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再进虞相府 虞夫人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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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好奇，田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不保真。”
众人更来了劲，都催他快讲。
事关虞有台旧疾，吴黛和姚冠杨也干脆坐下来听。
田甲轻抿一口茶，缓缓道来：“二十来年了，我也记不太真切。那会儿我还在读书，经常出入各种文会雅集，虞枢相刚刚登科入仕，我偶尔会在这些场合碰到他。他文采飞扬，年纪轻轻便官居秘书丞，地位清要，颇受关注。我常常听到周遭有人谈论他，这些你们大概也知道。”
众人皆点点头。
他继续道：“他有个至交好友，便是如今工部崔侍郎，两人情同手足。崔侍郎这人与虞枢相脾性相投，也是才高八斗，还颇有些风流痴情。”
“痴情？”众人顿时更来精神了。
“没错。”田甲笑道，“他看上了教坊司一名行首，那女子姓甚名谁我倒是忘了，只听人说她不仅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个顶尖的美人。可崔家乃高门世家，怎会让他娶一个贱籍女子。”
姚冠杨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听说当年崔侍郎为了那女子，可谓是茶饭不思。崔家为了棒打鸳鸯，将他扣在家中，崔侍郎便暗中递消息请虞枢相帮忙。虞枢相也十分仗义，为好友四处奔波。”田甲叹息道，“据说为了帮那女子脱籍，虞枢相费了不少心思。又是托人疏通教坊司的关系，又是筹措大笔银两。”
“虞枢相倒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有人评价道。
“确实如此。”田甲颔首，“当年他便是因在公务繁忙之际太过操心他好友之事，累病了一场，貌似颇为严重，好些日子没在诗会上看到他。”
吴黛闻言，不觉有些好笑，这虞有台倒有些过度好为人忧了。
“崔侍郎与那位行首，后来可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有人好奇问道。
田甲摇头道：“唉，崔家老夫人以死相逼，纵然崔侍郎对那女子痴情真心，也无他法，最终还是妥协了。”
吴黛问道：“那女子呢？”
“听说此事过后，人们再也没在教坊司见过那女子。”田甲又长叹一口气，“她大约也是心灰意冷，要么遁世隐居，要么自寻短见了。”
厅中诸人听罢，一时一片唏嘘。
翌日申时过半，吴黛和姚冠杨提前下学，再次前往虞府。
门房管事一看又是他俩，板起面孔道：“不是跟你们说了，枢相近日不便见客，怎么还来？”
吴黛笑眯眯道：“我们有一偏方，正对虞枢相所患之症，还请大哥代为传话。”
门房管事皱眉，这俩人昨日还什么都不知道，今日就揣着药方来了，显然心思颇深。
姚冠杨也恳求道：“还请大哥通融。”
“少废话，快走快走。”门房管事边说边将两人往外推。
姚冠杨急道：“方子是在下亲身用过，效果甚佳——”
门房管事根本听不进去，粗暴打断他，“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正推搡着，门口有人突然喊了一声“住手”。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穿戴体面的仆妇走了过来。
门房管事恭敬地喊了一声“林妈”。
林妈冲吴黛和姚冠杨道：“夫人请二位去花厅候着。”
吴姚二人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立即跟随林妈入内。
两人跨过门槛，迎面便见一面青砖影壁，壁上绘着松鹤延年图。绕过影壁，顺着青石甬道前行，道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树冠圆润如盖。精美宫灯立于道侧，此时虽未点亮，却在日光下投出细碎光斑。
穿过垂花门，便到了正院。五间七架的正厅前，两株老桂正落花，几个身着浅粉比甲的女使在台阶下轻手轻脚地扫拾花瓣 。
院落东侧开着一道月洞门，门楣上题着“枕流”二字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展开三折游廊，廊檐下悬着风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 。转过最后一道廊柱，但见碧水半泓，池中栽着并蒂莲花，几尾金鱼悠然游弋。
踏过池上五步折桥，便是花厅。厅正中摆着青铜熏炉，两侧壁上挂着山水画，地上铺着莲纹釉面砖。北面整墙都是紫檀多宝阁，陈列着各式珍玩。
