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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1 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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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周邦彦《过秦楼》
啸西风从床上起身,见到殷瞳早已醒来,乌发披散在背上,柔顺而乖巧,让他每每夜间都舍不得放开指尖的纠缠。
他走到坐在梳妆台前的殷瞳身后,一手掬起青丝在手指尖把玩着,唇凑到殷瞳的耳边,轻声道:“怎么那么早就起床了?”
那热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啸西风看到铜镜中殷瞳那清灵的脸颊上飞起两片红霞,宛若抹上了胭脂。
啸西风拿过她手中的木梳,直起身来用木梳轻轻地梳顺她的黑发。
窗外的阳光透过河上的薄雾落在屋内,啸西风手中那一束乌发被阳光照得亮泽。
殷瞳从铜镜中看着身后浅笑的啸西风,此时他的眼中尽是柔情,英眉若青山,嘴角哆着笑意,看着他挽起自己一束头发盘着发髻,她含笑问道:“你会梳发吗?”
啸西风眉头一挑,似带上一种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表情,说道:“世上还没有我不会的事情……”
殷瞳连连点头,颇为同意地道:“嗯……”
啸西风见她脑袋一动,手上刚挽好的发髻又松开了,他正了正殷瞳的头道:“别乱动……”
“你行不?”殷瞳还是有些担忧自己的发髻。
铜镜中的啸西风得意一笑,道:“得了!”
殷瞳却蹙眉,抬手扶了扶发上那摇摇晃晃的发髻:“散了……”
她的指尖方接触到那发髻,发髻马上就散开,如瀑的青丝在啸西风眼前哗哗落下,如世上最柔顺的丝绸。
殷瞳抬眸,对上啸西风愤愤不平的眼神。
啸西风微微呼吸,然后又坚定地拿起梳子还要再梳一个发髻,可是殷瞳怕他这样一直梳下去,会梳到天黑都还没成功。
“我就不信我堂堂西风寨寨主就梳不好一个发髻!”
殷瞳手快,一把夺过木梳,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她一手挽起一束头发,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啸西风在她后面坐着看得认真。
他是默默下了决心,他啸西风在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盗取芳心那么难的事情他都成功了,还畏惧一个小小的发髻?
殷瞳放下木梳,啸西风又凑上来,双手捧着殷瞳的小脸,细细打量,然后说道:“我来给你画眉……”
不待殷瞳说不,他已经一把拉起殷瞳,自己坐在台前,让殷瞳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修长的指尖握起眉笔,手腕贴着殷瞳白皙的脸颊,眉笔沿着眉骨轻轻地描绘那曾经带着春山软水愁绪的黛眉,如今这一双眉,却为他轻轻舒展。
最后一笔完成,啸西风满意地看着自己作品,他丹青了得,自然画眉也难不了他。可是殷瞳却因为方才梳发一事对他失了信心,见他终于画好了,马上凑到铜镜前看。
铜镜中出现了殷瞳绝美的面容,还有那弯弯似柳叶的双眉,才发现原来啸西风这手艺还不错,不由得微微扬起唇角。
啸西风的脸贴着殷瞳的面颊出现在铜镜中,他看着镜中的女子眼波流转,黛眉婉约,嘴角那浅浅的笑意如蜜糖般蔓延在自己的心头,他侧着脸,将自己的唇轻轻地摩挲在她的脸颊。
殷瞳只觉得他的唇在脸颊上流连着,全身一阵酥麻。
啸西风的唇却感受到殷瞳脸上腾起的红霞带来的炙热,殷瞳微微偏过脸,啸西风沿着脸颊一直亲吻到她的双唇,辗转缠绵。
这日子,过得何其的休闲自在,幸福快乐。
每日,听着她用红玉箫吹奏那悠扬清泠,他用笔豪在宣纸上描绘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一个转身,一个回眸,一个低语,一个呢喃,他都记在心中。
在他的心中,有一片广若天地的宣纸,在上面描绘的,竟全是与她一起的日子。
每一夜,不是与她缠绵悱恻,就是相拥而眠。
有时候夜间醒来,看到身旁的殷瞳,恬淡的睡颜,他会轻轻用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在心中描绘着她的轮廓。掬起一束乌发与自己的长发束在一起,真正做到结发同心。
只是他除了是殷瞳的啸西风,他还是殷家人的啸西风。
他站立逍遥舫的船头,手臂一振,小西飞向蓝天。
殷瞳撩起帘幕走出来,看着啸西风深紫背影融入在金色的落霞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射在甲板上,长长的。
曾经,她觉得他只是一个无赖的登徒子。
可是当他在自己每一次受伤难过的时候,都挡在自己身前。
她渐渐发现,他是多么值得自己依赖。
如今,她不舍他离开。
只是,她知道,他答应过殷仇。
她缓缓步至他的身后,用手臂将他环住。
“要走了吗?”
