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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终幕·江湖再会 过尽千山仍 ...

  •   总坛各门课程有序开始,奇弦两部道子的修道生活按部就班,滞留在玄宗的亲友们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刻。

      前一天,擎海潮一家新居落成,众人都去花海之地恭贺乔迁之喜,老酒虫顺势在附近住下来,老破碗还是比较习惯苦境的生活,就随略城送礼的使者一同回去。

      一页书等人也需回云渡山坐镇,避免苦境的有心人趁隙捣鬼。临行前,一页书邀请玄鸣涛出关后到云渡山长住,就像当初弦上玄时期那样,师徒好友再续前缘,一同修行论道。顺便帮玄鸣涛进行二次闭关,佛道双修,更加精益功体。

      这种好事玄鸣涛自然满口答应。谁知龙宿听闻,紧急插话,居然跟一页书抢人,强烈推荐玄鸣涛住回疏楼西风,二次闭关什么的先选疏楼西风,儒道释三修岂不更加痛快。

      面对好友们的一片盛情,玄鸣涛只能东拉西扯,反正都先应承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自二十年前玄鸣涛魂飞魄散后,明玥剑剑心死去,沦为一口毫无灵性的死剑。现今玄鸣涛复生,必须要靠剑主的血和同源对剑的灵气重新淬炼,才有可能重新唤醒明玥。

      没了佩剑,也没了防身的乐武紫金箫,目前只有一柄华丽到舍不得用的拂尘可以抽人。

      玄鸣涛正考虑要不要去义父家,往那棵挂满箫笛的花树上求一支名器,他的老父亲就已经把笛子送到他面前。

      这是擎海潮拜托惜夫寻了许久的名匠封山之作,取名为‘雪潮’,送给爱子聊作把玩。

      玄鸣涛刚高兴地谢过义父,下一刻,兵器也有人递过来了。

      瞅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长剑,剑鞘和剑身上都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形,却竟然没有繁复的珍珠装饰,实在不像龙宿的风格。

      “这是……?”玄鸣涛抽剑一观,掂了掂分量,似乎剑重与剑宽都与明玥剑差不多,不禁挑了挑眉。

      “此乃御皇剑,方铸成不久。吾观汝失了佩剑,正可以此剑为配。”龙宿热心介绍,把剑又推过来几分。

      “御皇?”玄鸣涛连忙摆手拒绝:“这是你的备剑,怎能给吾?剑借给别人,灵气就会混杂,导致剑心不稳,这对此剑不公平。”

      “耶好友,汝怎是别人。何况这是送汝的,不是借。”龙宿大方地说,“汝之明玥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苏醒,剑者怎能无剑。此剑吾做了改良,按照汝的品味,去繁就简,正适合给汝傍身。”

      玄鸣涛无奈笑道:“好友,剑,吾不要了。别的东西,你可要记得送吾。”

      龙宿轻轻摇了摇珍珠扇,眼底精光一抹,莞尔道:“十年酒约实在太久,吾盼之断肠也。改作来年,待君出关,龙宿定会双手奉上。好友,汝也莫忘了要送吾的东西。”

      “定当不负。”

      玄鸣涛送走一页书和灵心异佛,又送走龙宿和一众儒门天下的儒生,这几天一直在山门口送行,既欣慰亲友记挂,又有种骤然冷清的落寞。

      御皇剑最终还是被塞到玄鸣涛手里,玄鸣涛调侃说是不是能改名叫‘御龙’,龙宿笑答随意。

      最后一批离开道境的是天天蹭吃蹭喝,哪里有热闹就往哪儿凑的三口组,毕竟苦境江湖更需要他们的情报能力。

      三境的亲友们都离开了,玄鸣涛的闭关工作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赭杉军他们在准备闭关所需的场所,物资,丹药,器物等等,玄鸣涛本人却老神在在地待在沧浪亭泡茶,听同样不理杂务的苍师兄弹琴。

      热闹了好多日子的沧浪亭,这会儿只有师兄弟两人,山雾袅袅,琴音幽幽,别有空灵出尘之感。

      “师兄,谢谢你。”听完一阙逍遥游,玄鸣涛没头没脑地开口道谢。

      “谢从何来?”苍不解,停下拨奏,捧过玄鸣涛为他沏的茶慢慢品了品。

      玄鸣涛化出从龙宿那里收回的《异度年纪》,摆到苍面前,戏谑笑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写过这本书册?”

