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2 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风流。 ...
-
枕箪溪堂冷欲秋,断云依水晚来收。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风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
——辛弃疾《鹧鸪天》
山风徐徐,带动了整个宁静的夜。
千障山脉绵延数十里,山脉的北方,延伸入晋元国,而山脉的南部,则将苍渊国北部绝大部分的边界与千层黄沙隔绝开来,一直蔓延到苍渊国西北部的玉罗关。
连轩若说自己是穿越千障山脉的商人,这么一行,至少得在这山上花上两日的脚程。
连轩若的护卫都知道这次的任务关乎国乍,不得有失,甚是不懂为何连轩若会让离音和离箫两个不明底细的人留下。
众人都小心地提防,只为芙若总是缠着离音和离箫。对他们的称呼已从离音姐姐变作音姐姐,离箫公子变作箫哥哥。
离音涉世多年,自是看得出连轩若等人的提防。
当夜幕降临,他们已走了一日的路程,从西边的山脉翻越到东边。离音心中惦念,此时苍渊和晋元在战争中僵持,自然不会有商人从苍渊去晋元。这么说来,他们就应该是蓝陵国人了。
只是,若是蓝陵国人的话,他们大可以从晋元国和蓝陵国的边界进入。为何要从蓝陵国绕入千层黄沙中,再进入千障山脉如此隐秘的地方呢?
仔细观察这个连轩若,他行走在山间如履平地,一看就知道是高手,而他手下的众人武功修为也不弱。
离音觉得,他们定然不是普通的蓝陵国商人。
而连轩若也暗中观察了离箫离音二人。凭他的修为,他看出离音的武功修为甚至比自己还高上一节,而她身边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却让他看不懂。
他待人,总有淡淡的疏离,却又让人不生厌。他温润有礼,淡然性情,让他像是蒙上一层薄雾。
连轩若识人无数,却觉得离箫像是一个谜。
看他行走的步伐,如平人无疑。但是若是他可以收敛自己的武功,让连轩若察觉不到一丝气息,那么他无疑是个可怕的高深莫测的劲敌。
众人扎营后都到自己的帐篷休息了,原来一路行来,芙若是和那被称为月奴的女子同睡一间帐篷,可是月奴有事先行,唯有跟来,而芙若便拉着离音同住一顶帐篷。
芙若行走了一日,身体乏力很快就进入熟睡了,离音睡不着,于是撩起帐篷的幕帘走出来。
隔着火把中耀舞的火光,离音站在火堆的这头,看着那炎炎红光另一边的身影。
忽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在身体上涌出。
相似的瞳孔,相似的眉,相似的身材……
只是,啸西风的身材应该更加高一点。离音心中比较了一番。
却见连轩若从火堆的那头绕过来。
“离姑娘,这么晚的,还没睡?”
离音听不出他话中的关切,反倒他目光中的警惕,让离音觉得他步步紧逼。
她一笑道:“连公子不也没睡吗?”言罢往身后芙若的帐篷望了一眼,反问道:“是怕离音对芙若做些什么事情吧?”
连轩若并未动怒,依旧一脸冷然,此刻眉目间虽与那人相似,但是离音心中的啸西风,是即使生气,脸上都会带着笑意,那种冷笑。
“离姑娘说是,那便是吧。”他将问题抛回给离音。
离音走近火堆旁,身上暗红衣衫变得艳红,连轩若本来只想用眼梢扫过,看她的反应,却被她身上那散发出的无形霞光个吸引住了。
只见她嘴角慢慢牵起一个美丽的弧度,眼光从火堆中望向自己,那双瞳孔似还带着火的灼热,让他的心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倏地一紧,心中暗恼为何被迷惑了!
“既然连公子怀疑我与大哥,又为何将我们留在身旁?”
连轩若答道:“若是敌人,放在身边,不是更安全吗?”
离音听了只是一笑,然后眼睛又望着火光,连轩若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的侧颜被火光的艳红光芒勾勒出一道完美的阴影,她的睫毛长长,在眼底投射出弯弯月牙形的阴影。
连轩若在蓝陵国的时候,见过许多佳人,有如芙若般活泼的,有如月奴般冷傲的。却从未见过像是眼前这女子这样的。
一时之间,他想不出词来形容。
只是觉得她的脸白若霜,而那火光若朝霞,洒在她的脸上。
霞光沐白雪,是怎样唯美的景色。
难道她不是?连轩若有一丝的动摇。
只听到,离音此时轻轻地开口道:“你与他,一样自信。”
“谁?”他下意识地问。
而此时,他话音刚落,营帐附近的树木中发出娑娑娑的声音,连轩若和离音顿时警觉,转身望向四周,只见漆黑一片,但是二人的武功修为足以让二人能耳听十丈外的声音。
二人相视一眼,具上前一步。
树木中娑娑娑声音更加,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本来睡着的人都从帐篷内出来,芙若被那声音吓醒,急急从帐篷内披上衣服冲出来,跑到堂兄连轩若身旁,拉着他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哥哥,是有鬼吗?”
芙若这么一问,有些持刀出来的护卫眼中有了惊恐神色。
连轩若当即严厉地责道:“不许胡说!”
芙若本来就害怕,被连轩若这么大声地喝道,大眼睛里马上就盈满了泪。离音见芙若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未遇上这样的场面,惊怕也是正常的。她便上去去给芙若抹去眼泪,温言道:“世上哪有鬼怪,别怕,姐姐在这里。”
她语气温柔,像是哄小孩般的,芙若也止住了哭,躲在离音身后,而此时离箫从帐篷中出来。白衣的他,慢慢走近火堆旁,衣衫颜色渐渐变作淡红,他依旧一脸淡然自若,仿似听不见周围凄神彻骨的悲鸣。
那树木中的娑娑娑声停止了,众人拔出刀剑包围成一圈,将连轩若等人包围在中间。
四周火光没有蔓延的地方,漆黑一片之中出现了点点绿光,越来越多,众人就像是被妖魅的绿光包围着。
忽然有一人大呼:“是狼!是狼!”
