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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回 官渡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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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八月二十日
连日的秋风,吹黄了院后漫山的茶树叶,也吹落了院角石榴树的最后几片残红,满地的落叶被风卷着,贴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浩渺的湖面被秋风掀起层层波澜,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混着远处渔舟的晚唱,在的烟雨中,酿出一派平和又寂寥的秋日光景。
刘茜半靠在堂屋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卷翻了一半的《神农本草经》,目光却落在了窗外漫天飞舞的落叶上,久久没有收回。
如今已是建安五年八月,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了。
高高隆起的小腹,哪怕是穿着最宽松的深衣,也遮不住沉甸甸的轮廓,行动早已大不如前。别说去后山的茶园采茶,就是在院里多走几步路,也会累得气喘吁吁,腰腹坠得厉害。夜里更是难熬,腹中的胎儿胎动频繁,常常踢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腿也时常抽筋,往往天快亮了才能浅浅合眼。
春苔心疼她,几乎揽下了院里所有的活计,连端茶倒水、煎药熬汤都不肯让她沾手;八岁的刘燕早已长成了贴心的小大人,每日里晨起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给她揉腿捏腰,陪着她在院里慢慢散步,夜里她腿抽筋疼醒,刘燕总是第一时间点灯起身,给她用热布巾敷腿,比亲女儿还要细心;就连四岁的曹冲,也懂事得让人心疼,每日里安安静静地在她身边读书写字,从不吵闹,还会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手给她揉腰,奶声奶气地说要保护阿母和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孙策离开震泽回吴郡后,也从未断了与她的联系。每月都会派亲卫快马加鞭,从吴郡送来各种滋补的食材、安胎的药材,还有适合孕妇穿的柔软锦缎,甚至特意从吴郡请了经验最丰富的老稳婆,送到了震泽的村子里,就住在隔壁王氏家中,随时等着她临盆。除此之外,每一次都会带来一封孙策的亲笔信,信里除了问她的身体近况,还会事无巨细地写下江东的局势,以及千里之外,北方官渡战场的最新动向。
这几个月里,震泽湖畔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她每日里除了在院里散散步,养养胎,教曹冲和刘燕读书写字,便是偶尔给上门求医的乡邻们看看病,调整一下茶园的种植法子,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她那颗心,始终悬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官渡战场,从未真正放下过。
自建安五年二月,曹操与袁绍在官渡正式对峙以来,这场决定北方归属,甚至决定整个天下格局的大战,已经打了整整半年。
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大战的最终结局,清楚曹操会以少胜多,打赢这场人生中最凶险的战役,从此奠定统一北方的根基。可当战事真的一步步推进,当那些只存在于史书上的文字,化作一封封军报,真真切切地摆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她太清楚这场对峙里,曹操的处境有多凶险了。
袁绍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粮草充足,后方安稳;而曹操手里,只有不足四万兵马,还要分兵防守许都、防备关中、制衡荆州,兵力捉襟见肘。两军在官渡相持半年,曹军的粮草早已耗尽,后方的颍川、汝南诸郡,因为袁绍的策反,早已人心浮动,甚至有不少郡县已经暗中投降了袁绍。
军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官渡大营里,曹军士气低落,军心浮动,就连不少核心将领,都暗中给袁绍写了降书,暗通款曲,随时准备倒戈。就连曹操自己,都数次写信给留守许昌的荀彧,坦言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想要放弃官渡,退守许昌。
每一次收到前线传来的不利消息,刘茜都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孩子们都睡熟了,她就一个人扶着腰,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榴树下,望着北方的天际,怔怔地发呆,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秋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史书上关于官渡之战的记载,还有与曹操相伴四年的点点滴滴。
她与曹操,相伴了整整四年。
