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逍遥（六） 主权宣誓给 ...
-
逍遥道不愧是长生界第一富有的宗门，虽然名声远不及天心宗、天武阁一类的大宗大门，但单论财力，恐怕除了流光城之外，放眼整个长生界也无敌手。
温妩带着江逸川一同步入逍遥道山门之中，越是向前走，便越是被一路的珠光宝气震慑得愈发沉默。
逍遥道的正殿不知道是以什么材质打造而成，远远看上去低调至极，凑近一看却发现另有乾坤。
墙面上隐隐滚着金纹雕琢而成的如意祥云纹，随着走动，倾落下来的日光变幻着角度，墙面上也折射着美轮美奂的光晕。
正殿之后，是一处巨大的人工湖泊，水通财禄，宗门中蓄水有八方来财的寓意，湖水清澈见底，碧波潋滟。
湖中心是一座人工岛屿，岛上建有一片连绵的精致水亭，湖光山色远远近近，湖风徐来，一股淡淡的金钱气息扑面而来。
该死的有钱人。
温妩默默地挪开视线。
只不过，这一路上实在太过出乎她预料的风平浪静。
仅看雍州其他寻常百姓对她的态度便能揣测一二，温妩曾经以为，自己这样名声的人接管逍遥道，一定会受到空前强烈的抵触拒绝。
然而真正进入逍遥道之后，实在是太平静了。
直到现在，逍遥道弟子不说出面抵制她，就连鬼影子都没冒出来。
难不成是方才已经被浮楚收拾了一通？
说曹操曹操到。
温妩只听一道清脆轻快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宗主！”
浮楚三两步靠近，先是朝着温妩行了一礼，起身之后看见她身后困倦慵懒的青年，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是赶着回去又同白公子亲近了一次才来的？
看白公子这满面倦容的样子。
在温妩的视角，模样清丽娇俏简直像是高中生一般的少女，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标准至极的反派微笑。如果在漫画里，眼下必然会打上阴影的程度。
温妩慢慢垂下眼睫，看着浮楚的眼神染上几分惊悚。
这到底是下了多狠的黑手啊？！
浮楚莫名被瞪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但目光掠过之时，又难免看见江逸川懒洋洋搭在温妩肩头的手臂。
啧啧。
真是如胶似漆呢。
浮楚觉得很可惜。
可惜就可惜在，眼下只有她一人在，白公子的主权宣誓给了瞎子看。
若是谢公子也在就好了。
陆公子也行。
实在不行……魏阁主也不错。
浮楚胡思乱想，脑子里瞬间装满了各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想象出的画面，在温妩冷不丁开口的时候，险些惊了一跳：“您说什么？”
温妩看着浮楚面容上愈发诡异的笑容，额角微跳：“……本座问你，人呢？”
说到正事，浮楚脑海里的幻想瞬间噼里啪啦碎了满脑子。
温妩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更恐怖的反派表情，然而视野中清秀乖巧的的少女，面容上也浮现出困惑。
逍遥道对于她们合欢宗的态度，简直堪称接受良好。
虽然也没有太多热络的讨好，但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梅宗主陨落不久，要是他们当真对着新上任的宗主小狗一般摇尾巴，浮楚反而觉得怪异。
不过——
眼下的状况，虽然让人有点意外，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浮楚注视着温妩的眼神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狂热。
毕竟，宗主就是一个如此迷人，如此令人想要追随的人啊！！
【来自[浮楚]的信仰值+1000.】
温妩：“……？”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梅青时出现在万木春的用意，直到他陨落，她都并未彻底弄明白。
若说他不过是随意路过，然后恰好倒霉英勇就义，温妩是不太相信的。
后来仔细想想，他同梦溪想必也早已相识。
只不过，眼下能够给她答案的两个人，都已经命丧黄泉。
看来她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各怀心思，脚下小路蜿蜒曲折，在青山翠木尽头拐弯，柳暗花明之处，一座清幽的院落映入眼帘。
温妩抬起眼，看见门楣之上银钩铁画的三字“青然居”。
梅青时……青然？
温妩心头念头稍纵即逝，便听见浮楚道：“此处应当是梅宗主生前所居住的院落。”
温妩当机立断脚步一停。
“进去看看。”
说不定她此次能从梅青时的寝居之中，找出一点什么有用的蛛丝马迹。
但是温妩很快就发现，她太天真了。
出乎意料的，同逍遥道财大气粗的豪横装潢风格截然不同，青然居之中陈设简朴得近乎简陋，但却充满着很寻常平凡的生活气息。
只一座竹篱笆围出来的小院，院落中种着不少花木，房间里简简单单，只一张床，一张待客用的桌子，旁边摆了两张竹椅。
除此之外，任何可以称作是装点的东西，一概没有。
只除了一样东西。
温妩缓步上前，走到那张简单铺着素色床单的床边。
床头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整片空间里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配得上“逍遥道宗主”身份的金灿灿“摆件”。
只不过，这“摆件”的造型，实在有点过于抽象了。
