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智取黄内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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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虞有台神情有异，不由面面相觑。
直到姚冠杨轻轻唤了声“枢相”，虞有台才回神道：“听内子说，你的药方是令堂寻来的？”
姚冠杨恭敬答道：“正是。”
虞有台又问：“令堂懂医术？”
姚冠杨摇头，“家母有宿疾，所谓久病成医，她也对医药也略知一二，许是凑巧试对了。”
虞有台夸道：“令堂能文擅药，欣赏得了魏碑，配得了药方，真乃高人。”
“枢相谬赞了，家母能帮在下凑对药方，却对自己的病没有法子。”姚冠杨笑道。
虞有台问：“敢问是何宿疾？”
“喘症。”
“喘症？”虞有台呆愣半晌，然后轻轻道，“喘症确实顽固，多半也是胎中带来的。”
姚冠杨道：“正是如此。”
虞有台闻言，又陷入沉思。
吴黛见他二人讨论了半天病症，气压越来越低，便扯开话题道：“我们昨日来，原是来致谢的，今日终能得见枢相，黛和姚郎在此，谢过枢相对云章学子的勉励之恩。尤其是常大奎，他能一举登科，您功不可没。”
说着，她便拉着姚冠杨起身，郑重行礼。
虞有台闻言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常郎君本就天赋甚好，就算今年不中，来年的武举榜上，也必有他的姓名。”
吴黛道：“托了枢相的福，今年云章首批学子考举，竟能有一举中了四名，也是天大喜事。”
虞有台：“听闻其中一人还中了二甲头名？”
见他起了话头，吴黛马上道：“正是，考中二甲头名的便是杜晔。”
虞有台眯眼想了想，道：“此生我有印象，春江楼比试中，策辩很出彩，听闻他殿试的文章也很出挑。”
姚冠杨也道：“云章众学子众中，杜晔的文章扎实，方方面面都很拔尖。”
虞有台道：“我观此子谨慎稳重，确是翰林之才。”
吴黛圆脸一皱，叹了口气道：“黛也想着凭杜晔的个性才华，将来定能在馆阁一展抱负，可惜他被派到汀州当录事参军，怕是还要磨砺一番。”
虞有台立刻明白了他俩登门的意图，笑道：“今日这张药方，恐怕不是单单给我治病这么简单吧？”
吴黛坦然道：“能令枢相身体康复最是紧要，请教问题乃次之。”
姚冠杨也歉然道：“枢相病中我们还如此打搅，实在不该，只是眼下实在为杜晔的前程焦心。”
吴黛又道：“按理说新科进士授正八品州府参军也是平常，可我们打听过了，这回二甲前几名不是进馆阁，便是留临安，名列前茅者只有杜晔远去汀州，这其中会不会另有缘故？”
“此事确实不寻常。”虞有台也皱起了眉头，“只是近日我卧病在家，不曾有消息传来。”
吴黛斟酌着道： “不知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虞有台道：“七品以下官员任命皆是吏部主导，除非政事堂或官家另有指派，吏部郎中凌希文是我旧属，你们可找他一问。”说罢，便提笔简略写了一封引荐信。
吴黛和姚冠杨连连谢过。
***
第二日，吴黛书院杂务缠身，便让姚冠杨只身去吏部找凌希文。
姚冠杨清早上完一门课便动身，不到午时便回来了。
彼时，吴黛刚给女斋四个学生讲完百芳谱回到清风堂，看到他便问：“见到凌郎中了？”
姚冠杨道：“人是见到了，可这事愈加复杂了。”
吴黛：“怎么说？”
姚冠杨抿了一口茶道：“我将虞枢相的帖子一呈，凌郎中倒是痛快，直言杜晔的任命，并非吏部的决策，而是官家钦定。”
“官家钦定？”吴黛一时愣住了，缓了缓才连珠炮般发问，“怎会如此？不是说七品以下官家一般不过问吗？光杜晔一人是钦定的？怎会派去汀州？”
“这些我也问了凌郎中，可他说只晓得有三四名新科进士是官家钦定，其余的他也不甚清楚。”姚冠杨道，“你先莫急，凌郎中荐了一人，说找他问问或许能知道更多。”
“谁？”
“买物司的内侍。”
“啊？”吴黛不解，这负责内廷采购的太监也管铨选的事？
姚冠杨解释：“买物司中，有个负责缉熙殿笔墨纸砚采买的市买祗应黄印珏，是官家跟前红人钱都知的徒弟。官家的想法，他或许能知道个一二。”
吴黛明了，近侍们对皇帝所思所想的掌握度，恐怕比虞有台等近臣还要精准，“只是我们一介平民，皇宫肯定进不去，怎么能见到内侍呢？”
姚冠杨道：“凌郎中说黄祗应最喜欢和乐楼的蟹羹，出宫采买时经常绕道去和乐楼尝鲜，叫我们寻个时间去碰碰运气。”
吴黛当即拍板，决定今日便去和乐楼。
待到下学后到了和乐楼，掌柜远远瞧见他俩，心口马上一紧。