从建安元年,她在鄄城的武平侯府醒来,成为了曹操的环如君,到建安五年春天她连夜逃出许昌,四年的时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见过他杀伐果决、睥睨天下的枭雄模样,也见过他卸下铠甲、在她面前温柔浅笑的模样;她怨过他的霸道与多疑,恨过他的占有欲与控制欲,怨他将她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让她身不由己,步步惊心;可她也记得,怀曹据时,他彻夜不眠地守在她床边,笨拙地给她揉着孕吐难受的胃;记得他出征前夜,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要给她和孩子一个最安稳的家;记得他看着曹冲时,眼里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爱恨纠缠,早已深入骨髓,刻进了四年的时光里,不是一句逃离,就能彻底抹去的。
更何况,他是曹冲的父亲,是她留在许昌的、年幼次子曹据的父亲,也是她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哪怕她已经逃离了许昌,与他隔了一条长江,哪怕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带着孩子们在这水乡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可她终究做不到,对他的生死安危,置之不理。
她知道历史的结局,可历史的细节里,藏着无数的凶险与意外。
史书上短短几行字的 “官渡之战”,背后是无数个足以改写历史的瞬间。万一许攸因为家人被审配收押,没有连夜叛逃曹营呢?万一曹操奇袭乌巢的路上,被袁绍的巡骑发现,功亏一篑呢?万一袁绍听从了张郃的建议,派主力救援乌巢,而不是执意攻打曹操的官渡大营呢?万一淳于琼守住了乌巢,曹操的五千轻骑全军覆没呢?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历史都会彻底改写。而曹操,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兵败身亡,满门倾覆。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日夜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孕晚期本就辛苦,再加上日夜忧心,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脸颊陷了下去,脸色也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急得春苔和刘燕团团转,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可她往往吃不了几口,就因为忧心战事,再也咽不下去了。
她甚至无数次动过念头,想要写一封信,派人偷偷送去官渡曹操的大营。
她想提醒他,要坚守官渡,万万不可退守许昌,荀彧的 “四胜论” 是对的,坚持下去,必有变局;她想告诉他,袁绍的粮草大营,就在乌巢,要提防许攸来投,抓住机会,奇袭乌巢,烧了袁绍的粮草,此战必胜;她还想告诉他,要看好自己的后方,提防汝南的刘备,提防许昌那些暗通袁绍的世家将领。
这些话,只要送到曹操手里,就能让他少走无数弯路,就能让他避开无数凶险,就能让这场胜利,来得更稳妥一些。
可每一次,铺开了竹简,磨好了墨,她握着笔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她太清楚,这封信一旦送出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如今的身份,是隐居在震泽湖畔的寡妇刘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一旦她与曹操有了联系,她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曹操是什么样的人?她带着他最疼爱的儿子曹冲,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他知道自己下落会不顾一切地派人来江东,把她和曹冲抓回许昌。到时候,她拼了性命换来的安稳日子,会瞬间化为泡影,她和孩子们,会再次被拖入那座权力的牢笼,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
更何况,她如今身在江东,是孙策护着的人。一旦她与曹操暗通书信的事传出去,孙策会怎么看她?江东的文武会怎么看她?她会瞬间从孙策的救命恩人、座上宾,变成曹操安插在江东的眼线,不仅会毁了她与孙策之间的知己情谊,甚至会给她和孩子们招来杀身之祸。
一边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是生死未卜的凶险战局;一边是她拼了九死一生换来的安稳,是她要拼尽一切守护的孩子。
两难的抉择,像一张网,将她死死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最终,她还是将铺开的竹简收了起来,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能写。
她可以牵挂他,可以担忧他,可她不能拿孩子们的安稳与性命去赌。她是一个母亲,首先要做的,是护好自己的孩子。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祈祷,祈祷历史能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祈祷曹操能平安打赢这场仗,祈祷他能安然无恙。
“阿娘,你又在发呆了。”
一声软糯的童音,将刘茜的思绪从千里之外的官渡拉了回来。她回过神,低头看向身边,曹冲正迈着小短腿,走到了软榻边,小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小眉头皱着,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阿娘,你是不是又腰疼了?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刘茜收起眼底的怅然,对着儿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娘没事,就是看窗外的落叶看入神了。今日的字都写完了吗?”
