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月》西瓜大侠

6、邵英 妮子，你可

　　江月惊讶地望着来人，不正是她一个多月前遇见的报亭老板吗？！难道他就是张平口中的邵叔？！

　　一旁的女人见状呆呆地问向来人：“爸，您跟这个小姑娘认识吗？”

　　报亭老板斜了江月一眼，没好气道：“不仅认识，还有二十块钱的交情呢。”

　　顶着女人诧异的目光，江月羞赧一笑：“之前多亏令尊收留，让我在报亭免费看了一天的书，十分感谢！”

　　报亭老板无所谓地摆摆手，解释道：“她在书里夹了二十块钱，不算免费，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女人得令，开心地招呼着江月：“快进来吧，我爸都发话了。”

　　江月半推半就地跟着女人进了屋，在到达低调整洁的客厅后，她僵站在布艺沙发前动也不敢动。她总感觉自己这身乞丐装要是坐下去，怕是要脏了整个沙发套。

　　正坐在长沙发上的报亭老板显然不懂江月的顾虑，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就邀请江月坐下。就在江月不知所措之际，女人从她的手里接过木盒放到被沙发围起来的玻璃茶几上，然后将江月按坐到单人沙发上，乐呵呵道：“今儿我爸生日，就委屈你一下，听听老寿星的话。”

　　说完女人坐到报亭老板的旁边，将鬓间的杂发缕起后正色道：“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阳光台的节目策划人邵英，最近我们在策划一档城乡孩子互换的节目，交换时长约计在一个月上下。李叔一直想推动咱们乐山的旅游业，这次是个好机会，他推荐的农村人选就是你，你今天来应该就是来找我了解具体情况和拿合同的吧？……”

　　乐山是江家所住大山的名字，而阳光台江月有些印象，她记得在娱乐杂志上看到过，这是一个专门经营综艺节目并因此出名的频道。

　　邵英滔滔不绝地发言被报亭老板厉声打断：“停停停，今儿你是给我过生日来的还是处理工作？讲了这么半天也不介绍一下我是谁？！”

　　邵英连忙赔笑，一把抱住旁边的报亭老板夸张道：“这位就是咱们今天的大寿星，邵宏先生。”介绍完还不忘补上一句：“对了，咱们一会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商量刚刚的事情。”

　　来之前甚至连收件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江月被邵英这一番话砸得头昏脑胀，如果邵英说得是真的，那么李老头可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几人聊东聊西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桌上的饭菜很精致，精致到江月一眼就看出来都是从外面饭店打包带回来的。

　　身为寿星的邵宏明显吃得不开心，在邵英又一次劝菜无果后，江月鼓起勇气提议道：“阿姨，爷爷，要不我去下碗长寿面大家一起吃吧。”

　　邵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看到邵宏放缓的脸色后才笑着应下：“麻烦你了啊，小妹妹，来做客还要让你下厨，真是不好意思。”

　　江月狡黠一笑：“为寿星服务嘛。”一句话逗的父女二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邵英担心江月用火危险，一直跟在江月身边打下手，但在看到江月行云流水的动作后，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是多此一举，放松下来攀谈道：“小妹妹，手艺不错啊，在家经常做？”

　　“对，以前在家里基本都是我做饭，不过是用灶台。”江月说话间头也没抬，双眼仔细地盯着手上的胡萝卜进行雕刻。

　　邵英本以为江月只是简单地刻几个生日快乐，但随着一片又一片薄如蝉翼的胡萝卜片落下，一个精致的并蒂莲出现在江月手中，她不禁惊呼：“小妹妹，你这手也太巧了！”

　　江月腼腆道：“都是师傅教得好。”

　　这一顿饭吃得几人都很开心，尤其是邵宏，几口小酒下肚，就拉着江月重复强调读书的重要性，哪还有先前高冷的模样。

　　江月被念叨得头都大了，在她希冀的目光中，邵英犹如天使般将邵宏拉到床上睡下，剩下的二人终于得空聊起先前的正事。

　　邵英从公文包里拿出好几份文件递给江月，面色严肃：“从城市来的孩子会住到你家，拍摄地点也是围着你家展开。这个合同你带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确定同意再签，并且签了就不能反悔，不然违约金你赔不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个算慈善扶贫项目，是没有报酬的，你得跟家里人强调好。”

　　前面的条件江月都可以解决，但一听到没有报酬，江月一时之间犯了难，以江家人贪婪的性格，没有报酬的事情他们估计是不会同意的。

　　邵英看着江月眉间紧皱的川字纹，忍不住上手将其揉开，缓和了语气安慰道：“小妹妹，有什么困难可以和阿姨说说，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但好歹能给你提些意见。”