这一世，吴黛也出入过不少富贵人家。商人中，吴家自己的府第最为豪气，而同为官员府邸，崔府最为雅致，虞府却最显华贵。
约莫等了一刻多钟，厅外脚步声响起，三四个女使拥着一名中年妇人进来。只见那妇人身着月白色暗花绸衫，外披浅紫褙子，头梳低垂云髻，插一支白玉簪 ，步履从容，神态端庄，与虞府一般雍容大气。
“见过虞夫人。”吴黛和姚冠杨起身行礼。
虞夫人一边落座，一边打量着二人，冷冷问道：“二位是何人？”
“云章书院吴黛。”
“姚冠杨。”
“云章书院的人。”虞夫人若有所思，“你们如何得知相爷病症？药方怎么得来的？”
虞有台病重，太医一筹莫展，虞夫人焦急万分。一听身边人议论门口有人献药，便顾不得许多，立刻着人请进来。
吴黛回话道：“云章学子金榜题名，虞枢相的勉励功不可没，昨日来府上致谢，却闻枢相病体欠安。我二人在回去的路上想起，此前在崔侍郎府与枢相闲聊时，曾听他提过往日旧疾，恰好姚郎幼时也患过痹风症，用过一偏方后痊愈了，因而特来告知。”
她说得半真半假，姚冠杨听了不由得抿了抿嘴，默默看了她一眼。
“果真能痊愈？”虞夫人声量骤提，略显激动，“是何方子？快快说来！”
姚冠杨如实道：“十几年的事，在下记得不太真切了。只听家母提起过，她用蜂蜜、萝卜和白果入药，之后每日用五枝煮汤熏浴，慢慢就好了。”
虞夫人道：“五枝汤熏浴的法子太医早已试过，用处不大，你说的那味药可是汤药口服。”
姚冠杨道：“是。”
话音未落，虞夫人急问身边女使：“古医丞还在吗？”
女使道是。
虞夫人闻言立刻起身，匆匆离去。
林妈见状，对吴姚二人道：“二位在此稍候。”说罢也跟了出去。
厅内只余一名女使为二人斟茶倒水。
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虞夫人必是去古医丞处商议此事，便端坐静候 。直等到天黑，虞夫人传话过来，说要留二人用饭。
吴黛纳闷，难道虞枢相用了姚冠杨的方子，这么快就见效了？
她问了一句，传话的女使道：“奴只管传话，院内的事并不清楚。”
吴黛扬了扬眉，心想这虞夫人倒是将这相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府中布置不凡，仆从也知礼守分。
女使们出去传饭之际，姚冠杨也跟吴黛夸道：“虞夫人不愧为将门之后。”
吴黛问：“哦？哪位将军？”
姚冠杨道：“我听朱兄提过，虞夫人父亲便是故去的刘铭，刘大将军。”
吴黛惊呼：“蜀中名将刘铭？”
姚冠杨点头。
刘家是蜀中世家，刘铭之父是神箭手，武举出身，年少成名，官至节度使。刘铭肖其父，也颇擅射，亦精通兵法，多次在与西夏的战争中立功。
虞夫人出身如此，真真是将门虎女。
吴黛恍然道：“怪不得虞枢相一介文臣能领兵打仗呢，原来有厉害的岳父啊。”
姚冠杨摇头道：“虞枢相是先在战场上立了功，受了官家器重，才被刘将军挑中做女婿的。”
吴黛奇道：“你怎知道得这么多？都是朱先生告诉你的？”
“有些是听书院学生说的。”姚冠杨有些不好意思，“自有幸结识虞枢相，闲时经常谈起他，因而对他了解颇多。”
吴黛笑了，虞有台仪表堂堂，允文允武，年轻人视他为偶像不稀奇。
两人正聊着，外面珠帘掀起，一队女使端着食盘鱼贯而入。
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时令佳肴：清蒸鲈鱼，红烧羊肉，虾仁豆腐，糖醋藕片，小炒豆角，还有一碗萝卜炖鸡汤香气袅袅。菜色虽不算丰盛，却样样精心，冷热搭配得当，足见主人待客之用心。
一顿饭用完，那个传话女使再次进来，“枢相有请。”
吴黛和姚冠杨大喜，连忙起身前去拜见。
为诊治方便，病榻设在正厅东暖阁。
吴姚二人去时，暖阁内还留有药香。
虞有台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翻看册子，见人进来，热情招呼道：“你们来啦，快坐。”
他声音略有些嘶哑，还轻轻咳了一下。
两人施礼致谢，见他人虽消瘦，眼下发青，精神却不错。
姚冠杨道：“枢相可好些了？”
在一旁替他倒水的虞夫人冷声道：“就算是神药，见效也没有这般快。”
虞有台笑而不语。
虞夫人白他一眼，略略叹了口气，道：“按你的意思，人也招待了，你也得听我的，长话短说，早些歇息。”
虞有台说好，虞夫人便施施然离开。
吴黛和姚冠杨这才明白，原是虞有台留的他们。
“古医丞说新方子是从一对年轻小夫妻那里得来的，我便想到了你们，一问果然如此。”虞有台似是看穿他们的心思，解释道，“一点小病，惹得全家上下如此紧张，频频拒客，实是不该。”
虞有台人在高位，还能如此谦逊，实在难得。
吴黛忙道：“枢相哪里的话，夫人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姚冠杨也道：“是啊，风症可大可小，在下当初患病时，母亲也十分焦急。”
虞有台盯着姚冠杨的脸，神色有些恍惚，半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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