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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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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浔来的时候先是晃了一下神,旋即差点气笑。
时屿酒量很差,偏生是个酒鬼。
白酒最多三杯,红酒连一个高脚杯的量都喝不完。
谢浔看到岸边上那已经空了半瓶的红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不要带他去洗胃。
他幽幽叹了口气,将带回来的礼物放在一边,蹲在岸上看已经在池子里仰泳的时屿,小声嘀咕:“酒鬼。”
调子里甚至带了几分清清浅浅的抱怨。
谢浔左右看了看,觉得应该让时屿醒醒酒回房间睡觉,但他好不容易盼到这样一个亲近的机会,衣服都换了,不跟哥哥一起泡温泉的话,他实在是亏的没处喊冤。
谢浔蹲在岸边,时屿仰躺在水面,时不时用脚踹一两下池子,看起来还真挺像条美人鱼。
水雾氤氲,温泉池温度比山间要高得多,谢浔一路跑回来,被风吹凉了的体温又在这逐步攀高。
还是——
不舍得回去啊。
岸边青年眼神暗了暗,挣扎片刻,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不舍得又怎么样?总不能跟醉鬼讲道理,也不能真任一个喝醉的人无所顾忌地泡在池子里一晚上。
那酒是他提前让助理空运过来寄存在老板这的,后劲大得很,被池子里水雾一蒸,时屿现在多半连脑子都不清醒。
他倒是想趁人之危,但没那胆子。
谢浔敛了敛眸,往前挪了一步,上半身微微前倾,手向温泉池子里伸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拨了拨水雾,温柔又轻巧地将水珠点点泼到时屿身上:“哥哥,回去了。”
山间野兽沉睡,隔着一间石洞,外界声音远了许多,谢浔听见角落花丛里不知名的小虫无序鸣叫,时屿在池子里眨眨眼,雾气凝结于眼睫,轻轻一动便坠落下一滴水珠。
砸在眼间,激起突兀的疼痛,朦胧一瞬间被清明取代,又很快趋于一个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状态中。
他翻了个身,向前游了一段,攀在池壁上,湿着满身满脸,碎发贴在颈侧,高高仰头,脖颈伸展出纤细的弧度,那一小截脆弱的喉结无防备地展示在岸边人眼中。
谢浔手还垂在池子里,早在时屿游过来的时候,一层又一层涟漪便荡得他有些微颤,而今垂眸与他对视,时屿神情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淡然,又像开艳极了的桃花零落碾入尘泥般馥郁满身,他却是不受控制地眼神颤动。
看看眉峰、望望唇珠、视线从俊秀的鼻梁移到湿漉的发,唯独不敢跟那双眼睛对视。
他从靶场而来,数十米之外的靶心都不能晃动分毫,偏生在这样静谧的夜里,不敢对视心上人的眼睛。
谢浔动静很轻地滚了下喉结,时屿微微歪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满,语气微微沉下去:“花呢?”
谢浔微怔,眼睫抖了抖,下意识看向左手边那一丛花境,谁知道时屿看见他这样更恼了:“谢浔。”
谢浔浑身一僵,下意识应:“在。”
时屿重复,音色更凉了几分:“花呢?”
谢浔后知后觉,撇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带回来的东西,眸光微动,显是有些不敢置信,声音勾着几分沙哑,不自觉就用上了最温柔最惑人的语调:“……什么花?”
池子里的小金鱼怒了,非常不开心,瞪着眼睛望他半天,双脚向前一蹬,往后退了好几步:“骗子。”
谢浔顿时慌了神,也不管要不要带醉酒的人醒酒了。
梦中人主动靠向自己,哪怕是勾人性命的海妖也能让他甘之如饴,哪里还受得了他这样往后退?
谢浔想也没想地直接下了水,往时屿的方位走了几步,却又实在是不敢直接拥上去,离他几厘米远的时候自觉停了脚步,垂眸望向他,声音很哑:“我不是骗子。”
时屿凝眉审视,谢浔喉咙滚了滚,正想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一直扛着镜头站在角落里的摄影师,眼神一变,瞬间移到时屿身前挡住镜头,遥遥凝向对方,沉声道:“出去。”
摄影师很慌,慌得镜头都抖了一下。
他一直都在这,只不过谢影帝从进来之后一双眼睛就只盯在池子里的人身上,所以才会下意识忽略他。
PD原本以为就算被谢浔看见了,后者多半也只会当自己是个透明的空气人,谁知道甫一对视,明明是仰视的高度,他都能在谢浔眼睛里看见震慑的气势。
甚至都不是威胁,单纯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吓得人落荒而逃。
趋于动物本能,他扛着镜头跑出去之后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弹幕。
【我靠我靠,吓死我了】
【回去啊!老师你回去啊!别怂!!!】
【摄像老师:你不怂你直接上?你没看见谢影帝那仿佛正在标记期的样子吗?简直生人勿进不好吗】
摄影师频频点头,超级想给这条弹幕点个赞,然后转眼望见后一条互动。
【可是……不回去的话……小时老师真的不会被他吃掉吗?这个天、在室外、还挺冷的就是说……】
摄像老师缓缓痴呆:……哦莫。
好像理解导演说的话了QAQ
温泉池。
民宿这口热汤不是很烫,恰好够这个天泡上个把小时软一软骨头,时屿被蒸得飘在云上似的,酒意熏得便更快,一点一点向上撞着脑袋,身边突然多了一具身体,他竟下意识靠近了几分。
见状,谢浔眼底的浓黑褪了一点,声音放轻,像是怕惊醒他,却又太想要答案了,一点点地诱哄:“哥哥,你要什么花?”