“写完了!” 曹冲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地举起手里的竹简,“阿娘你看,我把《论语》又抄了一遍,燕儿姐姐说我写得比昨日更好了!”
刘茜接过竹简,看着上面工整有力的隶书,一笔一划,丝毫不像个四岁孩子写的,心里满是欣慰。她的冲儿,果然是天纵奇才,哪怕离开了许昌,没有了那些当世大儒的教导,只跟着她读书写字,进步也依旧快得惊人。
“写得真好,我们冲儿越来越厉害了。” 刘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传来了春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夫人!吴郡来人了!孙将军派亲卫送军报过来了!”
刘茜的心脏,猛地一跳。
握着竹简的手,瞬间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八月了。
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官渡之战的转折点,就在建安五年八月到十月之间。孙策的亲卫这个时候快马加鞭赶来,必然是官渡前线,出了天大的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对着门口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名身着玄甲的孙策亲卫,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对着刘茜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举着一封封好的绢帛信,高声道:“夫人,我家将军让属下给您送来了最新的军报。北方官渡前线,出了大变故!”
“起来吧。” 刘茜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把信给我。”
亲卫起身,快步上前,将信递到了刘茜的手里,躬身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刘茜接过那封沉甸甸的绢帛信,指尖触到微凉的丝绸,却觉得烫得惊人。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口,展开了绢帛。
孙策那一手凌厉飞扬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信的开头,是问她的身体近况,问腹中的孩子是否安稳,让她安心养胎,不必忧心其他。
而信的后半段,便是关于官渡战场的详细军报,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刘茜的心上。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建安五年八月,袁绍麾下谋士许攸,因家人在邺城犯法,被审配收押下狱,许攸一怒之下,连夜叛逃曹营,投奔曹操。曹操听闻许攸来投,大喜过望,跣足出迎,对许攸言听计从。
许攸将袁绍大军的虚实尽数告知曹操,点破了袁绍的粮草命脉,尽数囤积在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无备,劝曹操亲率轻骑,奇袭乌巢,烧毁袁绍粮草,一战定胜负。
曹操当机立断,采纳了许攸的计策,留下曹洪、荀攸镇守官渡大营,自己亲率五千精锐轻骑,全部换上袁绍军队的旗号,假扮成袁绍的援军,人衔枚,马缚口,趁着夜色,从小路直奔乌巢。路上遇到袁绍的巡骑盘问,皆以 “袁绍恐曹操抄略后军,遣兵增备” 为由,顺利骗过,一路无阻,抵达乌巢。
黎明时分,曹操大军杀入乌巢,四面围攻,放火烧营。火起之时,乌巢守军瞬间大乱,淳于琼仓促应战,被曹军打得节节败退。
消息传到袁绍大营,袁绍非但没有听从张郃、高览的建议,派主力大军救援乌巢,反而认为曹操主力尽出,官渡大营必然空虚,下令让张郃、高览率领重兵,攻打曹操的官渡大营,只派了少量轻骑去救援乌巢。
可曹操早已在官渡大营布下了天罗地网,张郃、高览率军猛攻许久,始终无法攻破大营。而乌巢那边,曹操身先士卒,率军死战,大破淳于琼的守军,一把大火,将袁绍囤积在乌巢的所有粮草、辎重、军械,烧了个干干净净。
乌巢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回袁绍大营,十万大军瞬间军心大乱。郭图趁机向袁绍进谗言,诬陷张郃、高览久攻官渡大营不下,早有降曹之心。张郃、高览得知消息,又惊又怒,深知袁绍昏聩,听信谗言,回去必然没有好下场,索性率领麾下大军,临阵倒戈,投降了曹操。
粮草尽毁,大将倒戈,军心涣散。袁绍的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全线溃败。曹操趁势率军全线出击,大破袁绍主力,俘斩袁军七万余人,缴获粮草、辎重、珍宝、文书无数。袁绍只带着长子袁谭,和八百名亲卫,仓皇渡过黄河,狼狈逃回了邺城。
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大获全胜。
绢帛上的字迹,在刘茜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她拿着军报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悬了整整半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他赢了。
曹操赢了。
他打赢了这场人生中最凶险的战役,他安全了。他以四万兵马,大破袁绍十万大军,从此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在北方的霸主地位。
悬了半年的石头落了地,紧绷了半年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她靠在软榻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全然的喜悦,而是无尽的怅然与茫然。
她太清楚这场胜利意味着什么了。经此一役,曹操的势力空前膨胀,一统北方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荆州,是江东。他是志在天下的枭雄,绝不会偏安北方,一统天下,才是他最终的抱负。
到那时,长江天堑,再也隔不断南北的烽火。她所在的震泽,所在的江东,再也不是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而她与他之间,隔着一条长江,隔着千里江山,隔着四年的爱恨纠缠,隔着她逃离许昌的决绝,终究是越来越远了。
他赢了天下,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从她逃出许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能隔着千里江山,遥遥相望,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阿娘,你怎么哭了?”
