”
　　轩若笑着答道：“或者饮马刀想考验一下他的主人吧……”
　　西小蛮只觉得嘴角一阵抽搐，心中默道，果然物似主人，都是不可得罪的主……

　　轩若对月奴说道：“你也累了，我们先走吧，莫要打扰到小蛮盈玉收尸……”
　　月奴好不容易忍住笑被轩若牵着手往殿外走去。
　　殷石一人自不会打扰他们收尸，便派人领了凤夫人走了。
　　小蛮一脸委屈地望着盈玉，只听到盈玉也不由得对着他们感慨道：“其实连少主的大哥也不是可以得罪的主啊……”
　　一声叹息，不得不弯下腰去将尸体扛出去。

　　啸西风拥着殷瞳进了房中，“啪嗒”一声门关上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殷瞳搂入怀中，紧紧拥抱。
　　从玉城到壁城，不过是十天的路程，可是他确是一路厮杀过来的。
　　纵然他武功高强，但是面对死士的车轮战，每日每夜的偷袭，他终还是不支，若非殷石得他的命令从蓝陵国求救于蓝铮，派了人过来接应，啸西风可能不能活着来到壁城。

　　几乎以为自己就要与她阴阳相隔的时候，她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被绑受伤，让他心中伤痛不已。
　　而此时，两人终于从厮杀中走出，心中思念决堤涌出。
　　啸西风吻住殷瞳唇，辗转吮吸，舌尖霸道攻占着她口腔中的每一分，与她同享一片空气。
　　殷瞳双手攀上他的肩膀，紧紧捉住他的衣服，却又觉得此时浑身无力酥软，身体的感觉随着他热情的吻而起伏。

　　她就像是失了方向的人，在茫茫大海中漂浮，而她的身边只有他，所以她只能紧紧捉住他，随他一起在跌宕的浪潮中起伏。
　　或是上岸，或是一同淹埋在这水波之中。

　　殷瞳一声闷哼，只觉得唇上一痛，睁开水眸看着啸西风的俊颜近在咫尺，可是他的唇却离开了自己的唇，他的唇上带着点点血腥。
　　竟是他咬破自己的唇，染上的血迹。
　　殷瞳舔舔自己被咬破的唇，口腔中涌出一片腥甜。
　　“知道疼了？”啸西风眼中跳动着簌簌光芒，似怒似笑。
　　殷瞳正要责问他为何要咬自己，却见他再一次一吻封唇，自己不由得将话吞回去，随着他一同跌落在软软的床榻上，感觉到他的吻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沿着自己的唇，下巴，再到颈脖，一直而下。
　　他的手扯开她的衣襟，唇在那蝶翼般的锁骨上轻轻啃食。
　　殷瞳吃痛闷哼。
　　啸西风伏在她的身上，感受着她因为急急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身体若有若无地碰触到自己的胸口，他眼睛开始泛起迷离的情欲，抬头盯着殷瞳绯红若桃花的脸，脸颊轻轻贴在殷瞳被肚兜掩盖着的胸上，听着她的心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空荡的房中散发着魅惑的气息。
　　“你知道看着你受伤，被擒，我的心有多痛……”
　　殷瞳抬起手，轻轻抚着啸西风的头发，他的头发乌黑亮泽，如黑色绢布一样，抚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
　　“我不会有事的……”她知道自己让他担心，心中愧疚不已。但是唯有这么做，才能制住崔鹏。
　　一直以来，都是啸西风在为她付出。
　　其实她也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啸西风忽然腾起身，双手支撑着，看着身下的殷瞳，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浓浓的心痛：“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他们早已连成一体分不开了。
　　她伤，会痛在他心上。

