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60、16 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

　　长记小妆才老，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
　　——时彦《青门饮》

　　啸西风已是幽影教的教主，有时候盈玉改不了口还是唤他作少主，被殷石责怪。啸西风却无甚在意，因此私底下盈玉他们还是唤他做少主。
　　殷瞳知道啸西风接替教主之位后，肯定是比往日要忙碌。有时候一连几日都不见人影。而这一个多月来，瞳儿这个圣女做得实在是闲，平日要不就是喂喂雪鹰小风，或是亭中玩一下秋千，练练剑，还有练一下啸西风送来的，殷仇临终的遗物——灵蛇鞭。
　　啸西风说，断愁和灵蛇鞭都是殷家的传家之物，因此他将灵蛇鞭交给她。看着这鞭子，因为主人的逝去而敛起原来的气势，如同死物一般失去了元气。

　　殷仇之死，在殷瞳心中始终是一个结。
　　耳边回荡着君离箫的琴声，当琴声停止，殷瞳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君离箫。
　　君离箫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若那神祗俯瞰世上悲欢，那笑意，让殷瞳觉得他就是一个出尘之人，却落在尘世之中。
　　瞳儿问道：“君大哥，你相信人死后能在黄泉上重逢吗？”
　　君离箫并未回答，只是起身踱步至窗边，他抬头望天，俊逸的脸迎接着温和的阳光，从殷瞳那方看去，他的侧颜被阳光勾起一道金边，笑意若隐若现地挂在嘴角。
　　他的白衣因为阳光，感觉本是若雪的颜色都带着点点温暖的温度。

　　“我相信。”他说得无比的坚定，让殷瞳心中坚定，殷仇和绿萝会在黄泉上重逢的。
　　生不同床死同寐。
　　玉堂花软儿如此，殷仇绿萝的爱，也是穿越生死，不忘于忘川的。
　　这么想，殷瞳觉得殷仇离去，得到解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又听到君离箫继续道：“我相信，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会幸福的。”
　　第一次听君离箫提起他的父母，殷瞳有些意外，君离箫回头看懂殷瞳的眼神，解释道：“我并非是晋元帝的儿子。我身上流着的是君门门主离笙的血。我的母亲是门主的师妹，她与我生父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是成亲两个月后，君门却被晋元帝灭门，只为了一本天命奇书。”
　　当听到君门二字的时候，殷瞳想起那夜在关外君离箫设下的阵法，怕世上会设下这么厉害的阵法的，也只有君门了。只是她亦知道在二十多年前君门被一夜灭门，却不知道中间的曲折。君离箫说道自己的身世：“我的父亲在众人的相助下逃离，可是我的母亲却被捉进宫中。晋元帝为了诱我父亲现身，将我母亲留在后宫……”
　　殷瞳听出君离箫的声音有些战抖，知道他提起旧事心中难受。
　　“母亲受尽屈辱，本想自尽，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一个月的身孕，她为了君门血脉，忍辱负重。在我五岁那年终于离开了人世。”
　　“那时候她对我说，让我好好地活着，让我不要伤心，她这是去找我爹，她说，她一定会找到她的。我从未见到娘亲这样的眼神，很温柔，就像真的见到了爹来接她一样。”
　　“她让我好好活着，不想我为报仇而送命。我知道晋元帝必死，而且是死在他的儿子手上……”

　　殷瞳将手搭在君离箫的肩上，安慰道：“君大哥，你也莫要伤心。我相信，你爹爹和你娘亲现在就在天上看着你，他们希望你过得好。”
　　君离箫抬头，看着温和安慰的殷瞳，展眉一笑，就像是白玉雕刻上的神，忽然有了表情生动起来。
　　“我们君门以天道为命，相信人死而魂不灭。只要灵魂不灭，情便永存。”
　　殷瞳细细品味：“灵魂不灭，情便永存……”

　　一连数日未见到殷瞳，啸西风好不容易吩咐完殷石一些事情，得到休息的时间，他坐立桌前，背靠后椅，心中惦记着，不过几日，自己的心就被相思腐蚀，看来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是没错。
　　他唤来盈玉，问道关于殷瞳的事情。
　　盈玉回答道：“瞳姐姐好像在厨房中忙活着什么，可能在准备着什么好吃的！”她说得兴奋，因为她之前听小鱼说过瞳儿的厨艺是一流的。
　　啸西风眼前一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吩咐下去，不用为我准备晚膳了……”
　　盈玉听了扑哧一笑，啸西风疑惑望着，盈玉才忍住笑道来：“少主啊，瞳姐姐做的吃食都拿去东南院的君公子那里了……”
　　眼前盈玉的表情，就是在告诉啸西风：“你自作多情了！”。
　　啸西风听了，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又去那里了！”
　　盈玉忍住笑，在啸西风发怒前飞身出门。

