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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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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下定决心搞学业后,常常刷题到后半夜,以至于早上一二节课,控制不住自己,一闭眼就容易睡着,然后东倒西歪的把自己晃醒,他还没有练成睡觉不动的功夫。
历史老师是一个严肃,年纪比较大的老师,但是依旧讲课很有热情,教出过好几个文科状元,以严厉出名,在文科班不认真听课的就直接被请出课堂。
高一的时候,很多人还不确定自己分班以后,要学文科还是理科,一般都是文理科都听。特别是严厉的历史老师,在她的课上,听不听都要老老实实的看着历史,不敢做其他课的作业。
程宇一只手撑着脑袋,看黑板上的字越来越模糊,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个粉笔头飞过来砸中程宇的脑袋,然后崩到何幢的桌子上,何幢嫌弃的将粉笔头弹开。
“这个睡觉的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历史老师站在在讲台上,抬着下巴看着程宇。
下面学生都不敢说话,偷偷地瞄着程宇。
程宇睡得有些迷迷糊糊,他努力的睁大眼睛,说道:“老师,我不学文科,我学美术。”
这话一出,不少迷迷糊糊的同学都不困了,因为至今还没有一个A班学生去做美术特长生的先例,大家的刻板印象都是文化课班优于特长班,未来有更多的选择,是一条传统路径,美术听起来就不像一个正统学科,以前美术课都是会被其他老师占用的。
教学经验丰富的历史老师一时都有些惊讶,不知道该让他坐下,还是继续回答问题,停顿了一下说道:“你还是要跟家长和班主任好好商量一下。”
然后程宇就在一阵唏嘘中坐下了,他简直像这个班级里的另类,刚军训就打架,然后肺炎住院,要分班了又搞了这么一出,竟然要去学美术。
程宇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飘向秦杭,几乎全班的人都或掩饰或直接地转头看一下他,但秦杭一动不动的上课,像是没有任何反应。
下课后,前桌回过头对程宇说道:“就为了不回答问题,什么话都敢编啊,你是在诓历史老师吧,你真的要去学美术?”
程宇转着笔,笑着说道:“我怎么会诓老师呢,我喜欢美术就去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然以后找一个不喜欢的工作,痛苦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以后工作会不会喜欢呢,你又没有工作过。”前桌对他的一套理论并不买账。
程宇神秘的拄着脑袋,笑着说道:“我们家祖传看手相,预言一下以后的职业发展算什么难事,以后我在绘画方面会大展宏图。”
旁边的何幢噗的一声笑出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你摆摊算命说不定也能大展宏图。”
程宇没理何幢,对前桌说:“来来来,我给你看看。”前桌虽然不相信,但还是自觉的把手伸到了程宇前面。
程宇假装端起他的手,看了半天前桌手心的纹路,装模作样地说道:“嗯,你会学理科,分班考试之后还是在A班。”
“这还用说吗,班里大多数人都是会学理科的,而且以我现在成绩,留在A班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前桌像遇到江湖骗子一样,赶紧把手伸了回去,生怕再多伸一会就被人看出自己的弱智。
“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但是你到高二,成绩有些下滑,期末考试后,就被分到了B班。不过不用担心,你的高考倒是发挥不错,去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前桌听到程宇说道自己会去B班,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瞎说的吧。”
“你还真信啊。”何幢一边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一边眼皮不抬的说道。
“敢不敢打赌啊。”程宇自小就好胜心强,尤其对自己有把握的事,听不得质疑。
可能程宇看手相看得太认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杭就站到何幢旁边说道:“我也想看看。”
“疯了吧你。”何幢看着秦杭说道。
程宇眼角一抽,刚说要打赌的是他,现在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也太没面子了。
前桌还看着程宇,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好啊。”
秦杭非常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前后桌都看着他们,真像是摆摊被围观了。
程宇看着秦杭细长的掌心,清晰的纹路,说道:“你会学理科,继续留在A班,你未来……”说到这里程宇停了一下,未来秦杭去了哪里,程宇确实也想知道。
“未来考上一个国内顶尖的大学。”程宇浑水摸鱼的说道。
“这还用看手相吗啊,我也知道。”后面的人没听到劲爆的消息,失望的说道。
“我分班考试后能留在A班吗。”秦杭好像很认真地问道。
“可以啊。”程宇像是被推着走,除了照实说,他也不知道回答什么,一见到秦杭就脑子短路一样不好使。
“打赌吗?”