时屿懵了懵。
对啊,他要什么花来着?
好像是……
“牡丹?”见他迟迟不应,谢浔难得沉不住气,直接给出答案。
时屿一下子便想起来了,又往后退了点儿,脸颊被热气蒸得粉嫩,眼眸点漆般晶亮,不悦地看过去:“对。”
小金鱼点了下头,声音很冷,浑身体温却是烫的:“花呢?”
谢浔跟他对视两秒,沉默片刻,突然没忍住,低下头闷闷地笑了出来。
时屿不乐,抬手拍了下池子,假装是自己的鱼鳍拍的,水花溅到谢浔脸上,他笑意更深,敛眸望着时屿。
时屿久久跟他对视,嘴巴都鼓了起来——他觉得金鱼是应该鼓嘴巴的,特别是生气的时候。
然后又慢慢瘪了下去,转了个身,‘鱼尾’对着谢浔:“不给拉倒。”
其实他还想再拍一下池水,但今天的鱼尾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听使唤,要想拍的话得换个姿势,比如仰躺着。
时屿想了想,费劲,算了。
于是他抬起左手,象征性地在池子里扑了两下。
谢浔简直要被他可爱死。
但又不能真的可爱死。
他甚至觉得明天早上起来他大概会死。
毕竟哥哥其实算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酒量浅,在外面就不会任自己喝醉,难得的几次醉了,其实大半都是谢浔诓他的。
诓得眼尾潮红,诓得情绪外露,诓得他一会以为自己是小金鱼需要不停哺水,一会以为自己是小白兔在床上都要蹲着,但只能诓那一会儿。
因为他不会断片儿。
一定会事后问罪甚至秋后问斩。
就很气。
明明醉了酒的时候那么可爱。
谢浔又叹了口气,他都记不清自己今晚叹了多少口气了。
他抬手,按住金鱼的……不知道鱼类有没有肩膀,反正他就按在了那个地方,把时屿转了过来,压住很多很多不可告人的情绪和想法,轻声劝道:“你醉了。”
“哦。”
“要回去睡觉。”
“不能上岸。”
“可以的。”
水又被拍了一下,终于抓住了把柄,时屿恼怒不止。
“鱼不能出水的!”会死的!
居心不良!果然是骗子!
谢浔却闷闷地笑了两声:“可以的,你是小神仙。”
时屿微愣。
谢浔又说:“神仙去哪都可以。”
那样的话……好像是可以上岸呀。
谢浔趁他恍神的瞬间率先沿池壁上了岸,浑身浴袍全都湿了个透,却从托盘里拿了一条浴巾抖落开,等时屿上岸后披在了他身上,防止被山间冷风一吹着了凉。
时屿上来得有些犹豫,可真的踩着池壁卵石上之后,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巴,发现自己还是能呼吸,突然一下就开心了。
他是小神仙!
他可以上岸!
好耶!
谢浔在一边看见他这些小表情,心里满溢得不行,要不是时机场合不对,他真的会抱上去的。
眸光动了动,谢浔视线落在那瓶红酒上。
其实他有些纳闷,时屿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
是开心了?还是不开心了?
疑问没有问出口,带着人往回走的时候,风一阵阵吹来,混沌的朦胧将要被吹散,谢浔小心观察着时屿神色,默不作声地往旁侧让了让,防止时屿立马醒了酒恼羞成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刚要出小径回去的时候,时屿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拽了拽谢浔衣摆,声音很轻,像是讨糖吃的小孩,有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沮丧:“真的没花吗?”
谢浔手里拿着一只木盒,一路护回来的。
他垂眸望了望,不知道在跟谁做挣扎,好半晌才应:“你想要吗?”
“想要就有吗?”
“想要就有。”谢浔点头。
一阵穿堂风吹过,沾了温水的头发一瞬间凉透,贴在脸上丝丝缕缕地将寒意往骨缝里送。
小神仙一下就醒了,缓了缓神松开手指,声音很冷:“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