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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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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鹅黄色的阳光打在少年稚嫩的脸上,江月久违地感受到一些青春活力的气息,就在她身心稍稍放松之际,江父江母那惊喜到有些变形的声音突然从少年的背后传来。
“哎呀,你就是咱们从城里来的儿子吧?怎么不进去啊?”江母说着便欲用沾满泥垢的手去扒拉少年白色的外套。
许识虽然及时躲过江母的脏手,却没能逃开江父带有酒臭味的臂弯,在极力挣扎无果后,他绝望地被江父搂着脖子,以爷俩好的姿势带进屋内,心不在焉间,一脚踢翻了江月刚刚用来关老鼠的铁桶。
重见天日的老鼠显得异常兴奋,顺着眼前江父的脚就一路爬到了他的肩膀,面对近在咫尺的老鼠脸,许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把挥开江父的胳膊后逃到了江月的身边。
十五岁孩子的力气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江父的身子只是晃了晃便用单边拐杖稳住了身型,他长大嘴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老鼠高频刺耳的吱吱声打断。
一旁的江母见状连忙拿起附近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在江父身上比划,试图将老鼠从江父的身上恐吓下去。
但老鼠机敏地穿梭在江父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江母不免失手真正打到了江父的身体,向来是施暴者的江父当即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全然忘记附近还有跟拍的摄影师,一把夺过鸡毛掸子就要往江母身上打去。
江月当即急中生智,大喊道:“爸,老鼠好像要钻你衣服里面去了!”
江父闻言赶紧抖动着身体,手上的鸡毛掸子也变换了行动轨迹,在自己的背后胡乱横扫,毕竟比起打江母,自然是他的身体更加重要。
躲在江月后面的许识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十分笃定刚刚江父是想打妻子,因为江父当时恶狠狠的眼神和他那道貌岸然的父亲一模一样。
江月对身后许识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只是在觉得戏看够后,才掐着嗓子细细地学起猫叫。
江月的叫声惟妙惟肖,老鼠听后如临大敌,很快便从江父的身上下来,然后逃窜到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江母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般,热情地招呼着许识坐下,而江父也在注意到摄影师的存在后,挂起笑脸坐到许识的对面,两人的自我介绍恨不得把自己夸成是天下最优秀的父母,被无视的江月识趣地跑到灶台生火做饭。
直到江月将饭菜端上桌,江父江母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对许识的骚扰。
中午的菜是青椒炒鸡蛋,红烧竹笋和地瓜炒肉,即便江月已经努力将菜炒得色香味俱全,但装在已经被用掉涂层的器皿里,看上去还是不那么让人有食欲,特别是对有严重洁癖的许识来说。
江母注意到许识一筷未动,为表慈爱连连给他夹菜,嘴上还不忘关怀道:“好孩子,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不好意思,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你姐。”
如果说许识对于江家用到发黑的筷子的恐惧是一级,那么在看到江母将筷子唆得干干净净,然后给他夹菜的场景后,恐惧已然升到了十级。
一顿饭下来,他一粒饭也没敢吃,江母见劝不动也不再勉强,只是在饭后叮嘱江月把许识碗里的饭菜留下来,晚上热一热还能吃。
江家的屋子隔音不好,在屋外透气的许识一不小心就将这句话收入耳中,心中对这个家庭的抵触更加几分,似乎只要再加一根稻草就能将他的心理防御彻底击溃。
江月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许识蹲在地上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这不禁让她想到上辈子养的暹罗猫,受委屈了就是不说,非要有人上去摸摸头才肯咪咪叫。
看不得小动物受委屈的江月忍不住上前搭话:“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识对江月的靠近没有躲避,也许是周围环境太过恶劣,让他放低了底线,他居然觉得江月是这里最干净最可靠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如遭重击,恼怒地别过脸故意不看江月。
江月看着许识生闷气的侧脸,心里越发觉得对方像自己之前养的猫,憋着笑打趣道:“都多大了,还在这里看蚂蚁搬家呢?”