“赌什么?”程宇有些懵的说道。
“如果我留在A班的话,算你赢,赌注你定。”
“那我赢定了。”程宇觉得好笑,班级第一问出这种问题。
“如果你输了,就给我带一个星期的早饭。”秦杭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当真啊。”何幢在一边拉住秦杭说道:“有时间回去睡会吧,多无聊啊。”
程宇不知道秦杭为什么这样说,预备铃就响了,所有的人都在己的座位上坐好,纷纷准备着课本习题,没有人再记得这个小插曲,都当做是个玩笑,没有人会觉得秦杭考不上A班,如果是算命先生说的,只能证明算的不准。
程宇扫了一眼班上的人,几乎都是斗志满满地样子,但是最后还是很多人没能留在A班。他非常清楚每个人大概的去留,有了一种上帝视角。
上帝将眼神挪在了何幢的本子上,看着何幢还在写着密密麻麻的物理笔记,忍不住说道:“有时间看看你的英语,高考拉了不少分呢。”
“真拿自己当算卦的,用不用我给你买个圆墨镜和小旗。”自从秦杭把何幢叫出去后,他倒是再也没有为难程宇,但也没怎么搭理他。
“唉,你上次为什么生气,你说秦杭回家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何幢没想到程宇还提那天的事情,脸色一下子变了,说道:“你不会算吗,自己算去啊。”然后拿出书本准备开始上课,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
程宇自讨没趣,想到以后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晚自习班主任把程宇叫了出去,应该是历史老师和班主任说了课堂上的事情,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历来还没有A班的学生要转去做特长生的,你有和家人商量过吗”
“说过。”程宇淡淡的说道。
“好的,你学什么当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作为你的班主任,还是要提醒你,文理分科关乎你未来报考大学和专业,说大了影响你以后一辈子,不能儿戏,而且文化课千万不能落下,即使是美术生也是要考文化课的,而且万一哪天你不想学美术了,还可以再回来学文化课。要给自己留个后路,很多美术生都是有美术生功底的,但我了解到你好像只是爱好,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如果你去学美术发现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老师还是欢迎你回来。”
“明白了,老师,我不会落下文化课的。”虽然班主任平时看上去很有距离感,但确实真心在为学生打算。
“那就好。”然后班主任例行说了一些关心的话,就程宇他回去了,顺便把同桌何幢叫出来,老师隔一段时间就会轮流找学生谈一次话。
程宇自从决定要追求梦想,学习就像打了鸡血,毕竟他切身体会到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少壮时读了太多这样的勉励人的句子,没什么感觉,只有到了老大时才明显知道什么是徒伤悲。
而且班主任说也很清楚。文化课不能落下,他也想在这段没有分科时间,把文化课学扎实一点,可以弥补自己薄弱的美术功底。
自习课结束之后,程宇又在教室里坐了一会习题,夜深人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嗒的走着,一样不知疲倦的,还有程宇的笔尖,在纸上写个不停。
他做完了一套卷子,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一点半了,程宇伸了个懒腰,大长腿顺着前面的桌子缝使劲往前伸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没有背书包,两手空空,直接走出了教室,他讨厌身上带任何累赘的东西。
晚上放学后,他都要去门口的小吃摊上吃一碗凉皮,这家凉皮的辣椒香而不辣,这么多年他都念念不忘,以前总想回学校再吃一碗,如今竟真的有机会又回来了,他报复性的几乎每天晚上都买一份。
卖凉皮的阿姨已经认识他了,程宇嘴甜,总是变着花样夸阿姨的凉皮好吃,阿姨每次都多给他来两勺辣椒,他也打卡一样天天去阿姨那里报道。
程宇拎着凉皮过马路时,发现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坐着一个人,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铺在马路上,那修长的身影和坐姿,即使他近视八百度也认得出来,可能凭借的是一种气质或者是刻在脑子里的一种感应。
夏天的夜晚蚊子多,秦杭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半夜不回家,到底是怎么了。程宇想也没想,跑了过去。
秦杭双手抱膝,低着头,可能是发现有人挡住了他前面的光线,缓缓抬头,凌乱的刘海下漏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眼神中的慌乱,掩饰不住委屈和难过,随即又很快低下头去。
程宇看着秦杭这幅样子,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程宇转身坐在秦杭身边,没有说话,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抬头还可以看见点点星光,夜深了,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门口的商贩也都渐渐走空了。
只要秦杭不想说,他也不会问,只要秦杭不走,他也不会走。
程宇知道高二时,秦杭的父母离婚了,可能高一时就已经出现了矛盾,即使他也做不了什么,至少可以陪着他。
“你回去吧。”秦杭低着头半天,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听得出调整情绪的痕迹。
“不开心就要发泄出来,不能憋在心里,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去跑步,运动起来大脑放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程宇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现身说法。
“你回去吧,我待一会就好了。”秦杭说道。
“没事啊,你待你的,我也想在外面待会,教室待一天太闷了。”程宇伸开腿,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秦杭终于抬起头来,长长舒了一口气问道:“能带我回寝室吗。”
“好啊。”程宇说着起身把秦杭的书包背在身上。
程宇在前面带路,秦杭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两人在月光下行走在无人的校园里,安静得像个秘密。
程宇唯一的室友已经回来了,还在挑灯夜战。
程宇推开门,室友听见声音,没有抬头,只是例行说了一声:“回来了。”
“嗯,回来了,今天秦杭想在我们寝室住一晚,反正我们寝室有空床铺。”程宇怕秦杭不好意思,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把秦杭的书包放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室友听说秦杭的名字才转过头说道:“没问题啊,杭哥想住随时欢迎,我今天正好有道题不会,可以问你吗?”
