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月圆中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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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环顾四周，只见有人指向街边“和乐楼”的二楼廊外。
一名伙计正踮脚往檐下挂一盏崭新的走马灯。那灯绘着嫦娥奔月，色彩鲜明，足有半人来高，看起来分量不轻。伙计半个身子探在栏外，手忙脚乱地系着绳结。
楼下正值舞龙经过，锣鼓喧天，人声如潮，地面微微震动，绳结那头巨大的走马灯，竟开始剧烈晃动。
要命的是，吴黛正站在走马灯下方。
“躲开！”姚冠杨脸色骤变，伸手便要去拉她，可人群拥挤，几步之遥，竟怎么也挤不过去。
头顶阴影晃动，绳索吱呀作响。
吴黛抬头，心猛地一沉，四周人群已乱作一团，推搡之间，竟连退路都没有。她情急之下，朝楼上喊道：“抓紧了！”
项小月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那伙计反应慢了半拍，他伸手去抓之时，绳结已然断裂。走马灯猛地一坠，直直朝下砸来！
电光石火之际，姚冠杨一把夺过朱又玄手中的兔子灯，手腕一抡，朝半空掷去。
“啪”的一声，两盏灯在空中相撞。
兔子灯被弹飞出去，翻滚着落进舞龙队伍中，而那走马灯方向一偏，重重落在隔壁茶楼的屋檐上，摇了两下，卡住不动。
“好险。”人群大嘘一口气。
吴黛站在原地，心口仍在狂跳。
她低头一看，朱又玄那只兔子灯已被人踩得稀烂，彩纸散了一地。再抬头望向屋檐上歪歪斜斜的走马灯，后怕得手心发凉。
“你有没有伤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姚冠杨正扶着她的肩，满脸是汗。
屋檐上的灯随时可能再掉下来，围观的人不敢久留，很快四散开去。人一退，吴黛绷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腿下一软，险些站不住。
姚冠杨干脆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你没事吧？”
吴黛靠着他的胸膛摇摇头，温暖有力的怀抱，让她心跳渐渐平复下。
姚冠杨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慢慢将她扶到和乐楼内。
朱又玄和项小月也跟了进去，四人找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不多时，和乐楼掌柜匆匆赶来，连连道歉：“小店伙计毛手毛脚，让几位受惊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姚冠杨摆摆手，心想，所幸无人受伤，否则自然得讨个说法。
掌柜又道：“几位今晚想吃什么随便点，算小店赔罪。”
“帐还是要付的，不过——”吴黛这时人已经缓了过来，脑子也转得飞快，“从今往后，我们云章书院的人在贵楼办席，你得让我们两成。”
姚冠杨和朱又玄一怔，不得不佩服吴黛机变如神。
项小月更是满脸崇拜，这吴山长果然厉害，刚刚吓得人还站不稳，转脸就谈起生意来了。
掌柜心里一盘算，书院宴席本就不多，一年到头也就金榜题名时才会请客，而且这样的学生也是凤毛麟角，于是满口答应：“好说，好说。”
“那就给张打折卡吧。”吴黛随口道。
掌柜不解：“敢问客官，什么是......”
吴黛：“打折卡。”
掌柜：“对对，您说的打折卡是什么？”
“便是你们和乐楼惠让的凭证。”吴黛解释道，“口说无凭，总得留个字据。”
几人闻言，都有些怔愣，掌柜明显不太乐意。
“怎么？掌柜的言而无信？”吴黛故意抬高声音，旁桌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方才和乐楼外的动静不少人都瞧见了，掌柜不愿再生是非，只得赔笑道：“哪里的话，这就让人写。”
片刻后，一张写好的惠让凭证递到吴黛手中。她仔细看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乐滋滋的，仿佛捡了一个亿。
姚冠杨失笑：“你这叫‘因祸得利’吗？”
“不，这叫‘兔灯送财’！”吴黛笑眯眯道。
她转头看向朱又玄：“今夜多亏你那兔子灯，可惜碎了，一会儿我再去买一个。”
“还得配个铃铛。”项小月认真补了一句。
朱又玄却洒脱地笑笑：“不必啦，它已找到归路。”
四人简单用了几道菜，又继续去夜市游玩，直到二更将近，方才尽兴而归。
回吴府，将项小月送回房，夜色已深。
吴黛和姚冠杨并肩走在小院外的石阶上。
回廊上几盏灯笼摇曳着微光，两人边走边聊着夜市见闻，忽然吴黛脚下没踩稳，微微踉跄。
姚冠杨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当心。”
她站稳了，却没立刻抽回手，反倒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我今日出门，该先翻翻黄历，怕是犯了冲。”
“没准我今日刚好五行相合。”姚冠杨一本正经道，“有什么冲都替你解了。”
吴黛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月光下，她肌肤胜雪，眉眼弯弯，一双纤手在他掌中轻轻颤动。
姚冠杨喉结滚动，忍不住俯身低头，离她近了些。
吴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木香，混着灯市残留的烟火气，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只觉他呼吸渐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夜空明净，四下无声，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静谧中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忽然被推开。