感到自己被嘲笑的许识愤怒地反驳:“谁看蚂蚁搬家了?!这鬼地方连蚂蚁都不想来!”
江月对许识的炸毛毫不在意,用脚尖指向许识面前不起眼的小洞,轻声道:“喏,这不就是吗?”
江月说话间,正好有一只顶着不明食物的蚂蚁钻进去,许识看着这场景,心里不由得更难过。就连蚂蚁都有饭吃,他没有。
许识越想越可怜,双眼不禁泛起红晕,江月见状连忙收脚,柔声安慰:“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有什么需求直接说吗?”
许识没有回答,二人间的气氛骤然变得沉寂,只有不时传来的鸡叫声在证明时间依旧流逝着。
就在江月等不下去,准备离去时,许识声音突然响起:“我饿了。”
若非江月的耳力极佳,许识微若蚊呐的声音怕就要淹没在鸡叫里。
江月嗯了一声,平静道:“那就去吃饭吧,我在炒菜的时候单独留了一部分给你。”
许识闻言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江月,他的直觉没有错!果然江月就是这里最干净最可靠的人!
为了让许识安心,江月甚至将刚刚刷过的碗当着他的面又刷了一次。
许识看着江月手中的绿色叶子,奇怪道:“你家没有洗洁精吗?为什么要用树叶洗碗?这能洗得干净?”
面对许识的三连问,江月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向他:“我都用树叶了当然是没有洗洁精,没有洗洁精当然是因为没有钱,至于干不干净……”
江月将刚洗完的碗筷直接塞到许识手里:“你自己试试呗。”
许识拿着碗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他好像碰到江月的手了,又凉又硬,一点都不像书里说得那样软软的。
已经起身进屋的江月见许识迟迟不跟上来,不由得回头催促道:“你还吃不吃了,要是我爸妈回来,你可就没得吃了。”
那当然要吃!都快饿到前胸贴后背的许识连忙跟上江月的脚步,狼吞虎咽地吃完两碗饭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为什么说你爸妈回来就没得吃了?”
江月边收拾碗筷边敷衍道:“因为他们回来就是晚上了,吃得是晚饭,午饭当然没得吃。”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许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最后问了个白痴一样的问题:“你爸妈都去地里了,你为什么不去地里?”
忍无可忍的江月扭过头,冲着许识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猜我去地里的话,你一个人在家里可以吗?”
许识连连摇头,光是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冒出的大老鼠就已经够让他提心吊胆了,要是让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大概是会闹自杀的程度。
江月也考虑到这一点,收拾完碗筷后便将门锁上,带着许识去了趟镇上的小卖铺。
江月刚进门,小卖铺老板就不客气地冲着她喊道:“赊酒不卖啊,赊酒不卖!”
江月赔着笑回道:“叔,不买酒,也不赊账,买两袋樟脑丸!”说完转头问向身后将脸都藏进鸭舌帽里的许识:“你看看里面有什么你喜欢的,自己挑几样。”
许识帽檐都没掀就直接拒绝:“我什么都不要,你就帮我买点驱鼠药就行了。”
江月也不强求,付了钱从小卖铺老板手里接过樟脑丸就带着许识往家里走,一路上有许多好奇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们。
许识忍无可忍地冲着一旁都快凑到他眼前的妇人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
吼完妇人不退反进,厚着脸皮嬉笑道:“咱们村里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小伙子,俊得咧!”
许识无助地看向江月,却发现对方居然双手抱胸,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笑话,他用力将帽子往脸上一盖,闷头就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被江月喊住:“你走反了!”
许识一声不吭地掉过头,继续直直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再次被迫停下,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着来人道:“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
来人有着一张和王和贵七八分像的脸,瓮声瓮气道:“没关系,你把我媳妇还给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