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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

  •   寅时三刻,清水河畔。

      而今的清水河早不复昔日的繁华热闹,河面上仅存当日的断壁残垣。被烧毁的游船画舫随着水波的方向一摇一摆,安宁得好像什么都未发生。

      天色尚未大亮,楚瑄披着祁瀚枝特意准备的白裘衣往码头走,黎北河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由覆着金沙面具的阙部弟子押送。

      商乘兴蹲在码头边等候良久,见楚瑄和黎北河过来,忙不迭跳起来迎上去。

      “师兄准备了两条船,我和阙部师兄弟掌舵。”商乘兴把船篙往阙部弟子手里一塞,蓦地一挑眉毛。

      “哟,熟人呐?”

      楚瑄斜眉一瞟商乘兴那话里有话的表情,摆了摆手先一步带着黎北河往船上去了。
      见四下无人,商乘兴大手一挥,凝结金沙的面具转瞬即逝,露出年邱那张清秀的脸。

      乌篷船和船上的一应器物都是祁瀚枝一手准备,布置的精细程度堪比游船画舫,就连他给楚瑄亲手缝制的软垫都安安稳稳地摆在船舱当中。
      楚瑄窝在软垫里,看着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消片刻,商乘兴和年邱勾肩搭背地登上船,八尺轻舟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商乘兴立在船身后梢,拍了拍舱顶对楚瑄道:“我撑这条船,年邱那条船放的是大师兄准备的物资。神君有什么想要的,喊年邱一声就行。”

      年邱笑眯眯地站在商乘兴边上,从腰间的口袋里摸了两颗桂花糖出来,放到船舱的小几上:“神君安好。”

      楚瑄有些意外:“你不辟谷?”

      商乘兴侧身摸了摸年邱的腰带,又从里面翻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糖糕,剥开一块含进嘴里才解释:“糖块而已,吃一口没人计较。”

      年邱小心翼翼地从商乘兴手里接过油纸,把那剩下的糖糕严丝合缝地包好,重新塞回腰间,朝楚瑄挤眉弄眼:“神君可千万别告诉大师兄啊,我这的桂花糖和糖糕管够。”

      楚瑄了然笑笑,年邱欠身退下,跳上另一条船的船尾,和商乘兴并肩撑篙。

      乌篷船摇摇晃晃驶离码头,桂花的清香在嘴里漾开,楚瑄仰头朝船尾看过去,两个面似弱冠少年站在那,偶尔爆发出默契的笑。

      察觉到楚瑄的目光,年邱先一步反应过来,盘腿坐在靠近楚瑄的船尾,探身问:“神君有吩咐?”

      楚瑄摇了摇头:“桂花糖很好吃。”

      年邱乐了,甩手把船篙扔给商乘兴,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包栗子酥。

      “早些年我受过重伤,阴差阳错被一位凡人小娘子救下。她曾是有名的白案师傅,女扮男装在白玉京做工,后来身份被人发现被酒楼赶了出来,恰巧遇见晕在路边的我。”

      商乘兴也凑了过来,嘴边原本叼着的糕饼换成了一把馓子:“又在讲这段啦?”

      年邱对他的打断没有半点不满,还顺手塞了一块栗子酥商乘兴嘴里:“我的规矩,就是吃我的东西,得听我的故事。”

      楚瑄拈起栗子酥,随意递给黎北河,回过头对年邱:“别管他,你继讲。”

      年邱像是得到了什么鼓舞,挺直脊背说:“她离开酒楼之后自己开了家糕点铺子,靠着卖糕点赚足了救我的医药钱。与她分别前,我拜她为干娘,承诺有一天,一定要盘下白玉京送给她,让她糕点的名号响彻四境。”

      商乘兴把最后一根馓子吃完,咂摸了两下嘴:“神君有所不知,这小子跟在干娘身边那么多年,手艺也赶不上干娘的一半。”

      “我这叫爱好,爱好懂吗?”年邱用手肘勾住商乘兴的脖子,语气咬牙切齿,另一只手还揽着着商乘兴的腰,生怕船舱受到水流撞击、让商乘兴一个不稳掉下去,“跟干娘谋生的手艺怎么比?”

      商乘兴被他缚着也不挣扎,勉强附和一句,手又不老实地伸向年邱的口袋——

      “年邱!你这人藏了牡丹花果子不给我吃!”

      年邱反手将商乘兴一推,跳回船尾,捞起船篙轻轻一点,乌篷船当即像条油滑的鱼,毫不留恋地蹿了出去。
      “那是师兄给神君备着晚上垫肚子的!没你的份!”

      楚瑄象征性地从商乘兴手里的牡丹花果子上掰下一瓣,追问下去:“年邱他干娘如今怎么样了?”