“小娘子，你们总算回来了。”小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吴黛慌忙后退两步，匆匆应道：“哦......出......出了点小意外。”话未说完，人已快步进了院门。
“什么意外？”小菱连忙追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吴黛含糊道，“差点被灯砸到,不过有惊无险。”
“那真吓人。”小菱念叨着，“最近真该去灵隐寺算一卦，怎么老遇着岔子。”
说着，三人踏进屋内。
烛光亮起，小菱一抬眼，忽然“咦”了一声：“你们脸怎么都这么红？不会是中了暑气吧？这秋老虎可厉害得紧。”
“哦，可能吧，天......天是挺热。”吴黛说着，下意识地瞥了姚冠杨一眼。
目光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姚冠杨只觉心跳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去洗漱。”
小菱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转头瞧瞧吴黛，只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心虚地避开小菱的视线。
回想刚刚两人在院门外的那一幕，小菱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
她抿唇一笑，没有点破，只默默替床铺整理妥当，又收拾起榻边的被褥，转身欲退。
吴黛见状，微微一愣：“今晚......不给他铺床？”
小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认真：“小娘子，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什么？”
小菱瞧了一眼外间，压低声音道：“你俩都这么好了，还用得着分床吗？”
“我俩怎么了？别胡说八道。”吴黛立刻反驳，“赶紧铺好，不然他指不定怎么想呢。”
小菱撇了撇嘴，只得听从吩咐。
“早知道会扰了你门，奴方才就应该再屋里呆着。”她一边铺着被褥，嘴上还是不停，“他还能怎么想，定然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着与你......”
“好好铺你的塌，怎么话这么多！”吴黛见她越说越没谱，赶忙打断。
小菱嘻嘻一笑，没再多言，利索地把塌铺好。
临走前，她忍不住又道：“郎君七尺男儿，每晚在塌上将就，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吴黛垂下眼，没有接话。
小菱继续：“你想想，他每晚睡在硬邦邦的榻上，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你忍心吗？”
小菱的话说到了吴黛心里。
她瞥了一眼那张小榻，回想以往早上醒来，他高大的身子蜷在上面，两只脚垂在塌边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小菱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再说，去台州那一路，你们又不是没同过床。”
吴黛闻言，脸刷地又红了：“那都是我打地铺好吧。”
小菱笑道：“看，小娘子你待他也甚好。”
吴黛辩道：“那......都是权宜之计，那时候他病了伤了，总不能让他睡地上吧。”
“奴知道小娘子你最初是逼不得已，可如今一年多了，郎君对你如何，奴都看在眼里。”小菱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他对你处处体贴，事事护着，肯心甘情愿当赘婿的郎君可不多。”
吴黛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他哪儿样样心甘情愿，当时在临海，他不还闹脾气么。”
“那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你。”小菱继续劝道，“再说，人哪能样样完美，他若事事无波澜，你反倒未必看得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看上他了？”吴黛急道。
小菱抿嘴笑道：“你眼里，心里都有他，这奴还看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姚冠杨从外间进来，见两人一个面红耳赤，一个眉眼上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吴黛掩饰：“没......没什么......”
小菱没有言语，笑着告退。
姚冠杨见她们主仆俩气氛微妙，似有什么私房话不好当他的面说，虽心下狐疑，也没有多问，与吴黛道了晚安，径直去榻上躺下睡了。
吴黛简单洗漱完，也熄灯躺下。可辗转半晌，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反复浮现的，是今日灯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是他靠近时克制的呼吸，也是一次次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塌上，姚冠杨同样久久难眠。
月光透窗而入，落在地上，映出一片泠泠清辉。案上未收的茶盏里，浮起一轮小小的圆月。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不知谁家还在赏月宴饮。
正可谓：
一枕月光分两处，半照君衾半我裳。
银汉无声转玉绳，暗将心事系西窗。
这一夜，格外漫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