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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七回 诸子作赋, ...

  •   建安十五年春 。
      铜雀台正殿之中,酒过三巡,气氛早已热烈到了顶点。
      殿中朱红立柱之间,身着轻纱的舞姬正随着丝竹之声翩跹起舞,广袖翻飞,腰肢款摆,如春风拂柳,似流风回雪。编钟与石磬的清越之声,混着笙箫的婉转悠扬,在殿中回荡,与百官的敬酒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场旷世盛会的热闹,推到了极致。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的青铜酒爵已经空了数盏。他本就酒量极佳,今日又逢高台落成,心中畅快,来者不拒,饮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一双虎目却依旧锐利明亮,丝毫不见醉意,反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随性与意气。
      百官轮番上前敬酒,从夏侯惇、曹洪等宗族武将,到荀彧、程昱等文臣世家,无一不是言辞恳切,赞颂着曹操平定北方、安定天下的丰功伟绩,恭贺铜雀台落成,祥瑞现世。曹操一一笑着应下,举杯同饮,眉宇间的意气风发,早已将赤壁新败的阴霾,扫去了大半。
      刘茜坐在他身侧的席位上,始终安静从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席间有官员借着敬酒的机会,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她,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刻意的讨好,她都只微微颔首示意,不卑不亢,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傲慢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几曲歌舞毕,舞姬们躬身退下,殿中稍稍安静了几分。曹操放下手中的酒爵,目光扫过殿下站着的一众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笑意。
      他今日举办这场盛会,本就不止是庆贺高台落成,更是要借着这天下瞩目的场合,看一看自己的这些儿子,究竟谁有继承这江山基业的气量与才学。方才百官敬酒,诸子侍立一旁,或恭谨,或洒脱,或局促,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有了数,却还想再试一把最见心性与格局的文才。
      曹操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压过了殿中所有的细碎声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日铜雀台落成,乃是千古盛事,足以载入史册。你们皆是我的儿子,生于这乱世,长于这邺城,当以此台为题,各作一篇赋作。限时一炷香,让我与满朝文武,好好看一看,你们的才学、气度与格局,究竟配不配得上我曹家的儿郎!”
      话音落下,满殿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皆是一怔,随即纷纷交换着眼神,眼底都闪过了然的光芒。谁都清楚,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父子间的文采考较,这分明是丞相对世子人选的最终试炼。
      铜雀台是什么地方?是魏王平定北方后,彰显威仪与功业的象征,是俯瞰山河、定鼎天下的标志。以铜雀台为题作赋,写的从来都不只是高台的巍峨壮观,更是写作者对曹操功业的理解,对天下格局的认知,对未来江山的期许。
      谁能在这场比试中拔得头筹,谁就能在曹操心中,牢牢占据了先手。这一炷香的时间,写下的不只是一篇赋,更是自己未来的命运。
      “诺!”
      殿下的曹氏诸子,齐齐躬身应诺,声音里却藏着截然不同的情绪。有紧张,有兴奋,有局促,也有从容。
      侍者们动作极快,立刻鱼贯而入,在诸位公子面前的案几上,一一摆好了上好的蚕绢、松烟墨、紫毫笔,还有一方方打磨光滑的砚台。随即,一名侍者捧着一只青铜香炉走到殿中,将一支拇指粗细的信香点燃,插在了香炉之中。
      袅袅青烟,顺着殿顶的天窗缓缓升起,在春日的阳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烟线。计时,正式开始。
      满殿的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诸位郎君的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他们落笔。整个正殿之中,只剩下了毛笔划过绢布的沙沙声,还有香炉里信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最前排的案几后,曹丕正襟危坐,握着毛笔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紧,手心早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为了今日这场考较,他早已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早在半个月前,他便召集了司马懿、陈群、吴质等心腹门客,反复斟酌,以铜雀台为题,写了足足五篇不同风格的赋作,每一篇都字斟句酌,打磨得尽善尽美,又背得滚瓜烂熟,只等今日临场默写出来,拔得头筹。
      可真到了落笔之时,他却反而乱了方寸。
      他太想赢了,太怕出错了。
      他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世子第一顺位继承人,可父亲对曹植的偏爱,对曹冲的属意,早已让他如坐针毡,寝食难安。这场比试,他输不起。一旦输了,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世子之位,便会彻底与他无缘。
      越是紧张,他的脑子便越是空白。那些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此刻在脑海里乱作一团,他握着笔,反复斟酌着开篇的第一个字,生怕有半分不妥,有半分不贴合父亲的心意。
      好不容易定下了开篇,他又开始逐字逐句地打磨,力求每一个字都对仗工整,每一句都合辙押韵,每一段都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力求稳妥,笔下的文字便越是束手束脚,少了该有的灵气与风骨,只剩下了工整的空架子,读来索然无味。
      他写得极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了面前的绢布上,晕开了一小片墨渍,他更是心头一紧,连忙换了一张绢布,重新落笔,手心的汗,几乎要将笔杆都浸湿了。
      与曹丕的紧张局促截然不同的,是他身侧的曹彰。
      这位以勇武闻名的二公子,一身玄铁铠甲还未卸下,腰间佩着长刀,坐在案几后,看着面前的笔墨纸砚,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抓耳挠腮,坐立难安,脸涨得通红,像个被先生罚站的顽童。
