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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5 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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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
——吴文英《惜黄花慢》
“啸西风?”听了方华雨的答话,三人都震惊。
“啸西风?那个古月国第一高手,幽影教的教主?”轩若反问道。
方华雨点头,当年在满月客栈若非小鱼将他带走,他就能一睹那赫赫有名的啸西风的威风了。
轩若心下明了几分,难道那有着蓝莲花印的人就是他?
蓝铮抬头望天,眼神有些祈求。
“希望上苍开眼,快些让蓝莲花开花。”
殷瞳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都怪怪的,蓝铮轩若和方华雨都频繁出没在离箫的房中,而且每一次都将自己支走。
有一次殷瞳给离箫端来午饭,就看到离箫和蓝铮轩若要出门。
“离兄,你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轩若对离箫道。
蓝铮在一旁,说道:“这几百桶桐油有什么用?”
离箫只是高深一笑,穿上那白羽披风正欲出门,却见到殷瞳正好进来。
“大哥,你的身体还未好,那就不要再出门了。这些事情就让轩若和太子殿下去忙吧。”
蓝铮他们也是担忧离箫的身体,于是道:“没错,让我们去就好了。你……也好好休息……”话说到一半,蓝铮觉得喉中有些哽塞,可是苦于殷瞳在一旁,却不好表现出来。
殷瞳却是察觉到了。她扶着离箫道:“大哥,我与你一起去吧。”
离箫知道若是不答应,她是不会让自己出门的。
蓝铮轩若亲自下到城门的草原处指导,按照离箫的阵法图埋下桐油。而离箫和殷瞳站立在城楼处。
城楼上风口大,离箫微微将白毛外套往领口处拢了拢。如今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畏寒了,身体也越来越冷。他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已经不足十天了。
身旁的殷瞳,目光由城楼下忙碌的士兵身上收回,望着离箫的侧颜。
风中的他,白羽衣衬得他更似将要羽化飞升的神仙,只是他的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更似无暇的白玉。
这么多日来,她心中的疑虑重重,终于忍不住地问出口:“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离箫是听到了的,但是他却很久都没有回答,眼光望向那快要落下的夕阳,天边慢慢晕开了一层淡淡的殷红。
站在城楼,极目眺望,这样的景致,好像三年前也看到过,而且在那落月山陪伴他开始游历之程的人,依旧在身边。
这样想着,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一切都在这里结束,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都将会埋葬在眼前这寂寥的草原上。
过了许久,等到那天边的夕阳终于落下,只剩下余辉残留。离箫才开口说道:“音儿,大哥快要走了……”
殷瞳蹙眉,不愿去深究这话的深意,拉过离箫的手,只觉得他手掌很冷,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一样,她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掀起一丝很勉强的笑意,说道:“大哥说什么呢?你是想要去别的地方游历吗?那音儿也一起去。”
离箫另一只手抚上殷瞳的手,拉过慢慢地将殷瞳有些微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脉门上。
“大哥不想再骗你了,你也别再骗自己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离箫的话就像是划破长空的冰霜,将天边最后一丝红霞都化作苍白。
是的,她早就知道了。所有人越是瞒着她,她就看到越多的破绽。无数次扶着离箫的手腕时候,无意触到他的脉搏,她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身体,虚弱到熬不过十天……
只是,她骗着自己,那不是真的……
三年前都能够从虎口逃生,如今又怎么会再一次深陷生死之中呢?
