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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证据 不辛苦,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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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还想问些什么,张平突然打断,指着屋内对江母问道:“我进去随便看看,可以吗?”
高霞点了点头,仿佛并不担心赵力进去后会有什么发现。
江月不想站在外面看高霞洗内脏,跟着赵力一起进了屋。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怪味,像是置身在涂满了鲜血的屋子里,然后又喷了点香水。
她难受地捂住鼻子,比她先进去的赵力却面色如常,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还用不知何时已经戴上橡皮手套的手摆弄一下屋内的摆件。
赵力在屋内转了一圈,来到摆着铜像的香樟柜前,从柜子上的香炉里捻起一点灰烬,放到鼻尖仔细闻了闻,然后又放了回去,嫌弃地拍手去灰。
江月见状贴心地提醒道:“高霞信佛,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烧次香,距离上次烧香还是节目开始时送江龙去A市。”
赵力边往江父江母所在的卧室走边感慨道:“信佛好啊,我佛慈悲嘛。”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江月虽不敢苟同,却还是笑着附和道:“也许吧。”
说着跟上赵力的脚步进到卧室,见赵力站定在摆满药瓶的床头柜前,手上正拿着一瓶舒筋活络丸,她解释道:“江建军十六年前出门打工的时候左腿受了伤,每天都要吃些保健品活络经脉,床头柜上大多数都是他的药。”
赵力挑眉,意味深长道:“这样啊,不过哪有病人出远门不带药的。”
江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把将位于床尾的衣柜打开,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确少了许多江月记忆里属于江建军的衣服。
赵力对此毫不在意,绕着卧室走了一圈后进到江龙的房间,在没什么发现后从属于江龙房间的房门来到屋外。
江龙的房间外就是江家用来堆放杂物的收纳棚,赵力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车轱辘沾满稀泥的板车,他凑近了仔细观察,从承装货物的木板缝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还沾有雨水的草叶。
江月看着他手中叶片呈锯齿状的草叶,介绍道:“这个叫锯齿草,在山上很常见。”
感受到高霞的偷窥,赵力假装无所谓道:“我知道,就是我这人有强迫症,看不得有东西卡缝里。”
江月尊重地点点头,跟着赵力继续在棚子里溜了一圈,在走到放粮食的地方,她突然开口,奇怪道:“我记得这里应该有雨布盖着,现在怎么不见了。”
时刻注意着赵力跟江月动向的高霞闻声终于舍得站起身,边将内脏从盆里捞起边平声解释道:“那雨布时间用久老化了,我就把它丢了。”
江月哦了一声,追问道:“那你丢哪了?我们来的时候经过垃圾站,没看见有雨布啊。”
高霞被问得一噎,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答道:“没丢,是放在灶炉里烧掉了。”
江月夸张地表示:“那我可得进去看看雨布的残骸,毕竟它曾经为咱们家遮风挡雨了那么久。”
可惜她刚走一步就被赵力拽住小辫子,她疑惑地看向赵力。
赵力面不改色地对着江母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带着她走了,明天再来拜访。”
江月颇有不满地跟上赵力离去的脚步,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车内。
赵力将车窗升起,隔绝了高霞远远地窥探,对着江月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她谋杀你的凶器在你爷爷家吗?现在带我去取。”
江月有些诧异:“这么晚去?”
赵力不爽地反问:“像我这么有责任心的警察可是不少见了,你难道还有不满?”