      他这辈子,最爱的是弓马骑射,沙场征战,最恨的便是舞文弄墨,吟诗作对。让他上阵杀敌,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让他以铜雀台为题,写一篇辞赋,简直比让他单骑闯军阵还要难。
      半天过去了,香炉里的信香已经燃了四分之一,他面前的绢布上,只歪歪扭扭地写了 “铜雀高台” 四个字,便再也写不出下一句了。曹彰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毛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当场把笔折了,扔了这劳什子绢布,去校场跑上三圈。可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在父亲的目光里,他只能尴尬地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其余的几位郎君,更是状况百出。体弱多病的曹熊,本就不擅文墨,勉强写了几句,便咳个不停,脸色惨白,再也无法落笔;其他的几位庶子,要么文辞粗陋,平庸无奇,要么东拼西凑,毫无章法,写出来的东西,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满殿的文武百官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暗自摇头。魏王一世英雄,纵横天下,生下的这些儿子,除了前排的几位,竟大多都是庸碌之辈,实在是令人唏嘘。
      而就在所有人都暗自感慨,目光落在紧张落笔的曹丕身上,等着看这位嫡长子能写出怎样的篇章时,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朗从容的声音,打破了满殿的寂静。
      “父亲,孩儿已作完。”
      一句话,让满殿文武瞬间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说话的人正是曹植,曹子建。
      只见他坐在案几后,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紧张。面前的端砚里,墨汁还泛着水光,紫毫笔已经搁在了笔架上,面前的素白蚕绢上,早已写满了墨色淋漓的文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单是这书法,便已是难得的佳作。
      而香炉里的那支信香,才刚刚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满殿的人都惊呆了,连主位上的曹操,都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浓浓的意外。
      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子才思敏捷,文名满天下,可也没想到,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一篇完整的赋作。要知道,辞赋一道,最是讲究铺陈对仗,用典押韵,往往需要反复斟酌打磨,寻常文人写一篇赋,往往需要数日之功,哪怕是才思敏捷之人,也需一个时辰以上,可曹植,竟只用了不到一炷香三分之一的时间,便写完了。
      “哦?” 曹操回过神,眼中的意外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兴致,朗声笑道,“子建,你竟这么快便写完了?呈上来,让阿爷好好看看,我儿写了怎样的锦绣文章!”
      “诺。” 曹植躬身应诺,神色依旧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得意与骄矜。
      侍者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案上的绢布,躬身呈到了主位之上,双手递到了曹操的面前。
      曹操接过绢布,缓缓展开,目光落在了那墨色淋漓的文字之上。身边的刘茜,也微微侧过头,朝着绢布上望去,心中了然。
      她知道,这篇赋,便是后来名传千古,光耀建安文坛的《铜雀台赋》。
      绢布之上,开篇第一句,便气势恢宏,落笔不凡: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短短四句,便将铜雀台的巍峨壮观,高台飞阁的恢弘气势,写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幅画卷,在眼前缓缓铺开。曹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握着绢布的手,微微收紧,继续往下看去。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
      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
      看到这里,曹操的呼吸都微微一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原本以为,曹植写的,不过是铜雀台的景致,辞藻的华美,却没想到,这少年竟能从高台之景,写到他平定北方的功绩,写到他扬仁化于宇内的抱负,写到他远超齐桓、晋文的圣明功业。字字句句,都写到了他的心坎里,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最在意的抱负与理想。
      他继续往下看去,手指微微颤抖,越看越是惊喜,越看越是激动:
      “休矣美矣!惠泽远扬。
      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
      全篇终了,不过短短数百字,却文辞华美,对仗工整,气势恢宏,风骨卓然。既写尽了铜雀台的巍峨壮观,又赞颂了曹操平定北方、安定天下的丰功伟绩,更藏着对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期许,情景交融,气韵贯通,堪称千古绝唱。
      更难得的是,全篇没有半分阿谀奉承的谄媚之气,字里行间,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是吞吐天地的格局气度,是对天下苍生的仁心,这才是最让曹操动容的地方。
      “好!好!好!”
      曹操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面前的桉几,豁然站起身,连声赞叹,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正殿,震得檐角的铜铃都微微作响。他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骄傲,看着殿下从容而立的曹植,朗声大笑道:“此子真乃奇才也!字字珠玑,气势磅礴,格局宏大,孤的诸子之中,无人能及!子建,你真不愧是我曹孟德的儿子!”
      他戎马一生,见惯了天下的才子名士。可能像今日这篇一样,写得如此合他心意,如此让他心潮澎湃仅此一篇。他看着曹植的目光,满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欣赏,与方才看曹丕时的审视,截然不同。
      满殿的文武百官,听到曹操这般盛赞,都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起身,想要亲眼看一看这篇让丞相拍案叫绝的赋作。
      曹操见状,朗声笑道:“都传下去!让诸公都好好看看,我儿的这篇佳作!”