曹冲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刘茜回过神,才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手中的绢帛信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
她连忙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对着曹冲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娘没哭,是风迷了眼睛。”
可四岁的孩子,早已懂事得让人心疼。
曹冲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意,看着她手中紧紧攥着的、来自北方的军报,又看着她望着北方天际失神的模样,小小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小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阿娘,你是不是想阿爷了?是不是想弟弟了?”
一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戳中了刘茜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浑身一僵,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曹冲长着一张和曹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眉眼、鼻梁、唇形,像了个九成。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与生俱来的聪慧与敏锐,像极了那个睥睨天下的男人。
看着儿子酷似曹操的眉眼,她瞬间想起了留在许昌的次子曹据。
她逃离许昌的时候,据儿还才快两岁,她走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他最后一眼,只能把他托付给丁夫人,只求丁夫人能护着他平安长大。
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
据儿应该会说更多的话了,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阿娘?曹操打赢了官渡之战,回到许昌,发现她带着曹冲跑了,会不会迁怒于据儿?丁夫人能不能护得住他?他在许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无数的思念、愧疚、担忧,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她强撑了半年的堤坝。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在了曹冲的头发上。
她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儿子,将脸埋在他小小的颈窝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委屈、担忧、怅然,在这一刻,终于尽数释放了出来。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闷在孩子的颈窝里,细碎而绝望。
“是,阿娘想了。”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阿母想你阿爷了,也想你弟弟了…… 阿娘想他了……”
四年的爱恨纠缠,半年的颠沛流离,千里的隔江相望,无数个日夜的悬心担忧,都化作了这一句泣不成声的想念。
曹冲被她紧紧抱着,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一遍遍地安抚着她:“阿娘不哭,不哭。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去看弟弟,去找阿爷。阿娘不哭,冲儿陪着你。”
刘燕也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刘茜的胳膊,小声道:“阿娘,还有我呢。燕儿也陪着你。”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她,用小小的身子,给了她最温暖的依靠。
院外的秋风,越刮越紧,卷起了漫天的落叶,吹过院落,发出呜呜的声响。震泽的浪涛声,隔着院墙,隐隐传来,像极了千里之外,官渡战场上,未曾散尽的金戈铁马之声。
刘茜抱着两个孩子,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水,再次望向北方的天际,眼底的怅然,渐渐化为了坚定。
她知道,曹操赢了官渡之战,北方的风云已定,天下的格局,即将迎来新的巨变。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可她也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困在许昌深宅里,身不由己的环如君了。她是刘茜,是几个孩子的母亲,她有能力护好自己的孩子,有能力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孩子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无论未来的风云如何变幻,无论天下的战火会不会烧到江东,她都会守着这震泽湖畔的小院,守着她的孩子们,稳稳地走下去。
秋风穿过窗棂,吹起了她散落的发丝,也吹落了手中绢帛上的最后一滴泪。北方的鏖战已定,而她在江南的人生,还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