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32、4 晓来雨过，遗综何在？一池萍碎。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综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苏轼《水龙吟》

　　唯有摔到头破血流，沈瞳才会明白过来。
　　这就是沈瞳，无论是十五岁时候在沈如墨羽翼下的她，还是十五岁以后无依无靠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她。
　　当她看到方华雨走出房门，说沈如墨幸好有深厚的内功护体，那一掌反倒是激起他体内的内力。默娘听了沈如墨无事，马上冲上前去。透过门缝，沈瞳看到默娘躺在沈如墨的怀里默默掉泪。

　　若非这一场刺杀，可能沈瞳一辈子都不明白，眼前这人再像，他终究不是沈如墨，不是他的小墨，而是默娘的默郎，小虎子他爹。
　　翠澜居守卫森严，又有梅松柏三侠坐镇，可是偏偏这一群杀手身法高深毒辣。沈瞳宿酒醒来，听到了院外的厮杀声，第一时间飞身到沈如墨的院中，看到的居然是沈如墨舍身为默娘挡住了一掌。若不是沈如墨吐出的鲜血触目惊心，沈瞳怕是会一直僵硬在原地。
　　但萧忆等人赶来，看到默娘拥着昏迷的沈如墨无声哭泣，而沈瞳一身鲜血站立在一群尸体中，脸上毫无表情，但是泪却染湿了她的脸颊。
　　他们都不知道沈瞳究竟看到了什么。
　　方华雨赶至，好不容易拉开默娘去救治沈如墨，而默娘只觉得自己无用，若自己能和沈瞳那样，就不用沈如墨以肉身挡住杀手的杀招。

　　杀手的袭击，萧忆和沈如书都一致认为米城之事并不简单，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追查下去。当初沈谙让沈如书离京时候，让他带给萧忆一封信，信上说，调查到那一批军粮已经北上，甚至可能出了苍渊国的境外。
　　一笔巨额的粮食，可用于何途，没有人比经历过战争的人更清楚。
　　萧忆不着迟疑，马上准备回京的事宜。
　　沈如书也可以带着沈如墨一家回去，可是他还是担忧沈瞳，却看到沈瞳早已换下一身血污，一袭青衣而至，告之自己准备回南苍派禀报师门，沈如墨在世的消息。
　　她说的时候一脸平静，但是却让沈如书更加的担心。

　　沈瞳一路护送到了苍城，路上并无风吹草动，可以说是平安。待到分道扬镳之时，沈瞳对着萧忆和沈如书道：“王爷，如书，你们一路上京定要小心，沈瞳只能护送至此。保重。”
　　沈瞳策马离去之前，看了那架马车一眼，一闭目挥鞭离去。
　　车厢内的沈如墨听到沈瞳马斯叫的声音，渐渐消失的马蹄声，忽然，他的心觉得空落落的。此程是回京城沈家，见自己的父亲，可是他前事尽忘，连自己的老夫的样子都记不得，沈如墨觉得心中苦涩。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就像茫然无措地行在雪地上，回首不见回头路。过去有过怎样的相遇，有过谁在等待，他都不知道。
　　他觉得，好像有些人有些事情，他是要记起的，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

　　秋风撩起窗帘，他已看不到那抹绿影。好像印象中的她，是灿若星辰，艳若朝霞的。

　　沈瞳不敢回头，在秋风中一路奔跑，眼泪被风干在这烟柳朦胧的苍城。
　　她总是在爱情的路上，将自己逼得无路可退，当自己深陷绝境，她只是会一路地闪躲，一路的回避。曾经在啸西风的影响下，她试着勇敢去面对，可是她发现一切的努力，都在见到沈如墨的一刻时候，决然崩溃！
　　她想，若是被啸西风知道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逃逸，他定要笑自己了吧。

　　已经离开了很远很远，身后的车队早已被自己甩在了身后，甚至不见飞尘。沈瞳勒住马，青衣罗裙，视线拂过烟柳，穿越朦胧的烟雾，却看不到彼岸的那个人。
　　或许他早已走远，或许他本就不是那人……

　　沈瞳下了马，牵住马头，沿着烟柳小溪，一路慢慢地上了南苍山。
　　阔别三个月余，再次回到这个曾是她的家的地方，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山间幽静，可是上到山顶，却渐渐听到师弟师妹们喧闹的声音。这个年岁的他们，总是快乐的。
　　沈瞳听到两位师弟师妹在闲聊着，才知道京城又出了一件大事——饮马琴和晋元国殿下被劫！

　　一听这消息，沈瞳都觉得愕然。那个如仙风姿的男子，那个和自己在玉罗关外历经生死的男子，就这么失踪了？
　　能进得了大内，还能在一夕之间将苍渊国至宝和一个大活人劫走的，沈瞳想到的人只有幽影教的教主，那个恶魔般的人物。

　　沈瞳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苍山，本来和萧冰冰练剑的曹絮柳听了，马上收剑离去，只剩下萧冰冰一人气煞了脸，周围的师弟师妹也不敢上前去招惹她，心中只能暗暗窃喜那个神仙般的师姐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沈瞳回来，还给掌门路清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们南苍山的神话沈如墨师叔，还活着。
　　那些进门较早的弟子有见过沈如墨的，都不禁为能再次见到那个如月风华的师叔而欢喜。而那些只是仰慕其名，未见过其人的师弟师妹们则绰约了一颗心。

　　路清平听了这消息，激动得老泪横流，对着南苍派的始祖行了个大礼。自小随师傅风行子修炼，他本来比沈如墨大了十多岁，自然如对幼弟般疼惜他。知道他身亡的消息，路清平伤绝一回，而听闻沈如墨大难不死，实属师门幸事！
　　整座南苍山，像是过节般快活。唯有沈瞳一人，孤寂地走在回竹林的路上。
　　山林听风雨，笑看江湖路。
　　曾经的誓言，如青竹般，历历在目。
　　可是物似人非，谁能说出是谁之过？
　　是你违背了誓言，还是是上天不成全我们的盟约？

　　如今，你妻儿在旁，同笑江湖。而我只能独倚竹楼听风雨，悲喜具是自己的。
　　无法祝福你，我只能选择离你远去。
　　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

　　踏着片片竹叶，沈瞳的身影消失在了竹林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