“大哥……”殷瞳哽塞地开口,啪嗒一声,泪滴落在城楼的地板上,煞是清脆,很快地被夜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别哭……乖……”离箫双手擦过殷瞳脸上的眼泪,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被那滚烫的泪灼伤,而那印记却深刻地嵌刻在心头,那是一生一世的印记。
就算是身死了,可是他的心却不会死,那个印记也不会磨灭。
“这三年来,都是大哥问上天借来的,若非啸西风赠与的莲叶丹,大哥早已死去。说起来,大哥并不吃亏……”他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些,眼中尽量掩盖离别的忧伤。
“啸西风是个好男人,将你托付给他,大哥很放心。”终须要放手,她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离箫早已知道。
“音儿,你外表看起来坚强,其实大哥知道你的心就像是琉璃,很纯洁,却很容易碎。你总是被过往所羁绊着,但是你听大哥一句,过往事如云烟,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认定了,就不要再放手了,知道吗?”他的双手从她的脸庞滑下来,指尖沿着脸部的轮廓慢慢地往下,带着湿润的泪,将这一张容颜记在了心底。
他想用指尖去触摸那两瓣的柔软,可是他知道,那里不属于他。于是,他双手慢慢垂下,搭在了殷瞳的肩上,像是在鼓励着她,然后沿着她纤细的手臂往下,牵起她的双手,带着她慢慢走下城楼。
殷瞳只是哭着,只是点头,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
在离箫身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璀璨的繁星,没有耀人的月光。
从此也没有了恩怨爱恨,只有生命中最后的守护。
离开了蓝皇宫,蓝铮为离箫和殷瞳在莲神山上安排了一间竹屋。在送离箫殷瞳上山的时候,蓝铮和轩若等人都没有说话,将欲告别,蓝铮深意地望着离箫,他已经不能行走了,只能被殷瞳用轮椅推着行走。
蓝铮怕,这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这相交数年的知己好友了。
而对于轩若来说,离箫已经不仅仅是救命恩人,对于他来说,离箫既是好友,又是师长。
月奴只是担忧地望着殷瞳,她脸带笑意,像是完全不知道离箫只剩下最后十天生命一样。
从大家离开后,这莲神山白雪覆盖,只余一间竹屋在这茫茫之中,分外的寂静。殷瞳在屋内生起一沟炉火,她知道此时离箫特别的畏寒,又从包袱中拿出一件大袄,将它披在离箫身上,又为他拢了拢襟口的狐毛围巾,不让他受寒。
离箫回以一笑,苍白的脸上顿生光华,宛若夜明珠在黑暗中发出的幽幽光芒,不耀眼却很温和,就像是一缕阳光照射在冰天雪地中。
殷瞳双手捂住离箫冰冷的双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呵着暖气,直到屋内因为炉火而升温,离箫的手也渐渐地暖和起来,她才松开手,抬头只见离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内暖和了,苍白的脸上沁出两片绯红,他的目光温柔如水,凝望着她。
“大哥饿了吗?”殷瞳从地上站起来,问道。
离箫晃了晃声,右手抬起像是在掩盖着什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着殷瞳点点头道:“是有点饿了……”
殷瞳听了,莞尔一笑,一根手指伸出,在离箫脸前晃了晃,道:“大哥,让你尝尝我拿手好菜。”说罢,她一甩身后的头发,往厨房里走去。
离箫只觉地放在鼻前的手指间还残留着她的幽香,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里面流淌着丝丝留恋。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在山里的日子其实很简单,可是离箫却觉得心灵从未有过的宁静,他的双腿已经不能行走了,可是殷瞳每日都会推着他在山间散步。
有时候看雪上落日,有时候听雪落箫声,有时候煮茶下棋……
他们像是避居世外,隔绝了红尘俗世的纷扰。
五天的时间过去了。每一夜殷瞳都会在离箫睡着之后,自身前往到山峰上,看那傲立生长在石壁上的蓝莲花。
蓝莲花从雪壁石缝中生出,深绿色长长的根茎往上生长,好像有种要直达云端的冲劲。而那直直往上的根茎顶端陡然生出一个硕大的花苞,深蓝色地包裹着。
殷瞳从山壁下抬头往上看,夜色被月光照亮,月华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亮泽银光,照亮了整座山峰。
她一身白衣,披上白狐大袄。素衣银装地站在雪地上,被纷纷扰扰的细雪拉出的帘幕包围着。
她抬眸望向那蓝莲花,口中喃喃地道:“为什么还不开?为什么?”
蓝莲花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似感受到她心中的悲凉,那三瓣花口像是微微张开了一点,月光射进了花萼,淡黄的花萼微微颤抖,抖动着鲜活的生命,与希望。
莲城外,那百桶桐油在诡异莫测的阵法中陡然化作燎原大火,火光冲天,腾起的火龙直射九霄天际。
蓝铮轩若和月奴站立莲城城楼,方才派出三千兵马佯败,引出晋元军至火阵中。
现在看着城下通天火光,本来凉爽的空气顿生燥热。三人具是大惊,未想到只需百桶桐油就将晋元军主力歼灭。
而晋元军营中,唐岱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卢中率领的一万兵马就这样被火光笼罩,惨声一片,声音又在瞬间消失,只剩下火噼噼啪啪的声音。
啸西风缓步走在身后,头戴的黑帽子被顺风而来的热气吹下,显出那红丝麒麟面具,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的妖魅,薄削的唇边勾抹嘲弄的笑意。
唐岱心中一惊,啸西风曾经说过,他从未想过要去攻克莲城。此时看着啸西风对晋元军损失惨重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丝丝快意。
“少主……”唐岱挪揄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去询问。
而此时啸西风的笑声顺着风声飘扬过去,在这片修罗场上消失。
“终于结束了……”他的目光望向那悠远的莲神山,指尖抚上脸上的面具,眼中戏谑之色褪去,目光深邃,唐岱实在是看不懂,也不敢去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