温妩眼神古怪。
无论怎么看，这“摆件”看上去，都像是一颗肺。
没错，肺。
一时间，她仿佛误入什么生物实验室。
只不过，这颗肺上被镀了一层金，旁边的桌面上摆着一叠锦布，一眼看去就知道很贵，但是似乎已经有些陈旧了，布料上的光泽隐隐有些黯淡下去，又像是被人日日夜夜时常摩挲。
而那颗金肺分明应当是梅青时极为重视之物，此刻却已经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似乎在他离开逍遥道之后，并没有旁人替他保养擦拭过它。
没看出来，梅青时表面上光风霁月，背地里竟然有喜欢收藏这种东西的癖好？
不过，毕竟这金肺是唯一看上去有点门道的东西。
温妩强行忍着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倾身凑近金肺，只一眼，她眼神微微凝固住。
除了一层灰尘之外，随着她的凑近，金肺表面肉眼可见地渗透出一层朦胧的水雾。
就像是……
在哭。
这种奇异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很快温妩便被自己这种怪异的想法激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或许是她看错了？这层水雾是一开始就有的？
但这个玄幻世界连鬼都有，梅青时私藏着一颗“会哭”的金肺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温妩下意识伸手去拿桌案上的锦布，指腹刚触碰到微凉滑腻的布料，斜地里冷不丁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
“温宗主，且慢。”
这声音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平淡，没有丝毫语调起伏，听起来比机器人还机械化，简直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温妩动作瞬间一停，转过身去。
只一眼望过去，她就感觉自己的尸体不太舒服。
就在距离她只有一两米远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是走路轻到没有脚步声，还是一早就已经站在这里，但在她开口出声之前，温妩根本没有感受到这个人就在这么近的距离。
总之，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
“即便梅宗主陨落前自愿将宗主令交给你，但若他在天有灵，想必也并不希望你触碰此物。”
那女子穿着一身同梅青时款式类似的黑色长袍，肤色很白。
这种白并非大多数人追求的那种冷白肤色，反倒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一般，和健康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她黑沉的眼眸注视着温妩，并没有当真上前阻止，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那。
她身上穿着的长袍不算合身，有些过分的长，彻底遮住了下半身，几乎同阴翳融为一体。
乍一看，仿佛只有一张惨白的脸漂浮在黑暗里，幽幽的仿佛一抹游魂。
温妩：“……”
好在时常被巨眼少年突然袭击，见惯了大风大浪，温妩现在感觉自己接受程度良好。
她慢条斯理收回手，颇有高手风范，云淡风轻，气定神闲。
温妩没有问这抹游魂的名字，只是顺着她的话不着痕迹道：“为何？”
那游魂瞥了温妩一眼，倒是并未隐瞒：“这是梅宗主寝居名字的由来。也是——”
顿了顿，她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也是梅宗主的亲生妹妹。”
温妩：？
啥？
她的耳朵不会报废了吧。
亲生妹妹？一颗肺？！
这简直都不能用跨种族来形容，这是跨器官啊！
饶是温妩已经练就了神级表情管理能力，面容上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平静之余的异样。
那女子扯了扯嘴角，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讥诮。
“温宗主虽然或许未曾经历过，但是说到这里，应当也不至于觉得陌生吧。”
温妩眼尾抽搐了下。
她为什么不能觉得陌生？
她的确未曾经历过，但是也真的对和一颗肺做兄妹的事情闻所未闻！
不过，穿越来已经有一段时日，对于一些潜规则，温妩也算是逐渐习惯了。
对方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这种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事情，温妩的思绪瞬间偏向了幽冥界。
如果实在要说“熟悉”的话，恐怕这事是与那群变//态厉鬼逃不开干系了。
温妩视线重新落在那颗金肺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层稀薄的水雾似乎更浓重了，几乎要顺着金肺的表面流淌下来。
这莫名出现的不明身份的女子，倒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的必要，毕竟人人皆知她时常同幽冥万鬼打交道，这点小打小闹还不至于吓到她。
那么便只可能是，这颗金肺曾经并不是此刻的模样。
梅青时的亲生妹妹……
