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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时屿失眠了大半夜,双人床一人一半,他背对着谢浔睁着眼睛望空茫的夜色出神。

      酒精一丝丝的,依旧顺着血管往脑袋里钻,他有些昏,但拽着一丝理智告诫自己不应该睡着。

      至少不能在谢浔身边那样毫无防备地睡着。

      彼此都很有默契地没提温泉池发生的那一幕,他没问谢浔拿了什么名次,谢浔也没再问他要不要花。

      时屿不太懂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昏了头。

      但他肯定是昏了头了。

      就很烦。

      又被诓了一样。

      时屿在黑暗里无声地皱了皱眉,指甲顺着手指侧面来回点按,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放松还是发泄。

      他很困,赶了一天的路,又逛了一下午的街,被温热的池水一泡,所有困倦的细胞都浮上了表面,他是真的很想睡觉,可又是真的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时屿烦得想要不装了出去问老板有没有杂物间可以另开一间房的时候,身侧动了动。

      一人一床被子,谢浔动作仍然轻微,被子被掀开,又原封不动地按了回去,穿着鞋走到放行李的地方随手披了一件外套便开了门出去。

      房间里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时屿顿了顿,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窗户洒落进来的月光稍显迷茫地发了会呆。

      行李箱没打开,谢浔穿的就是白天那件很薄的牛仔外套。

      有太阳的时候穿起来正好,但夜间山风一吹,大抵是挡不住仲春寒凉。

      木盒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谢浔一路带了回来,没给他看一眼,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出去。

      时屿弓着身子坐在床上愣了愣神,良久,抓了把头发又躺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谢浔不在了自己应该能睡着,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反倒越来越清醒,清醒得甚至能听见窗外春蝉唱出了什么旋律的谱。

      这不科学,也不应该。

      时屿眼睛越睁越大,那点已经快要爬上脑子的瞌睡虫好像随着某人的出门而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就很离谱。

      “……草。”

      良久,时屿低低地爆出一声粗口,掀开被子起床,打开行李箱捞了一件厚外套出来套上,要出门前犹豫了一瞬,又去浴室拿了一套新的浴袍。

      自己会想着去找谢浔已经很离谱了,要是给他带自己的衣服,时屿只会觉得甸西这边是不是有蛊,他一踏上这片地就被人下了降头。

      时屿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谢浔就是个小蠢蛋,生活不能自理得厉害,在村子里三天已经负伤多次,又是高烧刚好,要是在这边又吹风烧起来了,他们肯定来不及赶去眀琏雪山。

      他是为了小组得分,不是为了谢浔。

      时屿想通了这一点,放了放压在心里那块石头,脚步轻松地迈了出去。

      其实这边晚上会比白天更好玩一点,办箭术比赛的腹地处有篝火晚宴,不拘当地人还是游客,都可以过去欢宴。

      山间明灯千盏,头顶银河初显,还没到夏夜,就已经能看见铺了满天的繁星,若不是时机不对,时屿其实有点想在山里走走,感受含着花香的春风从指尖溜走。

      无论是从自然还是人文来说,这边都是很符合时屿审美的旅游景点。

      时屿甚至在想,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连对谢浔的警惕都一再放低。

      但可能也不是,大概真的有蛊。

      很烦人。

      民宿老板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面前放着一台IPad,上面播的恰好是谢浔年初刚上映的热播剧。

      是古装,屏幕上正好是谢浔的单人戏片段,老板没注意来人,时屿一时间竟也忘了喊他。

      平心而论,谢浔在圈子里咖位真的很大。

      每年都有上星剧待播,有他在的剧组永远不缺投资,永远不怕上不了卫视,甚至可能因为他一人得道,带着全剧组都能在各大奖项上抱回去各种奖杯。

      时屿很久之前就不关注他了,但是偶尔听见名字,他总忍不住有些心慌。

      被捧得太高了啊。

      25岁而已,就被捧上了最顶尖的位置。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千万人甚至上亿人盯着,那么多人盼着他犯错,那样多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从神坛拉下来。

      最好跌进含酸的泥水地里,连骨骼都腐蚀,杜绝一切卷土重来的可能。

      有时候时屿会纳闷,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明明一开始……

      谢浔真的只是一个怕疼怕累、嗜甜贪暖的小孩。

      能偷懒的时候绝对不努力,下雨天宁愿跟他窝在一个被窝里看电影都不愿意出门拜访一下空闲的导演前辈。

      有一段时间时屿甚至分不清自己捡回来的这只流浪狗究竟还是不是他在剧组角落里看见的那个一丝一毫都不会松懈下来的小演员。

      太会撒娇了。

      卖乖讨巧,做好分内的事就开始想着今晚吃什么,明天能不能出去约会,看起来没有一点多余的进取心。

      后来什么时候突然变了呢。

      时屿陷入思考,眉心轻轻皱起,屏幕里画面换了一个场景,老板打了个哈欠伸懒腰,一转眸看见客人带着件浴袍站在旁边,吓了一跳,生怕因为清洁没到位而引得人不愉快。

      在拍节目呢,万一播出去他店名声还要不要啦?

