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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调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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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忍耐了五秒钟,然后行云流水地,起身,拿伞,冲出门。
曾经的程宇在初中也是一个校园的风云人物,常客一样出现在各大比赛的颁奖礼,毕业几年后,还能在班主任的家长会上听到他传奇的故事,成绩科科几乎满分,还有艺术细胞,尤其是画画格外出众。
可是考到了重点高中以后,他的成绩就直线下滑,可能是学习的好运都给了爱情,在他最颓废堕落的时候,遇到了秦杭,对自己的好兄弟心怀不轨,喜欢上了秦杭。
他羞愧,犹豫,纠结,试探,还是决定不影响学业,以好兄弟的身份陪伴和守护,鼓励着秦杭,直到高考结束,高考前,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封信,约定考完最后一科再看,秦杭的信里只有三个字,我愿意。
秦杭的信让他高兴得比完成了高考,结束了枯燥的高中生活,还要高兴,他只想马上飞奔到秦杭的身边,可是这种高兴很快就急转直下,秦杭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程宇只知道秦杭家住在哪个小区,却不知道具体住在哪里。他就在小区门口蹲守,却也见人影。他找遍了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一个朋友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他的发小何幢也一无所知。
少年人曾经自以为无所不能,但是那一刻程宇才明白他们的世界那么小,又那么脆弱,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曾经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联系坚不可摧,可是连小小的毕业,这种考验都经受不住,马上就分崩离析。
高考之后的整个暑假,程宇满世界的去找秦杭,可是秦杭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后他终于承认是秦杭抛弃了他。程宇变得越来越敏感,没有安全感,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越克制的东西一旦爆发,反而更加冲动。
雨里的人,都行色匆匆,雨里的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格外刺耳,好像所有人都急于逃离这湿哒哒的雨天,躲进安全的归宿。
只有程宇逆着人流向前跑,雨水在他的伞开花。
程宇跑到了秦杭家的小区门口,这座小区距离学校非常近,很多陪读的学生家长和老师都住在这里。
秦杭家境优渥,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就在这里准备好了房子。
程宇看着小区门口的溜金大字,像行走在回忆里一般,自己曾在这里蹲守秦杭日子,他在这里见过日出日落,人来人往,却终究没有见到秦杭,想到这里,他不忍不住有些恼火。
这时突然后面一声鸣笛,他被吓一跳,转过头,发现自己挡了车道。
程宇举着伞赶紧离开,躲在了墙角边上,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可能等待秦杭已经刻在了他DNA里,在等待中怀念曾经炽热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宇的鞋袜都湿了,冰冰凉凉的,有些难受,程宇有些嘲笑自己,都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放弃吗。
他看着雨幕里的人,都匆匆的往家赶,只有他撑着伞,站在墙角。
像时间的洪流中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程宇想的出神,忽然觉得身边有响动,又吓了他一跳,他心里暗骂道,又TM是谁。
程宇转过头去,凶恶的眼神却对上了秦杭波澜不惊的眼睛。曾经程宇觉得秦杭的眼睛清醒理智,后来印象中又多了一层冷漠疏离。
秦杭看着程宇像罚站一样站在墙角,问道:“干什么呢,负荆请罪还是面壁思过啊。”
程宇发现那曾经无数个辗转不眠的夜晚,无数怨恨,在秦杭出现那一刻都像晨雾遇到骄阳,消散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要秦杭回头,什么委屈他都可以不在乎,他怨恨的不是秦杭抛弃了他,而是他想要秦杭回来。
程宇转过头去,嗯了一声。
每当他想要敷衍的时候,就会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
“你今天为什么打我?”
