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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落地全凭运气 殅月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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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将军府里人不多,静得出奇,入眼一片玄黑,被房顶路边的白雪一映,又更添了几分冷硬肃杀之气。
直至将军带着他穿过了三重门,芮安才在一片肃杀的玄黑里看到一洞温和的月亮门。
白墙边修竹玉立,穿过门洞一处雅致的小院出现在了芮安的眼前。
门下园中有条石子路,路边几簇低矮的绿植,在雪里依旧绿意盎然。
再往前便是一方池塘,此时塘中光秃秃的,只有几株残荷杆,不过可以想象盛夏时分,这一池水莲盛开的景致。
池后水廊蜿蜒曲折,直通一座两层小楼,隔得有点远,以至于看不太清细处布置。
芮安从刚进门时就已经呆住了,他没想到这将军府里还有这样好看的地方。
在他仅有的十年时光里,何时来过这样只在画里才会出现的住所,是想都不敢想的住所。
将军回头看了他一眼,对迎面而来的下人吩咐带他去休息,芮安却没有听话的依言离开,还是贴在他的身边,不安的看着别人。
将军无奈:“去休息吧,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芮安闻言抬头:“大人,我要和你一起。”
将军:“你先回房收拾一下,我还有事做,一会来看你。”
芮安:“那你一定来哦,马上来哦!”
将军眼神柔和点了点头,芮安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刚刚一路狂跳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对着他笑:“我叫芮安。”
将军再次点头,沉默了一下良久才说:“江暮迟。”
“将军江暮迟,我记住了。”芮安乖巧的点点头跟着下人走了,一步三回头。
江暮迟看他走了,唇边不可察觉的露出了一抹笑意,不过笑意稍纵即逝。
转身和景岳他们继续往前,越过水廊消失在了庭院深处。
已经进入温暖浴池的芮安不知道,江暮迟和他的副将众人只来得及换了衣服,便又投身到了更加危险的领域之中。
刚刚路上的袭击,显然是对方有备而来,此时皇帝新上位,正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江暮迟秘密回京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可偏偏就有那些人能准确的算出他们经过的时间地点,只这一点来说,就可以看出如今的正城,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和。
而且新皇登基,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他这个将军去处理的,所以这件事情也就不好被摆在明面上大张旗鼓的去处理。
只能让手下秘密去查,至于能有多大的收获,就看江暮迟想查到哪个地步了。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想着明天还需要面见圣上报边关形式。
江暮迟打发了手下让他们走了,而他自己则去了暖阁清洗了一下,回房看芮安。
芮安早已睡熟了,下人眼力很好,将军第一次带人回来。
刚刚在萧园口,也看到了这小孩的黏人程度,以及将军对他说的话,都知道要对这小孩好点。
江暮迟换了上了常服,解了发髻,整个人少了些许冷冽肃杀之气。
脑后随意别着个玉扣,拢住还滴着水的长发,更给他周身都添了几分温润的感觉。
二门上守夜的小厮看到将军立马起身就要行礼,被江暮迟一个手势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抬起了帘子,动作轻缓的进了屋。
小厮在他身后将门帘放好,落后两步也进了屋子,压低声音和他说话。
“这小孩都还没吃晚饭就睡着了,想必是路上太累了,小的将做好的吃食都在小厨房温着呢。到时候他要是醒了饿了,立马就能端上来。”
江暮迟很满意自家小厮的做法,赞许的对他点了点头。
轻轻的在芮安的床边坐下,小孩显然睡得很不安稳,却又累极,抱着被子蜷成一团,从被子里露出的小脸粉红一片,看着更加让人觉得可心。
江暮迟帮他将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捏了捏他细瘦的手掌,心里暗想,得给他多吃点这可太瘦了。
江暮迟本来也就只过来看一眼,此时看芮安睡得还好也就走了。
芮安再醒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间燃着盏灯,发现还是一个人。
最近几天和江暮迟同吃同住惯了,这一时他不在,竟然觉得心里念得紧,直接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袍便出门了。
刚刚睡前已经和府里的人打听好,将军的住所就在这萧园隔壁,穿过那条水廊就是。
外间的小厮此时睡得正香,还不知道他已经出了门,一路上芮安也没见什么其他人,轻松的就跑到了江暮迟那里,推门进入。
江暮迟从他刚到门口就已经醒了,听出了那轻轻小小的脚步声是芮安,便没动。
依旧安静的躺着,想要看看这小孩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江暮迟的屋里黑黑的没点灯,芮安就着窗外印进来的些许微光往他的床边摸去。
爬到床尾小心的爬过去,然后拉开被子钻进去,一把抱住了在床上的人,搂到了江暮迟暖融融的身体,才安心的闭着眼睛睡觉。
不一会就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已然睡着了。
