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进士科金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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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一过，书院照例复课。
开学第二日，云章便迎来了天大的喜讯。进士科放榜，杜晔与汪庸皆榜上有名。
两人解试、省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苦等了将近三个月，终于盼来了好结果。
报喜声传入书院时，吴黛正在一斋讲学。
她手中《梦溪笔谈》尚未翻页，便被她“啪”地一声按在案几上，墨痕飞溅。
“当真？”
“千真万确！”报信的阿龙一路狂奔，跑得满脸通红，“杜郎君进了二甲，汪郎君名列三甲，这会儿礼部的报录人，已经往两家去了！”
学斋内顿时炸开了锅。
杜晔一时竟不知该站还是该坐，起身又落座，反复几回。汪庸更是按捺不住，原地蹦了两下，胖脸笑得一抖一抖，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云章众人原本就对二人寄予厚望，可杜晔竟能跻身前列，实在是意外之喜。他在解试和省试中并未显山露水，殿试归来时，也只是说“尚可”，如今看来，是他谦虚了。
“快快，你俩赶紧回家去，跟家人一块高兴高兴!”吴黛催道。
金榜题名乃人生大喜，珍贵的时刻值自然得与至亲共享。
两人出书院时，吴黛特意命人点了爆竹。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与夏末蝉鸣交织在一处，又夹杂着少年人的欢呼，引得街坊纷纷探头张望。
上回魏正槐和常大奎武举高中时，书院毫无准备，只草草庆贺。这一次，吴黛提前备着，好让喜讯来时能及时庆祝。
喧闹声中，吴黛站在书院门前，望着杜晔和汪庸离去的背影，笑得灿烂如花。
一旁的朱又玄感概万分：“人言人生三乐，我今日方觉，得英才而育之，实乃至乐。”
吴黛此刻也深以为是。
姚冠杨抱着捂住耳朵的周莲，轻声逗她：“小阿莲以后想当状元，还是想当榜眼、探花？”
周莲眨巴着眼睛：“那都是什么？”
“就是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姚冠杨解释。
周莲大喊：“状元，状元，我想当状元！”
姚冠杨笑说：“想当状元，可不能怕爆竹。”
周莲小脸皱成一团：“为什么？”
吴黛接话道：“因为如果你当了状元，到时候会有听不完的爆竹声。”
周莲犹豫片刻，慢慢放下捂耳朵的手。下一瞬，爆竹再起，她又飞快捂了回去。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
吴黛转身，对后面挤成一团的学生道：“今日休课，酉时全体到和乐楼赴宴。”
众人一阵欢呼。
***
夕阳西沉时，云章一行人到了和乐楼。
杜晔和汪庸也被吴黛派人从家中请了回来。
掌柜远远瞧见吴黛领着三十来号毛头小子，浩浩荡荡而来，不禁肉疼那让出去的五成优惠。
早知道如此，那日说什么也该讨价还价一番，与她说个折中的折扣，哪怕让三成、四成，也不至于这般割肉。
众人在二楼的雅间落座。
吴黛扫了眼桌上的冷盘，皱眉道：“和乐楼最拿手的水晶脍怎么没有？”
“大约偷偷撤了，这是嫌五成让利太多呢，我去说道说道。”姚冠杨一笑起身，“再让他们添个你爱吃的荔枝白腰子。”
吴黛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心里不觉一暖。
“今日不醉不归！”汪庸换了身崭新的湖蓝直裰，胖乎乎的脸上泛着红光。他父亲特意遣人送来两坛二十年陈酿，此刻正被众学生争相传看。
杜晔一向内敛拘谨，今日却格外放松。殿试名列前茅的成绩让他成了席间焦点，连斟茶倒酒，都有同窗争着代劳。
酒过三巡，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提议行飞花令，输者罚酒。正当轮到魏正槐时，楼下忽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夏日炎热，窗门半掩，楼下声音稍大，便清清楚楚传了上来。
“云章书院算什么？不过走了狗屎运！”一个粗哑的声音穿透门窗楼板，“我们文俊今年虽只中一人，却是榜眼，往后只会更多！”
雅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道：“什么运气，我看是他们攀上了虞有台，官家才给的面子。”
吴黛手中酒杯微微一顿，众学生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住。
顾炎平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是文俊的李福，狗杂碎！”
他与李福在春游时结下梁子，至今耿耿于怀。
楼下哄笑再起：“听说虞枢相年轻时风流得很，惹了不少女人，他那好些个书画作品，背后都有段艳史。他们云章的山长生得娇俏，该不会是......”