他这么一叫,惊动了绿光,绿光忽然波动,一声长啸,穿破着黑夜。
领头走出一只高大的狼,狼眼碧绿,如黑夜幽灵般吓人。
在它的身后,渐渐走出数十只狼。
芙若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她伸手扶住离音的手臂。
狼群一步步逼近,众人越缩越小。连轩若的神色也沉重起来,拔出腰间的剑,伸出左手将离音后面的芙若挽过来挡在身后。
毕竟离音离箫是敌是友还未分清,贸然将芙若托付与她,实在是不放心。
护卫们看着狼群逼近,如若再不反抗,只有沦为狼群的腹中物,他们转身示意,连轩若点头,众人正欲挥刀杀出,只听到一声清亮的声音。
“慢着。”
众人顿住动作,连连轩若都望着说话的离箫。
只见他从马背上取出一物,打开那包裹的白布,赫然是一具木琴,他怀抱着木琴,一撩衣摆,盘腿坐在了地上,木琴架在自己的双膝上,他神色不慌不忙,又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离箫抬首望向离音,离音触到他澄清的目光,两人默契,已是了然。
他再度低首,指尖在木琴的三根弦上轻轻挑动。
琴声低沉传出,在这鬼魅的夜中蔓延。他的琴声随意地飘出,不成章节,却又让人觉得无比的悦耳。
琴音似有形的光芒,照亮了这个黑夜。
当琴音蔓延到狼群中时,为首那狼仰天呼啸一声,本来在身后正欲冲出的狼停在了原地,两只耳朵竖起,像是在聆听这琴声。
连轩若顿时明白,离箫是在用琴音征服狼群。
琴声低低,犹若泉水溪流哽塞,给这夜带上一片凄凉。狼群里的狼低低泣诉,发出呜呜呜的低吟,似遇上知己,那双狼眼发着幽幽的冷光,似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气。
离音仔细地听着,素来知道离箫的琴音无双,如今其技艺高深到可以穿越世间万物的心,不仅是人,就连动物都会被打动。
而芙若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连轩若却是打从心底地佩服,不流血,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阻止狼群的进攻。如若世上的事情都能和平地解决,如果晋元国不再野心勃勃想要征服蓝陵国,这世间没有了战争,该多好啊。
听着离箫的琴声,只觉得心底澄清一片,犹若被那空山新雨洗涤过一般。
离音走到一棵树旁,抬手摘下一片绿叶,将它放在唇上。
在低沉的琴音中忽然多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和着琴音缠绕在这山头。
众人只觉得胸口血脉翻腾,就算武功高如连轩若都不得不御起内力来抵挡着离音这灌注了内力的叶子声。
叶子薄薄,但是从它那里发出的声音却是雄厚的,带着离箫的琴音如浪一样席卷向四周的狼群。
连轩若不得不暗叹,此招的高明。
以琴声抚之,再以内力慑之。
狼群被这空气中强大的内力惊扰,低低呜咽,有的碧绿眼眸有了恐惧,眼神涣散。那本来镇定的头狼,也渐渐受不了,它的前腿微微曲起,狼首向着离箫离音二人低下。
它这么一举动,让身后的狼群都纷纷效仿。
众人大喜,这头狼被征服了,身后的狼也跟着臣服。
离音放下叶子,敛起内力。头狼再一抬头,仰天呼啸。身后的狼都让出一道,头狼转身往后奔去,狼群也随着它消失在黑夜中。
娑娑娑的声音渐小,离箫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琴音骤然停止,只余沙沙树声。
芙若从连轩若身后探出脑袋,看看四周没了狼影后奔到离音和离箫身前,一脸崇拜地说道:“音姐姐,箫哥哥,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其实不仅芙若如此认为,周围的护卫看着二人的目光都变得崇拜起来。
而这个时候,连轩若走向二人,拱手道谢:“轩若在此谢过二人出手相救。”
他又再次弯腰一拜道:“这是为之前对二人的猜疑道歉。”
连轩若素来做人磊落,这是他父亲教导的,父亲未辞世前,终日教导他要做个顶天立地,对得起家国的男子汉,他一直铭记在心。因此这些年来,他费尽心血去辅助蓝皇,不为私欲,只为蓝陵国人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从此不再受到晋元国的骚扰。
离箫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而连轩若起身再一次向离音拱手道:“离姑娘,我为方才的失言,向你道歉,希望你莫要计较。”
这时候芙若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刚才你们说了什么啊?怎么我不知道的?”
离音一笑,对着芙若道:“你方才睡得那么熟,怎么听得到呢?”
“我方才是梦到了月奴姐姐做的菜嘛,所以没听到你们在外面的讲话。不过我是有听到那些声音的……”芙若笑着挠挠头,一讲到那凄迷的声音,仍是心有余悸的。
离音又对着连轩若道:“连公子,方才的事情不必记挂在心。”
芙若此时又冒出一句话来,惹得大家大笑。
“对嘛。我们江湖儿女,哪有这么约束的!”她拍着胸脯,眼角偷偷望了一眼离箫,只见他的嘴角也挂上浅浅的笑意。
突然,芙若觉得心乱如麻,小心肝跳得是噗通噗通一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