江月连忙摇头:“我这不是怕您跑得太多太劳累吗。”
赵力长叹一口气,感慨道:“不辛苦,命苦。”
江月语塞,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刚刚您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灶炉?雨布属于合成塑料,不充分燃烧后肯定会留有残渣,如果没有,那么高霞肯定是在说谎。”
赵力孺子可教地看了眼江月,然后用回复白痴的语气答:“这还用看?她肯定在说谎啊。”
见江月面露不解,赵力耐心解释道:“如果情况好,你发现里面没有塑料残骸,证明了她在说谎,然后呢?她大可以继续瞎编一个理由糊弄我们;如果情况不好,里面刚好有塑料残骸,那她就可以借题发挥,说我们小题大做污蔑好人,然后拒绝配合调查。”
说着赵力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所以啊,凡事还得要讲证据,早点拿到搜查令,我们说不定还能找到江建军新鲜的尸体。”
江月对江建军的死还抱有一定的怀疑,她不知道赵力为何如此笃定,于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赵力像个正在教学的老师般,层层分析道:“首先,香炉里的烟灰是新的,应当是今天刚烧的,而今天是十月二十八,丁亥日,一个信佛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十月遇亥不烧香,除非她遇到了必须要烧香才能安心的事。”
“其次,还是那句话,哪个病人出远门不带药的。”
“最后,板车上的泥土都是新鲜的,我从里面拽出来的叶子上甚至还带有雨水,也就是说她今天用板车拉过东西,而叶子你也说了是山上常见,也就是说她今天拉着板车上过山。”
“下雨天通常都不上山,更别说她今天又要请客又要杀猪,这么多反常加在一起,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她做了亏心事。”
“至于为什么我这么肯定她的亏心事就是杀了江建军,你大抵可以归咎为——一名老刑警的直觉。”
江月:“……”行吧。
两人闲聊间李老头的家已经到达,赵力懒得下车,江月一个人去屋里将东西取了出来。
赵力看着江月手中认不出形状的黑块,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的凶器不会就是这个吧?”
见江月点头,他悲愤交加:“亏我那么相信你,还大晚上过来取,就这个东西,既没DNA,指纹又被你污染,怎么当证据?!”
江月镇定地解释道:“可以的,我的验伤报告上有我当时骨裂的照片,是呈中心放射状的,也就是说肯定是受过重击,根据人脑骨密度以及裂缝范围可以计算出当时重物的质量和形状,这个虽然少了很多,但是可以证明是和江家渔网坠是同一批,等量代换一下,这个就是当时的凶器。”
江月一通说下来,轮到赵力一脸懵逼,他半信半疑道:“那你把整个过程写下来,我发给小徐,让她试试去申请搜查令。”
江月再次乖巧地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问道:“所以您能带我去趟医院吗?我去给我爷爷送点东西。”
赵力点头,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去医院过夜顺便查点东西的。
直到江月拎着个行李包上车,他这才发现对方刚才短短时间内收拾了这么东西。
江月羞赧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个装满茶水的玻璃杯递给赵力:“杯子我洗过了,茶水是家里常温的。”
早就口渴的赵力毫不客气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道:“谢了。”
江月接着从包里掏出纸笔,边埋头苦写边答:“不客气,是我该谢谢你。”
到达诊所的时候,大厅已经没人看守,只有凄冷的白炽灯还亮着,江月将刚才在车上写好的东西递给赵力后,与对方约定明早七点在这里碰头后前往李老头的病房。
江月刚到李老头病房所在的楼层就看见了一个正靠在墙边打电话的陌生女人,她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蹑声蹑脚进到病房,看着心电仪上平稳的心跳安心了不少。
她刚将陪护用的东西在隔壁空病床铺下,病房门便被人悄声打开,江月循声望去,透过走廊上的灯,她认出是刚才在打电话的女人。
在看到对方向自己招手后,江月疑惑地走出病房,与女人面对面,迷茫道:“你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女人颔首,直言道:“我是你姐。”
江月:“?”
女人也觉得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妥,重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君茹,李佳明的女儿,你户口不是已经到我们家了吗?我这可不就是你姐。”
江月闻言眼睛微微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女人,没想到对方居然就是李老头口中那三年没回来在大城市享清福的女儿,不像啊……
短暂地震惊后,缓过神的江月当即低下头,歉声道:“对不起,我借用了你的房间住了一段时间。”
李君茹唉了一声,将江月的头重新抬起,柔声道:“没事,我跟我爸经常短信联系,你的事我都知道。说起来,我这次回来还是为了你打官司的事呢!”
在江月不解的眼神中,李君茹神秘一笑,自吹自擂道:“别看我看上去比较狂野,实际上我可是有名的大律师呢!”
想了想又补充道:“有名的公益律师!之前听我爸说,你要告你原来的父母虐待儿童是吧?都交给姐来处理!”
江月尴尬地笑笑,支支吾吾道:“也许,大概,用不着告了。”
李君茹惊声道:“为什么?!”
江月眼神恍惚:“因为一个可能已经死了,一个即将被捕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