      侍者立刻捧着绢布,走下主位,先递给了最前排的荀彧、程昱、贾诩三位谋臣。
      荀彧接过绢布,低头细细品读,越看越是惊叹,忍不住抚掌叹道:“妙哉!实在是妙哉!文辞华美,气韵贯通,更难得的是格局宏大,心怀天下,四郎君之才,真乃旷世少有!丞相有子如此,实乃大幸!”
      程昱也连连点头,捋着颔下的长须,眼中满是赞叹:“不只是文才,更难得的是心性与气度。临大事而从容,才思敏捷而不骄,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唯有贾诩,眯着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看完了全篇赋作,又抬眼扫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曹丕,和从容淡定的曹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只微微颔首,不言不语。
      绢布顺着席位,依次往下传阅,满殿的文武百官,看完之后,无不面露惊叹之色,纷纷起身,朝着主位上的曹操躬身道贺,夸赞曹植的惊世才华。
      就连素来以文采著称,位列建安七子的王粲、陈琳、刘桢、阮瑀等人,看完这篇《铜雀台赋》,也都连连点头,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自愧不如。
      王粲长叹一声,对着曹操躬身道:“丞相,四郎君此赋,情景交融,风骨卓然,文辞之华美,格局之宏大,非我辈所能及。文坛有四郎君在,必能光耀千古!”
      陈琳也附和道:“仲宣所言极是。此赋一出,我等再写铜雀台的文章,不过是狗尾续貂罢了。”
      满殿的赞誉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曹植站在殿中,面对满朝文武的夸赞,依旧神色从容,躬身道:“诸位谬赞了,不过是随手写来,一时有感而发,当不得诸位如此盛赞。”
      他没有半分骄矜自满,也没有半分得意忘形,谦逊有礼,进退有度,更是让曹操心中满意,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柔和。
      而就在这满殿的赞誉声中,香炉里的那支信香,终于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散去,计时结束。
      曹丕终于在最后一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颊上,握着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抬眼看向殿中,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接受着满朝文武夸赞的曹植,又看了看主位上,满眼欣赏笑意的父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侍者走到他的案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写好的绢布,呈到了主位上,递到了曹操的面前。
      曹操接过绢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展开看了起来。
      曹丕的这篇赋,确实工整稳妥,对仗合辙,用典精准,辞藻也算华丽,挑不出什么明显的错处。可通篇看下来,只写了铜雀台的建筑之壮观,景致之秀美,格局狭小,气度平庸,既没有对天下格局的认知,也没有对父亲功业的理解,更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风骨与意气。
      就像一杯温吞的白水,看着干净,却毫无滋味,与曹植那篇气势恢宏、风骨卓然的《铜雀台赋》放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瞬间便被衬得黯淡无光,平庸至极。
      曹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了明显的不悦与失望。他甚至没有看完,便随手将绢布扔在了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整个正殿,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曹操,和跪在殿下的曹丕身上。
      曹操冷冷地看了曹丕一眼,那一眼里的失望与不满,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曹丕的心脏。他没有说一句夸赞的话,甚至连一句点评都没有,只是摆了摆手,便让侍者将绢布收了下去,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无趣。
      这无声的冷落,比任何斥责都要伤人。
      曹丕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可浑身却控制不住地发冷,脸色惨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满殿文武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不屑,有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十巴掌,颜面扫地,尊严尽失。
      他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的赋作,在曹植那篇一气呵成的千古佳作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成了满殿人的笑柄。
      他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在父亲的眼里,他竟连一个只会吟诗作赋的曹植,都比不上。
      无边的屈辱、不甘、嫉妒与怨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喷发,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被众人围着夸赞、意气风发的曹植,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狠戾的寒光。随即,他又看向高台之上,站在曹操身边,始终低调内敛,却被父亲属意继承基业的曹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世子之位,不是落入曹植的手中,就会落到那个黄口小儿曹冲的手里。他筹谋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他必须做点什么。
      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是阴私算计,哪怕是手足相残,他也要将属于自己的世子之位,牢牢抓在手里。谁挡在他的前面,谁就得死。
      曹丕缓缓垂下头,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杀意与狠戾,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恭顺温和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屈辱与怨毒,从未出现过。
      可殿中所有人都清楚,从今日起,曹氏兄弟之间的世子之争,彻底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再也没有了半分转圜的余地。
      铜雀台的春风,依旧浩荡,吹动着殿中的旌旗与帷幔,鎏金铜雀在高台之巅熠熠生辉,俯瞰着这场权力的游戏,也俯瞰着即将到来的,手足相残的血雨腥风。
      刘茜站在曹操身侧,看着殿下跪在地上的曹丕,看着他垂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又看了看身边从容谦逊的曹植,和始终垂首不语的曹冲,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场铜雀台的盛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建安十五年的这场春风里,注定要埋下兄弟反目的种子,在未来的日子里,开出最恶毒的花,结出最血腥的果。
      而她和她的孩子们,早已身处这场漩涡的最中心,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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