如果程宇说我喜欢你,你却始乱终弃,秦杭肯定觉得他神经病,说不定又转头走了,既然梦得这么真实。倒不如把心里的疑问搞搞清楚,这么想想,程宇倒还有几分兴奋。
“我喜欢三班的李薇薇,但我听说你给她写情书。”程宇胡说八道起来不用打草稿。
秦杭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想笑,“我是给她写了情书,但是我不喜欢李薇薇,”这话说的和渣男一样,然后补充道:“是何幢喜欢,我是替他写的,你打错人。”
“哦,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程宇并没有继续追问李薇薇。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没有,也就是说可以有。”
程宇目光炯炯的盯着秦杭,脚步向他靠近,把他逼到了一个角落里,两人的伞撞在了一起,雨帘将他俩隔绝出一个小世界。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程宇在梦里放肆又大胆,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磁性魅惑的嗓音。
说着程宇慢慢往秦杭伞里靠近,能感受到秦杭的呼吸落在程宇的脸上。
程宇心跳加速,几乎全身细胞,都在跟着心跳共振,就在他要轻薄了他的梦中情人的时候,突然听见班主任尖嗓子一喊:“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打架打到校外了。”
程宇第三次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伞上的雨哗啦啦的落下来。
秦杭趁机侧身迈了一步,向走过来的班主任说道:“他是来向我道歉的,白天的事情是个误会。”
程宇忘了这个小区住的各种各样的班主任老师,教务处老师,都快成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了。
程宇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班主任这个入侵者有些敌意,嗯了一声。
“大家以后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说开了就行,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赶紧回去复习,明天早上还要军训。”
“好的,老师再见。”说着秦杭撑伞离开了。
程宇看着离开的秦杭的背影,心情复杂,班主任还在盯着自己,于是他不情愿得也说了句:“老师再见。”
转身后,程宇的脑子只有一句话。
他没有躲?
他没有躲!
他确实不排斥同性恋,还是被吓着了,程宇又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纠结。
程宇思路凌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寝室的,躺在床上,感觉头晕目眩,可能这场梦就要醒了。。
不知道闭着眼睛过了多久,直到一声尖锐的闹钟铃声响起,程宇睁开眼睛,自己还在那个寝室,室友已经开始穿鞋了。
他握着床的栏杆,探出半个身子,说道:“嘿,兄弟,你这么早。”
室友和他并不熟,只是礼貌的说道:“早啊,今天还要军训,你也赶紧起床吧。我先出门了。”
A班的同学多数都是一群智商超群但是人情淡漠的现实主义分子,更何况他昨天刚打了一架,好像和这些戴着眼镜的好学生格格不入。
程宇按按突突跳着疼的太阳穴,头疼,嘴里发苦。可是想到去军训就能见到秦杭,他还是抓了件衣服套进去,早饭没吃,直接去操场。
还没开始军训,女生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三三两两。程宇像是这场游戏的局外人,靠在一棵树下等着秦杭。
没等多久,何幢和秦杭就一起走了进来,迎着清晨的光线,秦杭穿着白色的运动鞋,一身校服干干净净,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嘴角的淤青还在。他总是那样淡定沉稳,走路都一步一个脚印。
程宇的眼神被秦杭勾着,甚至没有看见旁边的何幢白了他一眼。
教官集体吃过早饭,拉着队跑过来。大家一下安静了许多,提前找准自己的位置。
“五分钟军姿准备。”教官站在前面喊道。
早上起来就开始站军姿,太阳刚刚升起,就已经带着夏日的燥热。
可能是没有吃饭的缘故,程宇觉得越发头重脚轻,站着站着,突然往前倒了下去。
程宇控制不住失重的身体,只能伸手一撑,缓一下地面快速飞来的冲击。
“怎么回事?”教官在前面吼了一声,教官说话好像都用吼的。
班主任赶紧跑过来,摸了摸程宇的额头,说道:“这孩子高烧了,赶紧去医务室。”
程宇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老师说道:“还能自己走吗,找个男生陪你去吧。”
程宇一听这话,脑子赶紧运转起来,说道:“秦杭吧。”
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接近秦杭,也弥补了昨天轻薄未遂,尤其是在这种不用负责任的世界里,更加肆无忌惮。
老师犹豫了一下,看着秦杭,说道:“那就秦杭陪他去吧。”
秦杭走出队列,把程宇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扶着他往外走。
程宇一只脚没站稳,手慌乱中,扶了下秦杭的腰,隔着校服的衣服还能感受到他紧致的腰身。程宇嘴角勾笑,决定顺水推舟继续演下去,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站不稳的样子,走几步,晃几步,他恨不得挂在秦杭的身上。