      苍没有作声,默默拾起那本册子随意翻了翻。

      “磐隐神宫战后,身上的伤,心上的伤,双层重伤之下,你还耗尽一身鲜血书写此册,就为了替我这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人挽回那么一点名声。”玄鸣涛坐直身子,注视着苍的眼睛,动容地说,“师兄,我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

      “你吾之间,无所谓的相欠,一切出于自愿。”苍淡然开口,语气中有种浅浅的怅然,“反而是吾要向你道歉,违背了你的意愿,擅自伪造你的遗稿,欺瞒了你的亲朋挚友。”

      “若非你执意替我正名,我这次重回人间之路哪有这般平顺圆满。”玄鸣涛伸手抓住苍的手腕,激动地说,“这本册里的满腔怨愤,心痛,无助,绝望作不得假。苍哥,你我心意相通,书写此册完全代入我的情感,你……你那时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啊……”

      “自从天罪计划开始,事无巨细,你都会与吾分享,吾是这世上唯一能感受到你心境变化之人,只有吾知晓所有前因后果。为你说出心声与真相,是吾不可回避的责任与义务。”苍垂眸浅笑,安慰地拍了拍玄鸣涛的手,“当时再痛,也比不上杀你之时的痛苦。能写就此册,吾心中只觉欣喜。”

      “唉……”玄鸣涛长长叹了口气,“你当时并不知我还会回到人间,却仍为我做这种已经失去意义的事,真是……又痴又愚的笨师兄啊!”

      “哈,痴愚如吾,正与执迷似你者相得益彰。”苍心情不错地又倒了一杯茶,玩笑问,“书册你看了,吾写得还不错吧?”

      “册里的每一个字我都仔仔细细读过,倒背如流,没有过于明显的破绽。或许是众人皆处于大战后精神虚脱的状态,再被此册中所载真相冲击,都以为我是为了不想让众人忘记我,才写下手札,并未细思真正落笔者的目的。”

      “哦?何处有破绽?”苍好奇地问。

      “第一条,称呼问题。对玄宗自家人,以及一些长辈前辈,我不会用‘吾’这个较为严肃的自称。这点师兄你没发现吗?与你说话时,我从来不说‘吾’。只有与苦境的同辈好友交流时,才会用‘吾’。”

      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似乎也从未唤过吾‘好友’,吾以前竟未察觉。现在细想,只有银鍠云河如此唤过吾,若吾早有警觉,也许当时不会中计。”

      玄鸣涛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端起茶杯敬茶,赶紧补救:“好友好友!你想听多少声好友我都愿意叫,这不是从小习惯了叫师兄嘛,顺口,顺口。”

      “无妨,不管怎样称呼,我们的情谊并不受影响。”苍淡定地接受了玄鸣涛的解释。

      “咳咳,所以我对其他人的称呼也是这样。既然是我自己的手札,就不可能写全名,以自我观看的角度,一般会写对方的昵称。比如——”

      玄鸣涛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异度年纪》第七篇中某段说:“擎海潮,我叫他‘大舅’,或者‘北海鲸’,紫荆衣叫‘小紫’,白子墨叫‘大白’,一页书叫‘书大’,龙宿叫……额,这个我答应过他,不能外传。”

      苍听得一阵无语,这都是些什么称呼……

      “擎海潮不是你的义父吗?为何称他‘大舅’?”苍不解。

      “昵称嘛,不用深究。就像我喊你‘苍哥’一样。”玄鸣涛打哈哈道,“写全名,是为了让看书的人一眼明白,这样目的性过于明显,容易暴露第三视角。”

      “原来如此。”苍认真思考着玄鸣涛的昵称说。

      “第二点,每一个步骤计划介绍得过于详细,不像是在写血书遗言的人,那种精神压迫到极限,神情恍惚中所写。少了歇斯底里的发泄,显得过于冷静。”

      “是吾疏忽……”苍竟然反思起来。

      “师兄,哦不,好友……你心性如此,一贯理智从容,能让你痛心疾首写下这等血书,已是万分不易。说起来我还真是个人才,居然把六弦之首逼到如此地步。”玄鸣涛扶额自嘲。

      “那第三点呢?”苍忙问。

      “第三点就是心性问题。千年前赦天神封时,我或许会写下相似的话,但千年后,经历几世苦境江湖的锻炼磨洗,我早已抛却生死执念,以天下苍生为重。这点一页书最了解,连他都没瞧出异样,可见当时确实为吾悲恸伤神。”

      “破绽竟如此之多,看来吾还是不够了解你。或许众人之中有人察出端倪,但死无对证,除了相信,别无怀念之物。”苍感叹道,“好在你回来了,思念有了归属,不会有人再追究这本册的真伪。”

      “我何时说这本书是假的?它就是我的遗物。”玄鸣涛珍惜地把书收好,“那段最艰难的时间,你与我形同一人,你就是这天下间最了解我的人。你的血,我的泪,这本册子怎不是我们共同泣尽心血完成的。”