　　君离箫夹起一块莲花糕放入口中，淡淡的莲花幽香溢满口腔，本来他不是贪口腹之感的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殷瞳做的糕点实在美味。
　　“如何？”殷瞳有些殷切地问道。
　　“味道淡而不腻，恰到好处。”君离箫再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殷瞳听了很是快乐，秀美一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让君离箫有一刹那的怔忪，微微失神，心好像飘荡在绿荷之上，晃晃荡荡的。
　　“我曾在米城吃过更好吃的点心，若有机会，我得去学学。”殷瞳忽然想起那夜与啸西风在米城夜游，被他戏耍的情景，忍不住笑意更浓，想起啸西风的无赖样，殷瞳连眉间都带上了笑意。
　　君离箫说道：“听闻南苍五城各有特色，与落月朝阳，蓝陵莲花以及君门石壁并称世上四景。君门石壁已毁，此生无缘再见到那石壁上雕刻如栩如生的飞天舞景了。”
　　他话中遗憾之意落在殷瞳耳边，殷瞳特意转移话题说道：“我曾游历南苍五城，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米城的糕点最出名，你知道当初我和啸西风沿着城西小街一直吃下去，吃到肚子都撑住了……”

　　殷瞳说起南苍五城，有些兴奋地不住说起当日和啸西风游历五城的情景，君离箫看着殷瞳此刻眉目间飞扬的神采，觉得此刻的她，不似初次见面的清冷，反倒是多了一份妙龄少女该有的活泼可爱。
　　“那花城外的碧荷花涧，实在是美，还有城外的那一片萤色花海，你一定要去看……”
　　突然殷瞳停住了话，她知道君离箫在此其实不过是一阶下囚，哪能言去一趟南苍五城。
　　君离箫却依然笑道：“无妨。你继续讲些关于南苍五城的事情给我听，我听着也似亲身去了一趟，我说过，我的心是自由的，四面墙挡不住它。”
　　殷瞳点点头，君离箫走不出这院落，可是她却能将院外的景致，带进院落中。

　　与君离箫聊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殷瞳才离开。出了院落，回到逍遥苑，看到秋千上坐着一人，多日不见，殷瞳觉得他好像瘦了点，是累着了吧。
　　啸西风在逍遥苑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殷瞳还未回来，他是有点生气了。
　　殷瞳走向秋千，却见啸西风有些负气地站起来，秋千被晃动地一前一后地摆动。
　　听到他哼了一声背对着自己，殷瞳只觉得他是孩子气又发作了，也不气恼。只是问道：“你饿了吗？”
　　“没有！”啸西风马上否认，他觉得自己是太宠她了，才让她无法无天。
　　殷瞳似明白那样点点头，转身道：“枉我还做多一份点心了，居然没人吃。点心啊点心，你如此可怜……”她学着当初啸西风用扇子要挟她的语气，语带遗憾地道。
　　啸西风一个闪身已到自己身前，拉住自己的手臂，道：“勉强一试。”
　　殷瞳莞尔一笑。

　　看着啸西风在自己房中将递上来的点心都吃完，殷瞳腹诽道，还说自己不饿，居然把十多块都吃完了，本来她还想留给盈玉尝尝的。
　　啸西风只觉得口腔中竟是莲花香气，殷瞳手艺之好，让他大享口腹之福。
　　“真是比米城的点心还好吃。”他发出一声喟叹。
　　殷瞳却道：“哪里比得上呢？若是有机会，我得去请教请教那里的大师傅们怎么把米食做得那么好吃。”
　　“好啊。以后我陪你去米城吃点心，做点心。”他将脸凑近，呼吸中带着莲花的幽香，让二人一刹那的意乱情迷。

　　殷瞳心中暖流流淌，潺潺绵绵，他说陪她，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他的陪伴。若非他，她走不出昨日的阴影。
　　“真的能去吗？”她问道。
　　眼前男子的眼中浸满笑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殷瞳的头道：“傻丫头，当然能。”他将她搂进怀里，淡淡莲花香萦绕在二人身边。
　　其实，他很想带她去看世间红尘美景，穷尽到天涯海角。

　　在啸西风的怀中，殷瞳觉得他胸怀很宽大，若是跌入了另一片天空，这里只有清朗和煦的阳光，没有风雨，因为风雨都被啸西风给挡住了。
　　她想起君离箫说的世间四景，她有很多机会去看，可是君离箫却……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西风，我不想君大哥有事，他是如此好的人……”
　　啸西风一听，微蹙起双眉，如今的局势，晋元国已在苍渊国边境屯兵，战争一触即发。即便苍渊群雄回去带回了晋元国三殿下就在古月国的消息，可是晋元国哪里肯放弃这个出兵的好时期，只要未见到君离箫本人，晋元国都有出兵的理由。凤夫人一再命令啸西风解决掉君离箫，可是啸西风一再拖延。
　　虽然有些事情不得不为之，但是他不忍心殷瞳失望，还是道：“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记。”
　　殷瞳自是知道啸西风说得到做得到，便笑着点头。
　　“可是你在我怀里的时候，就不能去想别的男人！”他语气霸道，随后低头在殷瞳额上印上一吻，似在宣布自己的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