　　江月刚笑着说完没什么，旁边就传来一句怒斥：“还能有什么，肯定是她家里面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脸颊泛红的邵宏摇摇晃晃地靠在门边，明显还带着醉意。邵英连忙上前搀扶，心疼地责怪道：“爸！喝醉了不去躺着过来和我们说什么话？！”

　　邵宏闻言吹胡子一瞪眼：“谁喝醉了，我清醒着呢！”可刚说完没过几秒就吹起了呼噜，突然下沉的身体让邵英差点没接住，吃力地冲着江月喊道：“小妹妹，快来帮我扶下我爸，他又梦游了！”

　　其实没等邵英出声，江月就已经上前搀扶，二人将邵宏重新安置到床上后相顾一笑。邵英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自从我妈两年前因为心脏病去世，我爸晚上就睡不好，得了梦游症，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着咱们乐山要是能发展起来，我就不出去了，在本地电视台工作，正好照顾他。”

　　说着突然叹了口气，满脸忧愁：“所以我之前一直在犹豫农村的家庭该选谁，首先一定要够穷，然后家靠大山，风景要好，孩子品性家风也要好。如果不是李叔极力推荐，我是不会选你家的，因为你的家庭氛围……”

　　邵英虽未挑明，江月已然心领神会，郑重道：“阿姨，您选我，不会出问题的。因为只有我的处境够惨，外面的人才能知道我们乐山真正的难，至于尺度问题，我来把控。”

　　邵英被江月话里的自信感染，心里竟也燃起股无名斗志，激动道：“小妹妹，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能帮一定帮！”

　　江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那个……阿姨，还真有一个，您能不能借我一些钱呀……”

　　邵英当即点头：“没问题，你要多少？”

　　“一千五。”说完江月头低得都快看见头顶了，邵英看着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不见外。”

　　邵英虽常年在外地打工，但对镇上的生活水平还算了解。一个送奶工每天起早贪黑得跑一个月工资也才八百，江月这一口气就要了快人家两个月的工资。

　　江月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所以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直到一叠红钞票出现在她眼前，她惊喜地抬起头。

　　看着江月亮晶晶的双眼，邵英板着脸故作严肃道：“这里是两千块钱。我知道你是想花钱买家里人安稳，但记得以后要还我，利息就算一年百分之一，别想赖账，阿姨我可是搞媒体的。”

　　江月被邵英那若有似无的威胁逗笑：“知道了，阿姨，我不会跑的，再说我要跑的话，腿还不得先被我师父打断。”

　　闻言邵英也憋不住笑，感慨道：“我总算知道李叔那个老古板怎么一大把年纪还收了你当徒弟，怕不是被你这张嘴给骗的。”

　　………

　　邵英跟江月越聊越投机，直到下午四点邻近，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人离去，走前还给江月打包了半个邵宏的寿星蛋糕带回去。

　　江月在车上又分了一半给张平，到家时，她把剩下的一半尽数端到李老头面前，装乖讨好道：“爷爷，这可是我特地留下来给您的，谢谢您把我推荐给邵英阿姨。”

　　李老头看了眼涂满奶油的蛋糕，嫌弃地别过头：“也就你们小孩子爱吃这些东西，拿走拿走快拿走。”

　　江月见状憋着笑，假装委屈道：“对啊，我爱吃但没舍得吃，特地留下来给您的，您就这么嫌弃吗？”

　　李老头闻言整个人僵住，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要是和邵丫头谈好了就赶紧去收拾东西回家准备。”

　　江月哎呀一声，奉承道：“我就那点东西，还都是您给我买的，没一会就收拾完了，我这不是想多陪陪您吗？！”

　　李老头被江月缠得不行，逃一般地躲到卧室，等到第二天醒来，看到西边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难免有几分感伤。

　　就在他伤春悲秋时，江月突然端着热粥从厨房冒出来：“爷爷，您醒啦！”

　　李老头被吓一跳，瞪着眼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江月双眸微垂：“这不是想跟您先说一声再走吗？！”

　　对江月装可怜已经有些脱敏的李老头高举起手杖就把人往门外赶：“赶紧走，赶紧走，走了我还落个清净。”

　　可待江月真的走后，李老头又忍不住念叨起江月，总感觉那小姑娘会冷不丁再冒出来吓他一跳，但被他念叨的江月此时已经到达江家。

　　江月站在门前半响，终于做好被江父暴打的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推开木门后，里面萧条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听见开门声从卧室出来的江母一看见江月便犹如看见救星，扯开嗓子就对着她哭喊道：“妮子，你可一定要救救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