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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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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发声,这可不是一个轻松容易的工作。
按照那位医生的说法,她需要在荣问邯的协助下,即全方位,多角度地在他发声时感受胸腔以及喉咙的振动,两个人一同完成这项练习。
说的时候医生一脸正经表情,仿佛他的内心有多坦荡,她的内心就有多龌龊,搞得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医者仁心,讳疾忌医是不好的行为,作为病人一定要摒弃心中杂念,按照医嘱全身心投入到康复事业中。
坐车回家的一路她都在极力说服自己,好不容易打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效果,能够较为平静的看待这项练习了,结果等到真正开始的时候,她又有点忍受不住了。
“真的要这样练习吗?”她迟疑地在手机打下字问道。
“当然。”荣问邯脸上的表情也和医生一样十分坦然,他甚至还拿出了医生开的单子,“虽然他字写的很清楚,从这点看不太像个很有名的医生……”他摸了摸鼻子,“但是这位医生是朋友介绍给我的,应该还是比较靠谱的吧。”
如何判断一位医生靠不靠谱,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也只能暂且听他的了。
首先,荣问邯从餐厅搬来两把椅子,然后,他将椅子面对面摆放好,最后,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朝呆立在客厅一旁的程枝沛招招手,“程大小姐。”
被人叫到,她下意识地就往他那里走,又被他轻轻一拉,刚好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拉着她的一只手,以“我们开始练习吧”作开场白,一脸认真表情地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喉结位置,然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啊”。
“怎么样?”他的眼神当中充满着鼓励意味,“能够感受到我的发音吗?”
她木着一张脸,没有回应。
“感受不到吗?”他疑惑地又发了一个音,“怎么样?这样能感受到吗?”
面对他的殷切目光,她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热,甚至连对视都不敢。只得偏过脸,胡乱地摇了摇头,感觉不太对,又胡乱地点了点头。
结果听到他低低一声笑,下一秒就被揉了揉发顶,“这究竟是感受到了,还是没感受到啊。”
他那么心无旁骛,她却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练习了一周,据程枝沛本人统计,共碰荣问邯喉结二百余下,共按胸膛一百八十余下,期间膝盖碰膝盖七八十下,眼神对视三四十次。
但她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她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上课不专心导致的。
荣问邯也很疑惑,“是方法不对吗?”他拿着单子仔细看了看,又摇了摇头,“不应该啊,明明是按照医嘱,连步骤都没有错。”
想了一天也没有想明白,他载着程枝沛又去了一趟医院。
结果得知那天给他们看病的医生因为医术不精,乱开单子,被人砸了办公室,现在正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
“这样啊……”荣问邯本人也很震惊,他转过头又看了看程枝沛,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一向善辩的他头一回瞠目结舌,“呃……呃……程小姐……”
她就知道!只有庸医才会不配合物理疗法开单子!
为了表明自己绝无耽误她治疗的心思,荣问邯立刻又让郑秘书找了另一家口碑都很好的医院,并且预约了医生。
做完检查后,医生给她开了几副舒缓神经的中药,又根据她目前的情况推荐了五个疗程的仪器疗法。当天中午她都是在医院附近的饭店吃的饭,下午就开始了第一个疗程。
下午两点多开始,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结束,出来时她饿得眼前发黑,走路都险些站不住。
幸好荣问邯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考虑到她的嗓子,晚饭任何辛辣或者过油的都没点,他带她去了家口味清淡的粤式餐厅。
吃完饭就开车回到家,因为太过疲惫,洗漱完她就回卧室休息了。
睡得很早,导致她凌晨就醒了。因为一直麻烦荣问邯实在是不好意思,她打算下楼做个早餐。
结果刚走出卧室,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道。
刚睡醒,她反应还有点迟钝,以为是自己闻错了,顺着楼梯走了几步,才发现一楼厨房那里正开着灯。
难不成是小偷偷偷溜进荣问邯的家里,就为了用一下他家厨房熬药?
又往下走了几步,她才发现,原来小偷竟然是荣问邯本人。
荣问邯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袖子挽到肘部,此刻正垂着眼,一脸专注表情地站在厨房里煎药。早上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给他的头发以及侧面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显得异常温柔。
她呆立在楼梯口处,心想难道继嗓子有问题之后,自己的嗅觉也出了问题?不然荣问邯为什么一大早没有去公司运筹帷幄,而是要煎药呢?