“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明天再说吧。”程宇从中间插道。
室友看秦杭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室友很识趣地顺着程宇铺好的台阶下来,说道“好啊,只是空床铺没有被褥,我这里还有一床空闲的被子,需要吗?”
“那太好了,我这里正好也只剩一条被子了,那这样铺盖就解决了。夏天晚上也不会太冷。可以吗?”程宇转过头来询问秦杭。
“嗯。”秦杭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还是暴露了他低落的情绪。
“那谢谢了。”程宇对舍友说道,然后抱出了自己的被子,拿了一套睡衣递给秦杭。”
室友一边拿被子,一边说道:“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呢,原来和大家说的不一样啊。”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啊,都是同学嘛,当然要和睦相处。”程宇又开始胡说八道。
秦杭没有心情跟他们闲扯,拿了睡衣到卫生间换上。洗漱出来后,程宇已经帮他把床铺好了。程宇的衣服他穿着还挺合身,两个人都是又高又瘦的体型,秦杭走到程宇边上的椅子,拉开书包,抽出一根耳机,
小声的程宇耳边,说了声,谢谢,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然后就上床了。
A班的学生一般都会学习到很晚,好成绩都是努力的堆砌,但是室友没想到班级第一竟然这么早就睡了,有些难以置信,这就是天才呐,同班不同命啊,他被刺激得又多学一个小时。
程宇拿出平时放在寝室里的习题,又刷了一会儿才上床。
秦杭耳机插进耳朵,耳机线延伸到了被子里,白皙的皮肤衬得红眼圈更加明显,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儿,脸冲着墙壁,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程宇早上起床非常困难,每天早上都要挣扎好久。最后一个起床,虽然他自己觉得起床并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周围人一致评价说他有起床气。
程宇早上起来的时候,秦杭的床上已经没有了人,室友也已经进行到了出门前的最后一步,开始穿鞋。
室友听见程宇床上的响动抬头说道:“今天起的这么早。你的闹钟还没响呢。”
程宇吧啦吧啦头发,揉揉眼睛,问道:“秦杭呢”
“他刚出门,被子都叠好了,说不要惊动你,就先走了。”
程宇看着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两床被子,心里空空的。
程宇到班级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何幢正吃着一份同款。
何幢看起来态度缓和了不少,看到程宇来了,竟然主动起身让出位置,而不仅仅是挪挪椅子,何幢指了指桌上的的早餐,语气也饿又好了很多:“秦杭买的,谢谢你昨天带他回寝室。”
程宇轻笑了一声,心想,用得着你谢。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昨天,秦杭发生什么事了。”
“秦杭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别人知道,不太方便跟你讲,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吧。”何幢一口喝了口豆浆,把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程宇心中竟然有几分落寞,原来秦杭的生活,自己错过了这么多,以前他也没有提起过,他总是一副洒脱的样子,不肯轻易露出脆弱,自己竟然不如何幢了解,原来一开始他们就错过了这么多。
“昨天他爸妈吵架,别的我也不清楚。”何幢今天对程宇的态度格外好,还是透露了一点。
程宇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果然是秦杭家里的事。
秦杭后面几天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情绪的影响,成绩依旧稳居第一。
各科老师随时答疑解惑,感觉每个人都是要学冒烟的机器。
程宇也不甘落后,毕竟去学美术,是以放弃秦杭为代价,可见他下了多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