把一个大活人变成一颗肺，这么富有想象力又残忍残酷的事，温妩想了很久，脑海里陡然闪过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
——‘可不可以……替我杀了鸦什？’
鸦什。
温妩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默念一遍。
原著中的确有这么一个厉鬼，虽然只是位列“厄”位，但它的变//态凶残程度，根本不输更高阶的“灾”“劫”。
将活人变成肺，这种事情即便其他厉鬼能够想得到，也未必做得到。
能够做到的，只有鸦什。
它拥有一左一右两个“百宝袋”，左边的名为“聚食”，右边的名为“降玄”。
不论想要什么，心念一转，就能从右边口袋里掏出来，堪称心想事成。
但如果能够让鸦什这样为所欲为，那就实在太作弊开挂。
所以鸦什的能力也有一个限制，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但凡它想要从右边口袋“降玄”里掏出点东西来，左边口袋“聚食”就必须等价地放进去点什么。
难怪——
温妩唇角微微抿起。
梅青时陨落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要她杀了鸦什。
脑海中许多纷乱画面闪过，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温妩看着金肺上流淌而下的水汽，眼神逐渐加深。
“放心。”她抬起袖摆，轻轻拂过金肺表面上的水痕，像是在替谁擦去泪水，“本座既然今日站在这里，便会答应你，定替梅宗主和你报仇。”
染着体温的纱衣抚摸过金肺的表面，分明只是一触即离，但金肺就像是听进了温妩的话，重新变得干爽起来。
金肺表面反射着淡淡的金光，纹丝未动地摆在梅青时的床头，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听了这话，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女子神情稍微松动了些许。
她拧起眉：“你是认真的？”
在她的视野里，红衣女子立在日光和阴翳的交界处，半边身子沐浴在清润的金光之中。
红衣之上海棠花的金纹仿佛流动起来，另一边身体沦陷在阴影中，情绪辨不分明。
温妩闻言，只是淡淡勾起嘴角，意味不明：“或许是，但或许只是骗你们的呢。”
黑衣女子一双眼眸直直盯着她，似是想要看清温妩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定什么。
但是良久过去，她只能看见对方明艳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侧脸。
除此之外，对方神情高深莫测，就连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什么都看不出来。
黑衣女子眉间褶皱更深。
这和她想象中的温妩不一样。
在听闻梅青时陨落之后，将宗主令和逍遥道一并托付给温妩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其实和很多人一样，只觉得无稽之谈。
但是渐渐地，这事情坐实到无可更改的地步，她的想法便缓缓变了。
——是温妩杀了梅青时，又夺走了他的宗主令。
一定是这样。
像温妩这样的性子，杀了人还要去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这种事，她做出来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
所以，在同温妩打照面的第一眼起，黑衣女子便在用看罪魁祸首的目光审视对方。
在她的预想之中，温妩一定是难掩得意的。
她会肆无忌惮，甚至会倚仗着那枚无人能够反抗的宗主令，将逍遥道折腾个天翻地覆。
当然，温妩能够坐到今日这般的地位身份，也绝对不会是个蠢人。
她或许会伪装，会隐藏自己内心最阴暗的那一面，但是一个人真正的想法心事是藏不住的。
眼角眉梢，她一定会流露出残忍凉薄。
然而直到这一刻，想象中的一切，黑衣女子都难以在温妩面容上找到。
红衣女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虽然穿着一身秾艳的红衣，却并不显媚俗，反而更添了几分瑰丽，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刃。
她垂眸注视着梅青然仅剩下的一颗肺，纤长卷翘的睫羽掩住了大半情绪，以至于那一眼看上去好像很平静，静得什么都没有。
但她此刻垂睫凝视的模样，被朦胧的日光映得柔和，在某一个瞬间，黑衣女子竟然感受到了慈悲。
慈悲？温妩？
太可笑了。
这念头只是冒出来了一瞬间，便被黑衣女子嗤笑按下。
无论温妩究竟想要做什么，她都绝不会允许对方在逍遥道为所欲为。
她更不会相信温妩会同幽冥界作对，在万木春之事发生之前，也从未听闻温妩同梅青时之间有什么紧密的联系。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这么深的情分，深到足够让她背叛酆都北帝。
黑衣女子盯着温妩，须臾，轻轻缓缓冷笑一声。
“一条狗，也有大着胆子反咬主子一口的时候？”
这话一出，虽然并没有明指，但是暗骂之意已经跃然其上。
温妩还没说话，浮楚面色先是一变，抬手便扬起长鞭：“你——”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温妩并不动怒，只微微一笑。