      “时老师?”老板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时屿回过神来,本能地勾了个笑意,问道:“您看见跟我一起来的那人了吗?”

      “谢浔?”老板问。

      时屿点头。

      老板想了想:“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之后没看见。”

      “没出去吗?”时屿轻声道,也不知道是在问人还是自言自语,“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他转了个身,顺着民宿小径往后院走去。

      山风徐徐而来,时屿被冷风一吹,早没了睡意。

      先前因酒意升腾的体温也缓缓下降,他朝温泉池走去。

      两个汤池间有假山阻隔,彼此看不见,轻易也听不见声音,时屿绕过假山回到最初的地方,一抬眸看见池子里背对着自己靠着一个人。

      谢浔身上有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气场,他是天生的演员,可塑性极强。

      当你觉得他可爱时,他转瞬就会让人觉得冷漠寡淡;当你觉得他温良时,下一刻他又会变成吃人的兽。

      时屿见了四天乖顺的犬,这时候瞥见他这样慵懒地背靠池壁,几乎是出于本能危机意识的,步伐退了回来停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

      那里像是盘着一条蛰伏的蛇。

      过了冬眠的季节,被温热的池水一泡,下一秒就要钻出洞窟捕食。

      时屿捏了捏指节,想转身就走。

      偏偏声音传了过来。

      谢浔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是崩溃,也相当不客气。

      “你有病吧?大晚上的你不跟你老婆睡觉你找我聊骚?”

      时屿脚步顿了下来。

      谢浔轻笑了一声,看不见表情,但时屿莫名就觉得这人笑意未达眼底,很虚假,也不知道是要骗谁,声音也放得懒散,透着股漫不经心,或者说就是某种情绪到了临界值生怕自己憋着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所以在这找人分散自己注意力而已。

      “滚,说话客气点。”谢浔沉声道。

      池子里人抬起手转了转,时屿这才看见他手里其实拿着东西。

      盛着酒的高脚杯放在岸边,抬出水面的手修长白皙,骨骼肌理被温水泡得松散,少了几分压迫感,此时正握着一支花柄。

      谢浔仰头看着手里那朵牡丹,开得又艳又大。

      “你是真的有病。”电话那头的人说,“千方百计骗时屿跟你睡了一个房间一张床,就算没霸王硬上弓,也不至于自己跑出来吧。”

      他顿了顿:“你不会是单身这么多年不举了吧?”

      时屿莫名不知该有什么情绪,他这时候才听出对方声音。

      是李威,谢浔经纪人,时屿见过几次,挺儒雅随和的一个中年人,也不知道这纪念发生了什么,连他说话都这样不着调。

      “滚蛋。”谢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再说一遍,我没骗他,定的就是标间,民宿没房了而已。”

      “嘁——”李威不在意这个,“那你出来干嘛?前两天跨省赶通告都非要半夜搭飞机回去见时屿,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跟他在一起?”

      时屿心下一怔。

      前两天?在望陇村那天?

      是真的有活动啊。

      “他睡不着。”低低沉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说话的人情绪似乎有几分沮丧,一直喋喋不休的李威都哽住了,半天才发出一个“啊?”的音节表示问询。

      谢浔:“我在他身边他睡不着。”

      李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问:“那你打算在外面待一夜?”

      谢浔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这个建议,可又很快否决了,轻声道:“舍不得。”

      李威:“……”

      “过一会吧,再过一会哥哥应该能睡着了,我再回去。”

      “他今天好可爱,我怕我忍不住亲他。”谢浔低声道。

      隔着网线时屿都能一下听出李威那边的慌张,像是警铃大作一般,他道:“你冷静,别做蠢事!”

      温泉小院里很是安静,谢浔顿了一会,才轻声叹道:“我是真的挺想做的。”

      时屿抿了抿唇,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谢浔却又没头没尾地说道:“他今天找我要花,我差点就给他了。”

      “什么花?”李威问。

      “我自己摘的。”谢浔说着笑了笑,像是有些开心,花柄在指尖轻转了转,“他明明就很想要,可是不准我拿第一,所以我自己去摘了一朵……”

      谢浔很突兀地顿了顿,“可他又不要了。”

      “我爬了很久的山来着,牡丹园里有上千盆花,我还被蜜蜂蛰了一下,从天亮找到天黑才摘回来一朵,可他不要了。”

      “明明这么好看。”谢浔小声道,像是醉了,又像是很委屈很委屈的犬类生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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