秦杭被他拽着,也走不快,反而更加吃力。
程宇突然手被甩开,秦杭闪了一下,程宇重心不稳倒了下去,慌乱中,直接倒在了秦杭背上,双脚悬空,被秦杭直接背了起来。
程宇低着头就能闻到秦杭衣服上清新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高中三年也没有几次和秦杭这么近距离接触,当时年纪小,初次心动,碰一下都要兴奋好久,从来不敢放肆。
现在这梦做的真切,千载难逢的好梦,他双手交叉圈住秦杭的脖子,偏着脑袋枕在秦杭的肩膀上。
任由秦杭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医务室,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头晕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情。
到了医务室秦杭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比军训还要辛苦。
医务室的老师给程宇量了体温,了解到昨天淋了雨,诊断是着凉感冒了,让他在这里扎个吊瓶。
可能太久没有学生来医务室扎吊瓶,医务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医院来刚毕业的小护士样子,手明显有些生疏,先是把针头小心翼翼的贴着肉皮挑进去,然后在里面晃了晃,找了找位置,又拔了出来。
程宇虽然感冒,感受器官也有点迟钝,但还是皱皱眉头。
医务老师拿了个棉条,把刚才的那个针眼儿贴住,又换程宇的另一只手,下定决心一般端详好久,拍了拍他的手背,直接捅了进去,但是他还是不满意,又抽了出来。
程宇带着鼻音嗯的一声。
秦杭也在旁边啧了一声,那个老师备受压力,不好意思抬头看程宇,头更低了,又拿了个棉签,在程宇的手上涂了两下,非常专注地把针头又推了进去,松手观察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才站起来调了一下吊瓶的流速。
老师有点尴尬地说道:“这个里有个床位,你可以躺一下。”然后端着他的扎针设备落荒而逃了。
秦杭掀起被子,程宇有点懵地看着他,秦杭说道:“老师说你可以躺下,要我帮你脱鞋?”
“不用,不用。”程宇挥着手,吊瓶的输液管跟着晃动。
秦杭赶紧按住他的手,皱着眉头说道:“你是不过瘾,还想被多扎几次?”
程宇看着秦杭好像不耐烦的样子,嗯了一声,脱鞋躺在床上,秦杭帮他盖好被子,转头就出去了。
梦里也不给人家好脸色,程宇心里不开心。
一个人在医务室孤零零的,这时程宇才感觉到了感冒的重量,头昏昏沉沉的,鼻子不通气,嗓子也干干的,身上 针扎一样痛,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滩稀泥。
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间,程宇看到秦杭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东西。一个带凹槽的加热棒,输液管顺着凹槽绕进去,药温一点输进身体里,就会减少一些刺痛的感觉,只是这东西一般都是给小孩子用的。
程宇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饼干和一个口香糖,说道:“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输液,会刺激胃。”
程宇本就感冒,情绪脆弱,被秦杭一关心,眼眶发酸,心想,也许是因为在自己的梦里,事情会按照一些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这一定不是真的,高一的秦杭还不知道自己爱吃口香糖。
秦杭像看傻子一样眼神看着他,说道:“不就感冒了吗,至于哭吗?”说着将口香糖剥开扔到了自己的嘴里,然后饼干扔到了床上。
程宇看着口香糖落入秦杭嘴里,嗯了一声,说道:“我不爱吃饼干。”
程宇眼皮重的睁不开眼睛,但是他能感觉到秦杭就坐他的他身边。
“你不回去吗。”程宇想知道秦杭会不会一直留下来,忍不住问道。
“在这呆着,总比回去军训舒服。”秦杭拉了张凳子坐下来看着他,说道:“我会在这给你看着吊瓶的,不舒服你就睡会。”
虽然生命是由时间连续组成,但是只有当下的瞬间才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当下一刻即是这个时间切点的永恒。
程宇的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秦杭的手,他手心发热,而秦杭的手却冰冰凉凉的,握着特别舒服,只是太瘦,骨架摸起来硬邦邦的,秦杭并没有躲开。
程宇好像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他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面,窗帘拉着,光线照不进来,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感冒了,不愿意去门诊,也不愿意吃药,一个人孤零零的,像是无尽黑暗里的一叶小船,没有方向没有光明也没有岸。
孤独感沉重的压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瞬间,难受的感觉向他袭来,他应该听秦杭的话吃点东西,现在已经感受到了胃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