直到看到客厅茶几上从医院拎回来的袋子,她才想起来,昨天医生是给自己开了中药来着。
再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别人对自己的好意,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前不久刚意识并确认过的暗恋对象,这个场景本来应该是温馨且暧昧的,结果下一秒她连着几个喷嚏,就一点氛围都没有了。
听到声音,荣问邯转过头看着她,沉思片刻后得出结论,“你是对中药过敏吗?”
再三证明自己对任何一味中药药材都不过敏,荣问邯才将熬好了的汤药汁端给她。但貌似她说的话可信度并不高,在她端碗喝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充斥着怀疑。
汤药黑乎乎一大碗,喝起来也是又苦又涩,还带着点辛辣味道,她刚喝了一口就下意识想吐出来,但一想到这药是他起了个大早辛辛苦苦熬出来了,就硬着头皮把剩下大半碗也给喝了。
“好厉害。”他像表扬小孩子的幼师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趁她害羞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枣,她吓得囫囵吞下,他才慢悠悠地笑着说,“不要害怕,是去了核的。”
她顿时气鼓鼓地怒瞪他,自己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喝了中药之后没了胃口,早饭只吃了一个水煮蛋,饭后休息了一会,他开车送她去医院继续疗程的治疗。
五个疗程的治疗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她一边接受着仪器治疗,一边服用医生开的着中药,同时饮食上也十分小心注意,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她的嗓子终于好了。
能够正常说话那天是个看似很普通的一天,她白天一直在接受治疗,接近七点的时候才结束。荣问邯那天刚好有个会要开,没时间去接她,事先说好了让她在旁边商场里的二楼咖啡厅等他。
她不想麻烦荣问邯,结束完治疗后,她给荣问邯发了条短信,就打算自己先回家。
沿着人行路往前走,地铁站入口在对面,她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
红灯还有十秒钟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条狗,嘴大张着,里面的獠牙明晃晃地朝她显示着自己的威力。
这条凶恶的狗似乎只冲着她一人,旁边的路人它看都不看一眼,奔跑的四条腿仿佛下一秒就要踩踏到她脸上。
她惊恐万分,被狗驱赶着,就往旁边躲闪。谁知道斜前方此时有一辆轿车左拐,正冲着她这个方向。
等她反应过来时,旁边路人嘶吼的喊叫声已经要把她的耳膜刺穿,她仓皇回头时,那辆轿车大亮的前车灯几乎要把她眼睛闪瞎。
她下意识地拿手去遮挡。
突如其来的刺痛令她站都站不稳,一阵阵尖锐的鸣笛声、孩子受到惊吓后响亮的哭叫声、路人惊慌失措问她有没有事情的询问声……嘈杂的声音一齐涌入她的耳朵,她仿佛深陷时速飞快的漩涡中央——直到有人问她手机锁屏密码。
她茫茫然抬头。
见她一脸迷茫,有脾气急躁的好心人干脆拽过她的手指,直接把手机解了锁,在她最近发过信息的联系人里查找,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喂,您好,请问您是……荣问邯先生吗?是这样的,刚才给您发过短信的这位小姐被车撞了……”
“汇友路。”
“好的。”
因为路口拥挤,救护车比荣问邯先到,医护人员将她扶上了救护车,送去医院做了检查。
好在那辆轿车撞上她之前旁边有路人提醒,她往旁边侧了一下,受伤程度不是很严重。
医生为她输了液,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荣问邯一脸凝重表情地赶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她全身上下,确认了一下伤情状况,而后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
“怎么回事?”他神色紧绷,声音也沉沉。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心脏某一处突然间刺痛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
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向他诉说,但喉咙哽咽,胸腔也如被压了千斤石一样,憋闷得不行。
她的嘴唇在发抖,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手指也颤到连筷子也握不起来。温热的眼泪快速涌出,眼眶也承载不住,坠沉着就要掉下来。
他却先她一步,伸手接过了那几滴眼泪。
“为什么哭?”眼泪濡湿了手指,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神色,“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到这些伤害的。”
她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
有一种奇怪的痒意在她喉咙破土而出,她想去抓,但动弹不得。
她很想消除这种感觉,手指徒劳地伸开又蜷缩,望着他的眼睛,她张了张口,荣问邯三个字突然间从她的唇齿间滚落出来。
“荣问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