      “说得也是。”苍脸上展露释然轻松的微笑,“书中所述,字字属实,确实为真。”

      沧浪亭琴声再扬,茶香正浓。一左一右两人共奏一把古琴,配合得天衣无缝。赭杉军等人来时,恰欣赏到久未听闻的逍遥游正曲。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就在复位大典半个月后,玄鸣涛告别义父一家,告别留在总坛的师叔,以及翠山行等同修师兄师姐,披上擎海潮送的全新白羽大雪氅,踏上前往道境西界·极峰雪域闭关的路。

      除了玄鸣涛,他们一行还有苍,赭杉军,墨尘音,白子墨,史波浪和宵。这趟不止为玄鸣涛重修功体,还要为白子墨更换全身经脉,同样重修功法,顺便教导下一代弟子,不使他们没了师父拖慢修炼进度。

      白茫茫望不到尽头的雪域上,七条人影徐徐翻越雪山。史波浪和宵最活跃,他们请白子墨坐在竹辇上,一前一后抬着白小师伯,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口气冲在最前面,还有余力招呼后面的师父师伯快快跟上。

      赭杉军和墨尘音并肩走在中段,他们时不时停下等后方的苍和玄鸣涛,以便有需要时搭把手。没一会儿,前面的小子们就跑没了影,他们也不着急,反正能用溯源道镜联系,走不丢。

      玄鸣涛跟在最后,他边走边欣赏雪域风光,来道境这么久,竟从未在清醒的时候看看极峰。

      这里的风雪比傲峰十二巅要小许多,温度也没有傲峰那么低,但现在没有元功护体,凛冽的雪风还是吹得玄鸣涛瑟瑟发抖。他裹紧羽氅,一步一陷,踩着前头苍师兄的脚印往山上爬。

      苍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替玄鸣涛把雪坑踩实了才走下一步。他们本可直接化光进入极峰雪洞,是玄鸣涛不想错过雪景,这才在此喝西北风。师兄们功体深厚,谁都没怨言,还乐呵呵地享受风雪拂面的凉爽感。

      来到山腰时,日正当空,阳光洒在白雪上,闪得人睁不开眼。

      玄鸣涛不由眯起眼睛,他抬头望向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浑身舒坦,很难想象太阳神本神看到这个场景会是什么感受。

      正胡思乱想,忽然一只小飞蛾扑棱着翅膀飞到玄鸣涛眼前。玄鸣涛努力撑开被太阳照射得视线模糊的眼睛,只见那只小飞蛾在他眼皮底下飞了几圈后,稳稳当当落在玄鸣涛鼻尖。

      玄鸣涛当即停在原地没有驱赶它,眼睛努力下瞟,试图看清那只小飞蛾。他伸出藏在雪氅里保暖的手,缓慢地靠近鼻子,小飞蛾似有灵性,乖巧地飞到玄鸣涛手指上停住。

      这下玄鸣涛总算能好好瞧瞧这个小东西。

      那只小飞蛾透体晶莹,发着微微的冰蓝荧光,绝非凡品。玄鸣涛突然想到当年的异度魔界,也有一只这样的小飞蛾,是跟了他好几百年的贴身护卫!

      “雪蛾天骄?是你吗?”玄鸣涛惊喜地问。

      小飞蛾扇了扇翅膀,没有飞走,仍停在玄鸣涛指间。

      “太好了!当初把你送入极峰养护,就是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复苏活过来!”玄鸣涛兴奋地说,“你还认得吾?吾太高兴了!”

      小飞蛾又飞到玄鸣涛的鼻尖落下,十分亲昵地蹭了蹭玄鸣涛的鼻子。

      “雪蛾天骄,全新的生命,就是全新的开始。现在没有异度魔界,没有异度魔皇,你无需再为吾出生入死,你该拥有属于自己全新的人生。”玄鸣涛温和笑道,“去吧,飞入雪域潜心修炼,待你蜕变回人形,再来玄宗找吾,我们还是朋友。”

      小飞蛾听懂了,扑着翅膀飞起来,绕着玄鸣涛又飞了几圈,随后迎着阳光飞向苍茫雪域。

      风停了,雪也小了,人间的故事又圆满了些。

      玄鸣涛笑着转身继续赶路,一回头,见到苍正站在不远处等他。方才那一幕苍也见到了,师兄弟两人相视一笑,不言自明。

      苍伸手拉了玄鸣涛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相携同行,一如当年初入门时,手把手带玄鸣涛踏上修行路。

      白皑皑的极峰雪间,他们一行七人三两成对,渐渐消失在漫漫雪域中。

      ——戏尽梦醒,江湖再见——

      ——全文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7章 终幕·江湖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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