啸西风转身将殷瞳搂入怀中,手指拂过那长长披散的头发,他的目光落在纠缠指尖的青丝上,将头靠在殷瞳的肩上,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很宁静,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两颗彼此相连的心。
殷瞳知道,其实啸西风很累,忽然她有些心痛,手臂不由得加紧力度环抱着他,无言的举动传达着她深深的依恋。
“如果可以,我情愿与瞳儿归隐山林,只是我答应了殷仇,要完成他未完之事……”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的歉意,他不忍心又舍下她,只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殷瞳在他的怀中,点点头,看着他衣襟处刺绣着的红丝麒麟,她的手指抚着那神气嚣张的麒麟,其实她早就知道,啸西风绝非池中物,以他的智谋武功,他要征服天下并非难事。
只是她知道啸西风,更愿意潇洒红尘,笑傲江湖。
“我明白的,西风……”
淡淡金光之下,点点烟波离散在河上。如此良辰美景,带着离别的气息。
两人静静地相拥,两只身影交错,宛若他们交付给彼此的心。
啸西风原本闭目享受着,忽然睁开眼睛,一手推开殷瞳。
簌簌簌的三把匕首打在了船舷上,啸西风看也不看那匕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个纵身便飞落岸上。
而岸上忽然飞落十多个身影将啸西风包围。
殷瞳往前走去,倚着船舷注视着岸上。
天未黑,在迷蒙的霞光中,殷瞳认出了来人之中有几个曾是到古月国营救离箫的苍渊群雄。
虽然知道啸西风应付他们绰绰有余,但是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替他担忧。
原来自己此时的心,早已分辨不了正邪对错了。
那一颗心,只为他一人喜,一人忧。
在啸西风眼中,就算再多来几人,他都未必放在眼里。而那些群雄自是在苍渊国武林占着一席之地,平日里也算是有着几分面子的人,哪里容得啸西风如此讥讽的表情扫视自己。
当中一人横刀骂道:“你这个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们表面上打着保卫苍渊,擒贼擒王口号,但是心中对啸西风手上的饮马刀动了多少心思,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虽然那人开口义愤填膺地说话,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傻地自己先动手。一时间这数十人都在等着有人能先出手,但是谁也没出手。反倒是啸西风实在不想再耗时间了,右手一抬,一股凌厉的气势吹过他们的衣襟。
嗡的一声,从逍遥舫的花厅中飞射出一道红光,融在绚烂的红霞中,闪过一瞬嗜血的光芒。
殷瞳眼尖,看清从逍遥舫中飞出来,此时握在啸西风手中的是饮马刀。
饮马刀作为四大兵器之首,由上百年前开始,就已经是江湖上的人趋之若鹜想要得到的。殷瞳看得出那群人不愿意先动手,自是心中各怀鬼胎,明着打着替国除害的幌子,实际却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对于这样的一些人,殷瞳从不会同情,所以冷冷看着啸西风手中的饮马刀舞动,不过数招,那群人还未出手,更未近身,就已经被饮马刀带起的气势给击倒。
饮马刀赢得轻易,似在不满地嗡鸣,跃跃欲试地震动,倒地的群雄只觉得随着饮马刀的嗡鸣,和从那处散发的气劲让自己五脏六腑震痛,体内像是有两道气劲在撕裂着自己的经脉。
他们御气用体内的真气去抗衡,可是自己的真气一触到那气劲就化为乌有。有人口中痛苦呻吟,有人嘴吐鲜血,有人眼瞳如裂……
只有啸西风带着冷然的笑意,看着地上生不如死的人。
一声轻轻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啸西风眼眸中的杀气慢慢消失,嘴上讥讽的笑意也淡去。
“西风……”殷瞳一个纵身飞落在岸上,她同样感受到啸西风和饮马刀早已融为一体,因为啸西风的内力强大,周身散发着冰冷之气,而饮马刀上散发的炙热气劲如烈焰熔浆,二者相容,将彼此的优势提升了几倍。所以苍渊群雄才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两道极端的气劲在攒动,让他们体内时冷时热。
啸西风怕伤到殷瞳,手腕一转收起饮马刀。
苍渊群雄都觉得体内忽然少了两道气劲,胸口的疼痛有所缓解,可是丹田内仍然提不起真气,全身乏力。
“放了他们吧,我不想见到血……”
啸西风走到殷瞳的身边,微笑点头,侧颜对着地上的人道:“啸夫人不想见到血,你们还不给我滚!”
苍渊群雄见自己小命能保住了,也不顾什么道谢,拾起兵器离开。有个眼尖的人认出了殷瞳,不由吃惊地道:“你不是绯玉扇仙沈瞳吗,怎么和那魔头在一……”
啸西风冷眼回眸,左手一抬,岸上的柳叶叶梢忽然扬起。
簌簌簌三声,说话那人脸上划过三道绿影,他还来不及惊恐,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吐了口血,地上污泥混着血迹,里面还有四颗牙齿。
他支支吾吾地掩着脸,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颊涨红刺痛。旁人见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会落得一样的后果。
殷瞳上前握住啸西风的手,对着那满眼惊恐惊讶的群雄道:“我不是沈瞳。你们还是快走吧。”
说完牵着啸西风的手往逍遥舫走去,啸西风一手搭在殷瞳的腰上,轻轻一带,二人便落在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