前阵子给云章书院的人打折打怕了，这会儿还当又得割肉置席，哪知两人只是点了三两样清淡小菜，在一楼大堂悠哉悠哉地用着，他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一连三四日，吴黛与姚冠杨都来和乐楼点菜候着，却始终不见那黄印珏的影子，才知守株待兔并非易事。
新科进士赴任在即，事情却毫无进展，诸人十分着急。
吴黛心中计较，就这样天天守在和乐楼堵人，耽误时间不说，还引人注目。临安城中有关云章书院流言蜚语已够多的了，若再传出什么“云章女山长苦等内侍”的闲话，惊动了内廷，那她就是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她索性换了法子，取出五百文钱，悄悄塞给和乐楼的跑堂，托他传消息。
这一等，又是十日过去。
直到第十一天，就在他们等得一筹莫展，几乎要再去虞府叩门之际，那和乐楼跑堂跑来告之，说黄印珏出现了。
吴黛急携姚冠杨前往和乐楼，一路上心中盘算着如何与这位宫中内侍搭话。黄印珏在宫中多年，见过的世面必然不少，寻常的恭维讨好，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到了和乐楼，跑堂悄悄指了指楼上雅间，低声道：“黄祗应在天字号房中用膳，身边还跟着个小内侍。”
吴黛轻轻颔首，与姚冠杨一道上楼。
天字号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见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端坐主位，面容白净，身形微丰，正是黄印珏。案前一碗蟹羹热气未散，他执着小勺，动作不急不缓，细细品尝着。
吴黛轻叩房门，道：“黄祗应，打扰了。”
一名年少内侍过来开门，二人进得房内。黄印珏抬眼看来，见是两个陌生面孔，眉头微皱：“二位何人？”
“小女云章书院吴黛。”
“姚冠杨。”
二人恭敬道。
“云章书院？”黄印珏放下汤勺，语气有些不屑，“哦，你就是那开书院的女子，何事？”
吴黛心中一沉，看他这副模样，显然对云章书院并无好感。
她微微笑道：“久闻黄祗应大名，今日特来拜见。”
黄印珏这种场面经历多了，一听如此说辞，便知他们的意图，不耐道：“咱家小小一个祗应，有何大名？二位若是无事，就请回吧，咱家还要用膳。”
姚冠杨见状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却被吴黛用眼色制止。她仔细打量着黄印珏，注意到他手边半开的包袱中，半露出一套文房用具，其中一方雕花鎏金砚台尤为显眼。
吴黛眸光微闪，道：“黄祗应这套文房，想必是今日新得的珍品吧？”
黄印珏埋头尝羹，并不答话。
吴黛故作赞叹：“果然精美绝伦，黄祗应眼光独到。”
黄印珏依然不动声色，他身边的小内侍却得意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前朝名家手笔。”
姚冠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砚台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自幼习字，对文房用具颇有研究，一眼便看出这砚台华而不实，砚面过于光滑，未必适合研磨，名家珍品绝不会不考虑这点，眼前这方砚台恐怕是赝品。
他斟酌着道：“这砚台雕工确实精湛，只......”
一个“只”字还未说完整，吴黛迅速瞥了他一眼。
她大约猜到他想说什么，这种时候泼冷水，那今日他们也别想从黄印珏嘴里打听到任何消息了。
姚冠杨会意，即刻闭嘴不言。
黄印珏却极敏锐，抬头扫了姚冠杨一眼，开口道：“只是什么？”
姚冠杨看了一眼吴黛，见她微微摇头，斟酌着道：“恕在下斗胆，这砚台虽美，但若论实用，或许稍逊一筹。”
吴黛暗松一口气，得亏他脑子灵活，这话还算能入耳。
黄印珏冷声问道：“那你说什么砚台最实用？”
姚冠杨心想，自然是市集上普通的砚台最好用了，实惠又耐用。可他也仅对民间常用的几款砚台熟知，内廷御用的有哪些，他也说不上来，于是如实道：“在下用过的，数端砚最好了。”
黄印珏嗤之以鼻，“端砚平平无奇，怎配拿到御前！”
吴黛马上道：“端砚虽常见，但玄玉端砚却是罕有。”
她虽对文房用具懂得不多，但吴柏田这个业余文艺爱好者时常舞文弄墨、把玩珍品，她常听他念叨几个稀罕品类，尤其对玄玉端砚印象深刻。
“玄玉端砚？”黄印珏疑惑地眯起眼睛，显然从未听过。
吴黛遂道：“玄玉端砚采自端州龙岩溪底寒石，冬温夏凉，质地也如玉石般润泽，最妙的是，研墨时还会渗出淡淡清香。”
黄印珏闻言，不禁心动，忙问：“哪里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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