她开口并未谈论这个话题，反而问：“梅宗主陨落之后，你可曾去祭拜过他？”
没想到温妩竟然如此沉得住气，黑衣女子稍有些讶然对方如此平淡的反应，一时间也摸不透对方为何要多此一问，口中却是下意识回应道：“自然。”
“多久？”
“三天三夜，未曾起身离开灵堂半步。”
“很好，这样便对了。”温妩轻拢袖摆，轻描淡写转过身来，“在灵堂跪上三天三夜，即便你身为修士身负修为，也难免会腿疼，想要站起来松快松快。”
黑衣女子眼神一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妩轻轻笑了笑：“随口聊聊罢了。”
逍遥道的旧人对待她的态度，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眼下的平静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其实暗藏汹涌暗流。
遇到这种状况，与其急着洗白自己，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先一步坐实了对方的猜想，让对方少作点妖。
江逸川倚在窗沿，垂着眼把玩自窗外横斜伸进来的那株金丝桃，指尖拂动碾压间，黄符无声燃烧，齑粉簌簌落进花泥。
在黑衣女子拧眉审视着温妩的时候，江逸川指尖用力，稍微低头，将那朵折下的重瓣金丝桃别在她鬓边。
略有些凌乱的发垂落在肩头，碎发也顺着重力坠下来，掩住了他眸底的情绪，宽大的袖摆也掩住他碾碎枝叶的手指。
江逸川将温妩耳畔的碎发勾到耳后，动作又轻又慢，浓密的眼界低垂，看上去极为专注。片刻，他收回手。
“宗主的脾气总是这么好。”
几乎是同时，他拢在宽袖间的手指微动，碎叶化作几道符光顺着地面无声游走，悄然极速顺着黑衣女子的衣袂攀爬，没入丹田之中。
两人间姿态太过亲昵，但温妩也懒得在意这些细节。
黑衣女子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对酆都北帝的态度。
但温妩自己都不能肯定，现在酆都北帝对她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
从幽冥界离开，仔细算来也有几日过去了，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平静得比此刻逍遥道发生的一切，还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她喜欢这种平静到躺下去就能自动闭上眼睛的生活，但是这种诡异的平静还不如直接炸裂给她看一看。
原主对于酆都北帝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是能臣，还是走狗，亦或是玩物？
那日她在幽冥界亲眼所见的，酆都北帝眸底浓郁的占有欲，宛若一团烈火烧得她识海都在隐隐作痛。
酆都北帝对她的态度，不该是在她离开之后，不闻不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在她离开之后，酆都北帝和怀青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温妩感觉头痛。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打一天破工发一天疯。
无论怎么样，她最好还是早作打算。
温妩无声地摸了摸自己左手腕心。
还有这件事，如果说九陵小会上，那枚九引灵降飞到她身上来，只不过是个巧合，那么万木春时要怎么解释？
出于一种直觉，温妩觉得九引灵降或许与自己有关。
接下来，无论酆都北帝对她如何，她都绝对不能将离影镜交回去。
不仅如此，她还要物尽其用，好好找一找剩下九引灵降的下落。
原著里被吹得那么神乎其技、玄而又玄的宝贝，如果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绝对能成为天下第一。
到那个时候，她还怕什么酆都北帝？
直接翻身做老板！
温妩从芥子中祭出离影镜，也顾不得上面到底是不是有什么GPS，反正她人在哪里，酆都北帝有心知道的话，随时都可以知道。
她将灵力灌入其中，镜面之上画面浮动，丹青水墨般勾勒出一派葱翠山水，一点银光点缀在一片耀目的金光之中，隐隐发亮。
温妩眼神缓缓凝固了。
爱笑如她，这时候也有点笑不出来。
还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难道是某日本知名小学生吗，走到哪里热闹就跟到哪里？
温妩将离影镜收回袖中，看着黑衣女子的眼神慢慢变了。
九引灵降会在哪？这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身份似乎不一般，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温妩不敢肯定，这枚九引灵降究竟是突然出现的，还是一早便被私藏在逍遥道之中。
她的眼神不自觉变得锐利。
对上温妩的视线，黑衣女子的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对方认真起来了。
她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嘴角也不自觉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红衣女子自始至终的表现都可以称得上云淡风轻，漂亮张扬得不像是传闻中那个血腥恣睢的妖女。