      商乘兴掂量掂量手里剩下的果子,边嚼边说:“早死啦,凡人光阴百年尔尔,那比得上修仙之途横如万千。我见到干娘的时候,她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却还记得拿擀面杖的姿势。”

      楚瑄有片刻的愣怔:“那年邱答应她的那些……”

      商乘兴吃完最后一口糕饼,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他养好身体回来的时候,干娘遭了一场大病。后面我和年邱用各种灵力法术硬生生续了两年寿命,干娘觉得只是徒增折磨。”

      万般情绪翻涌只化作一句轻叹,楚瑄摩挲着掌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过年邱这小子还是很靠谱的,”商乘兴像只吃饱喝足后叽叽喳喳的麻雀,“干娘当初待过的白玉京,而今不论灶头还是白案,都只论技艺功法,不再限制男女之别。干娘曾经带过的帮手徒弟们,现在都已经是正经的大师傅了。”
      “神君不必感怀,这样的结果干娘心满意足。”

      商乘兴仰起脸笑笑,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年邱还偷偷问过我,问我下去当黄泉共主的时候能不能翻翻生死簿,看看他干娘投胎到哪,等他身死后也想随着过去,做她亲儿子。”

      年邱撑着乌篷船又退回来,正好撞见商乘兴扑在楚瑄怀里眉飞色舞告密的场面,几乎瞬间猜到他在嘀嘀咕咕什么,船篙登时砸向他的后背!

      商乘兴灵巧一闪,船篙掷了个空,又落到他手里。年邱冷笑着朝他勾了勾手,他不得不把船篙再了递回去。

      楚瑄看着他们俩在船尾挤作一团,低头笑了笑,扭过头看向黎北河。

      黎北河身上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挣脱开,半截散落在船上,半截浸在河水里。他还捏着楚瑄递过来的那一小块栗子酥,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品尝着。

      楚瑄看得出来,他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偏偏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等着自己先开口。

      “那天在狱中,怀清灵尊都和你说了什么?”
      楚瑄倚在软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

      黎北河老神在在:“你怎么不去问祁瀚枝?你那心心念念的大师兄无所不通,关于亲师尊的事情有什么不能问的。”

      楚瑄朗声笑起来,而后屈起膝盖,一脚踩在黎北河胸膛上的伤口。
      “我心心念念的大师兄亲手揍出来的伤口,你应该很受用吧。”

      黎北河闷哼一声,下意识弓起腰,胸膛中却发出一阵闷笑。他抵住楚瑄的脚踝,双目猩红着抬起头:“楚瑄,我杀不了你这个万人瞩目的神君,难道还杀不了祁瀚枝这一介普通修士吗?昨日他加身于我的刀剑,早晚有一天我能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没等黎北河说完,楚瑄甩出握在袖中的弓弦,方寸间绕上黎北河的脖颈。吞没的字音瞬间消失,只余下弓弦收拢时摩擦皮肉的咯吱咯吱声。

      楚瑄甚少这么生气过,他可以一次次正面黎北河的挑衅与捉弄,却不能将旁人对祁瀚枝的恶意置之不理。

      “生气了?”黎北河笑着握住楚瑄的手,一寸、一寸地从他的指尖划过,最后握住弓弦,任凭弓弦勒进掌心、割开皮肉,“难怪你们都不用灵力,原来早做好万全准备。离魂尚存余威,灵力极容易扰动,这也是祁瀚枝交代的吧?”

      血顺着弓弦低落下来,把二人的衣服全部染成鲜红一片。

      黎北河看着楚瑄鲜红一片的前襟,骤然卸了力道,双手松开举起,一派悉听尊便的样子:“你看,我把怀清灵尊和我说的话告诉你,你又生气。”

      似一道惊雷劈下,楚瑄一时间眼中闪过一瞬茫然,不过很快染上被骗的怒火。

      黎北河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杀不了你这个万人瞩目的神君,难道还杀不了祁瀚枝这一介普通修士’,出自怀清灵尊亲口。”

      脖颈上缠着的弓弦松了下来,黎北河一圈一圈解开,用干净的衣角擦干上面的血迹,缠绕成原本的样子塞到楚瑄袖中。

      楚瑄仍旧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沉默着看黎北河来来回回的动作。
      那层囚室为何只有怀清灵尊一人,祁瀚枝为何又对自己的师尊避而不谈?
      他不是傻子,瞧得出其中必定存在着难以言喻的弯弯绕绕,可当杀意正面袭来,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不该选择相信。

      “你既然选择开口问我,而非祁瀚枝,难道不是早就做好问出这样答案的心理准备了吗?”黎北河看楚瑄的神色还没有缓和的迹象,略有诧异地挑眉。

      楚瑄这回彻底被说中了,回应黎北河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

      黎北河被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慌了神,只好先服了软:“我开玩笑的。”

      楚瑄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船舱。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是自己总有一天要面对的现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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