江暮迟为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感到心里无奈。
这小孩真的不是一般粘人,要不是知道是他,估计这会还没碰到床,早就被自己灭了。
此时看他睡着也没打扰,轻轻的给拉了拉被子,也闭目浅眠。
只不过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将人裹着给送回了萧园,毕竟两人共处一室,他不习惯。
芮安从此便在江暮迟家安定了下来。
他本性乖巧,又聪明懂事,认定了江暮迟便一心全在他的身上。
抢了所有江暮迟院里贴身小厮们的活计,竟将他的衣食住行全都包了过来,所应一切亲力亲为,细心到了极致。
江暮迟看他做事认真又学的快,聪明伶俐一点就通,也就默认让他贴身照顾自己。
只不过芮安什么都好,只经常晚上半夜跑到他房间这点让他万分头疼。
说了几次也没用,每次都得天亮把他抱回去,这时间久了也便不再送他回萧园。
自从江暮迟的身边多了这个黏人的芮安,将军府里竟比往常更多添了许多生气。
就连那漆黑一片的高大院墙,看着都少了几许森然添了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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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扯的眩晕只持续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不一会拂夕就有了知觉,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回到了那个光华流转的轮回镜通道。
四周裹着一圈金色的梵文,将他的身体和通道里的流光隔绝了开来。
拂夕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忽然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飘着大雪的半空,被狂风卷走的小晚那一缕魂。
“遭了。”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晚的魂魄被吹走了。
这可如何是好,再不敢耽搁,运起灵力就要离开通道,却发现自己身体里还是空的,浮在那怎么也离不开。
“哈欠,干嘛呢干嘛呢,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突然拂夕的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那半空拉回轮回镜中,还没缓过来呢,你就又闹腾开了,能不能给我休息一下。”
拂夕忽略他的不满,焦急接话:“纸人,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出去了,小晚呢。”
拂夕说话间看着裹着自己身体的金色梵文往外扩了一圈,然后一个小小的纸人伸着懒腰从金光中出现,浮在了他的面前。
纸人:“你还好意思说呢,真不知道那几个是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你身体里的鬼气和灵气极度不稳,刚刚才出了轮回镜,连自己都顾不住,别说那缕魂了。
好在你们运气好,刚好下面就是那人的本体,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啦,那谁已经自己入体了,现在安全着呢。”
拂夕听到这放心了不少,却还没等他松口气,又听到了纸人接下去的话。
“不过这时间有些不对,我刚刚在虚空看到,那魂进入的本体才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离十八岁诅咒时间还远着呢。
而且你这个身体仿佛不被这个空间接受,一出去就会被撕扯,要不是你带着我,我察觉不对把你拉回轮回镜通道暂避,你早就嗝屁了。”
关于这点拂夕也发现了,刚刚才一出去,就觉得身体被撕扯极度不平衡,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对着纸人认真的道了声谢。
纸人反而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晃动着小胳膊小腿在他面前飘来飘去。
拂夕尝试着轻轻打开一缝通道,就发觉外界那翻绞得厉害的波动又扑了过来,还好收得快,指尖的金色只被带去一点点。
拂夕无奈的叹口气,这可如何是好,他可是有重要事情的,可是现在被困在这通道里出不去,这一段时间的耽搁,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他并没有慌乱,脑海里快速的想着对策,看着在他面前漂浮的纸人,忽而一把将他抓在了手心里。
纸人被拂夕突然抓住,不满的扭了扭:“干嘛,干嘛,放开我。”
拂夕:“你有解决办法的对不对?”
纸人傲娇的别过头不和他对视:“没有。”
拂夕收紧了捏着他的手指:“你这么厉害,一定有的啦,而且你看我都是被你救的,在这可得仰仗你呢,你就告诉我,要怎么办?”
纸人被他恭维的这几句说的很是受用,用短短的手撩了撩头上并不存在的头发:“要说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
拂夕眼睛发亮:“不过什么?”
纸人:“不过这个方法有些冒险,就看你自己了。”
拂夕:“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纸人转头认真的看着他:“就是舍了你的本体,和我还有那小晚一样,以魂体出去,那样应该就能避过那不知道哪里来的撕裂。
只是这样一来,你就法术全无,魂魄能落到那,也全凭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