然而此时此刻，她身上陡然逸散开威压，属于高阶修士久居上位的气势展露开来。
“本座这次来，倒也不全是为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贵客’。”
黑衣女子本能地吞咽了下口水，面无表情的面部肌肉也紧绷起来：“怎么，不装了？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一阵轻风自窗柩缝隙中涌进来，浮动温妩宽大的袖摆猎猎翻飞，红艳得轰轰烈烈。
她稍偏头，轻轻一笑：“本座来做什么，你应当最清楚不过了。”
黑衣女子的脸色稍微变了。
见状，温妩眉目间笑意更深。她单手把玩着脸侧的碎发，声音是笑着的，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真实的温度。
“逍遥道里，有本座想要的东西。而眼下宗主令既然在本座手里，逍遥道的一切都该受本座支配掌控。”
“不过，正像你方才所说的，一条乖顺的狗不仅不该反咬主子一口，还该将找到的肉骨头带回去讨好。”
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说不清喜怒的弧度，“若是本座发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你说，本座该怎么做才好？”
冷汗泌出，顺着黑衣女子额角悄然滑落下来。
温妩果然是个聪明人，不，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聪明。
她果然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所有看起来随心所欲、漫无目的的行为，背后都一定有温妩自己的算计和考量。
温妩方才一直在套话，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而与此同时，温妩本人却滴水不漏，说来说去眼下回想起来，她根本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言语。
而此时此刻，黑衣女子自己口口声声说出的话，都成为了温妩反将一军的筹码。
黑衣女子感到后悔。
温妩善于伪装，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这样城府深不可测之人——自己怎会被蒙蔽觉得她态度温和，竟然一时间口不择言，招惹了她！
黑衣女子牙关紧咬，良久，态度克制不住地软化下来。
她稍微低下头，声调依旧毫无起伏，但却隐隐多了几分恭敬和畏惧。
“您想要什么？”
“你在问我？”温妩却似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挑起单边眼尾，艳丽的眉眼染上几分攻击性，“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本座说的？”
黑衣女子呼吸微滞，静默片刻，才缓缓道：“我资质愚钝，领会不了您的意思，还请您明示。”
温妩盯着她看了片刻，在对方紧绷却依旧看不出多少表情的脸上停顿须臾，似是兴致缺缺地挪开视线。
“名字。”
黑衣女子抿抿唇：“织。”
织？又是个毫无印象的新人物。
温妩眼神微顿，半晌，嘴角微翘：“好，织。你既然是梅宗主身边的人，应当知晓眼下无论是长生界，还是幽冥界，都在为了九引灵降争得头破血流。”
织眼睫低垂，没有说话，藏在袖摆中的手指却无声捏紧了袖摆。
温妩似笑非笑撩起眼睫，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问，“你又知不知道，这引得两界相争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果然，对方是为了这个而来。
但温妩问她这样的问题，又有什么用意？
……是试探？
“九引灵降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但必须要以外物激发才能够释放出来。”思来想去，织决定把这不算秘密的秘密说出来。
原来需要外物激发啊，难怪她身上贴了两枚，但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总算找到了点方向，温妩心里稍定，看着织的眼神也越发火热。
这果然是她必不可少的引路NPC。
“梅宗主曾说过，在逍遥道，但凡有足够的钱就能买到想要的一切。”温妩把玩着发丝，状似漫不经心道，“那么这个‘外物’，若本座想要，是不是也一样能买得到？”
织唇角紧抿，心底一阵惊涛骇浪。
温妩究竟知道什么？她知道多少？
是谁告诉她的，梅宗主吗？
织脑海中思绪纷乱，顷刻之间竟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能欺骗温妩。
但她又能说点什么？
挣扎良久，织垂下眼，语速飞快地道：“若梅宗主尚在人世，自然可以，他的本命法器‘吉运’无往不利，有他在，没有逍遥道谈不成的生意。”
“但现在，梅宗主已然陨落了。”
温妩还未开口，便听织语速更快地岔开话题，似乎已经完全无力承受更多话题中的压力。
“今日是您和阳潜花氏少主见面的日子，他已经在正厅等您。”
“您要不要此刻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逍遥（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