话未说完，笑声已炸开。
“砰”地一声，吴盛一脚踹翻身边矮凳。
他向来对吴黛这个妹妹颇有微词，自他入读云章以来，两人冲突也不少。可她掌管书院有道，终究令他服气。
更何况，她终究姓吴，谁侮辱她便是跟吴家过不去。
“山长！”魏正槐起身，这个平日颇稳重的高大少年此刻面如寒铁，“请准许学生下去理论。”
吴黛尚未开口，吴盛和顾炎平已经冲了出去，魏正槐紧随其后。她拦之不及，只得与朱又玄匆忙跟出去。
一楼雅间门前，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李福抱臂冷笑：“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被我们说中了痛处？”
吴盛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却被魏正槐伸手拦住，“吴兄，别冲动。”
顾炎平冷哼一声道：“照你这说法，你老子当了礼部侍郎，你们文俊的榜眼，是靠礼部的关系不成？”
“顾兄莫要血口喷人。”榜眼本人陈风坐不住了，“我陈风问心无愧！”
魏正槐盯着李福道：“既知被污蔑的滋味，从今往后还请谨言慎行！”
李福翻了个白眼道：“我们陈风实力如何，你们在春江楼比试中也见识过了，以一当十，绰绰有余，哪像你们——”
“我们如何？还不是照样赢了你们！” 顾炎平冷笑。
李福逼近一步，用手指戳向他胸口 ，“姓顾的，你一个白身商户子，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呢？有你说话的份吗？”
“滚开！”
顾炎平猛一拂手，李福向后踉跄几步。
“哟呵......”
李福咧着嘴，揉了揉微微发疼的肩膀，立马有几个跟班狗腿围了上来，作势要扶他，可他右手一扬，跟班们又缩了回去。
顾炎平傲然睥睨，一副“推你怎么着”的不羁样。
李福满脸阴沉，众人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撂下一句“你给我记着”，转身便走。
顾炎平有些懵，他还准备斗几个回合呢，怎么今日这厮这般缩头乌龟？
纳闷不过一瞬间，他忽觉面前一黑，一个硬拳当头砸来，李福竟然来了个回马枪！
文俊众人哗然。
顾炎平被打得后退了几步，立即回神，也挥拳相向。
魏正槐拉着吴盛，却阻止不及。
三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此时，云章众人也从二楼赶了下来。
常大奎怒喝一声就要上前，被杜晔死死拉住，“你是武进士，怎可动手？”
“都给我住手！”朱又玄冲上前拉开顾炎平，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平日里教过你们多少回了。”
“别人都动手了，难道我还束手就擒？”顾炎平被训得不服气。
“就是！”吴盛大声附和。
吴黛白了他一眼，心中却甚宽慰，这楞二哥总算有些血性。
她正欲开口，大堂忽有人喝问：“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俊山长成斌匆匆而来。
他在书院被杂务绊住，耽搁了稍许才赴宴，哪知刚来就听到一楼雅间门口闹哄哄的，走近一看，见云章书院的人也在，李福和顾炎平脸上还挂了彩，便瞬间了然。
吴黛向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冷硬：“成山长来得正好，贵院学生出言不逊，辱我云章清誉，更污蔑朝廷命官，还出手伤人，此事还请给个说法。”
云章师生闻言，心中叫好，皆盯着成斌，虎视眈眈。
成斌面对云章有声无声的诘问，眉头一皱，看向李福等人：“可有此事？”
李福捂着青紫的嘴角，支吾道：“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住口！”成斌厉声喝断。
这李福的家世背景虽为文俊带来不少好处，可他的存在就好似半潮的火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开了。看今晚云章怒气冲冲的架势，就知道准是他李福没有分寸，胡言乱语。
他闭了闭眼，转而向吴黛拱手，“吴山长，学生无状，是成某管教不严......”
“哼，怕她作甚！”李福大言不惭，“凡事必有因果，她一介女流与朝廷重臣来往，难免惹人猜测。”
此言一出，云章众人皆怒。
忽然，姚冠杨的声音从后厨方向传来：“李郎君此言差矣，自古才德岂分男女？班昭续《汉书》，蔡琰作《胡笳》，谢道韫咏絮之才，若按李郎君之见，这些青史留名的才女，莫非都该被质疑品性不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