　　啸西风忽然邪魅一笑，殷瞳倏地脸红，未来得及侧颜，自己的唇瓣又被他含住了。只听到他炙热的呼吸，还有那醉人的言语：
　　“今晚，我要惩罚你……”
　　殷瞳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欲拒还迎，让啸西风心头荡漾一片涟漪，用细腻的吻宠溺着她，手掌拂过她胸前衣襟，解开腰上的束带，衣衫滑落，看到那如玉的肌肤。

　　殷瞳沉醉在其中，就像是喝了一坛子的酒，内心的渴望被激发。啸西风的吻让她醉了，啸西风的温柔让她不能自拔了，她手指有些颤动地解开啸西风的衣带，为他脱去深紫衣衫，却听到他一声闷哼。她一个激灵，目光落在了他裸露的胸前，那青紫淤黑之上。
　　“你的伤严不严重？”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啸西风脱落，她起身怕自己再一次碰到那伤口。
　　那一掌是崔鹏出手的，在她被押解上来的时候，她就见到啸西风的嘴角流血，显是他为了轩若等人不得不受制，否则以啸西风的身手岂会这般容易受伤。

　　啸西风看着殷瞳从自己的怀中逃出坐在了床的一头，乌发垂落在身前，遮住白皙的皮肤，而她的眼中，是担忧。
　　不由得起身搂过她，说道：“不打紧，不过是小伤而已。”
　　“真的吗？”她的指尖抚上那淤黑，又怕弄疼他。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这细微的动作无疑是在玩火自焚。
　　啸西风是忍不住将她翻身压住，说道：“那你就用自己帮我疗伤吧……”

　　一夜过去，殷瞳在他的怀里睡得无比的安心。直到天亮的时候，殷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报告了一个消息让啸西风不得不起身离开。
　　看着啸西风穿戴好，殷瞳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
　　啸西风感觉得到殷瞳的目光，说道：“事已至此，殷家军已经出手，就绝没有回头的道理，这条路，终需要走下去。”

　　啸西风踏出房中，殷石西小蛮盈玉早已恭立在一侧。
　　轩若走到啸西风的身旁说道：“苍渊国今晨突袭，估计现在还有五里路就到诡石崖了。”
　　“大哥不必担心，且和大嫂回到月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西风。”啸西风说道。
　　轩若却拒绝道：“你一人留在这里，让我如何安心回去！我是你大哥，自然与你同生共死！”
　　啸西风笑道：“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今日之事，是殷家与苍渊国的事情，和古月国和蓝陵国都没有关系。”
　　说着他转身对着古月奴道：“你们回去，将古月军带走。”
　　“少主，不可！”这个时候殷石插话道：“古月军一走，我们殷家军就只剩下五万人，如何抵挡苍渊国的十万兵马！”

　　啸西风却摆手阻止殷石继续说下去，而盈玉和西小蛮都相视一眼，不敢多说话。
　　轩若道：“你是我蓝陵国连家的人，何必参与殷家与苍渊国的事情，你随我回去。我们以古月国的名义降了便是。我看苍渊国与晋元国的战争方结束，他们亦不想再开战，停战对两国都好……”
　　殷石盈玉和小蛮都觉得轩若说得有理，他们已经知道啸西风并非先太子萧鸾的后人，亦非殷家的人，只是为了安殷家军的心，他们才没有将啸西风真实的身份泄露出去。
　　说实在的，这殷家和苍渊国之间的仇，确实与他无关，他无需趟这浑水。
　　于是他们三人都将目光投向啸西风。

　　啸西风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似在那片天上寻着什么人似的，然后缓缓开口道：“我虽不是殷家的人，但是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他完成心愿。”
　　殷石三人都垂目低首，他们自然知道啸西风口中的“他”指的便是殷仇。
　　在殷仇灵柩出殡的前夜，啸西风一人在他的灵柩前跪了一宿，发誓要为他完成并心愿。如今兵已出，再也无法回头了。
　　轩若知道啸西风已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言。
　　殷石先上前请战，西小蛮当然不落后。

　　而这时候，殷瞳推门而出，对着众人说道：“我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