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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二回 孙刘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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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七月十二日。
刘备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锦袍还带着一路奔逃的尘土与血迹,鬓边的白发仿佛一夜之间多了许多。他双手撑着案几,指节泛白,看着案上铺开的荆州舆图,眼底是掩不住的绝望与疲惫。
就在几日前,曹操亲率大军兵不血刃进入襄阳,收降了刘琮与荆州文武,随即又派曹纯的虎豹骑攻占了南郡。南郡是荆州的重镇,囤积了刘表经营十八年的粮草、军械、战船,如今尽数落入了曹操手中。
占据了南郡与襄阳,曹操便等于扼住了长江中游的咽喉。他手中有了荆州的七万水师,数千艘艨艟斗舰,随时可以顺江东下,直取夏口。一旦夏口失守,曹操的大军便会长驱直入,兵临江东,而他刘备,便会成为曹操砧板上的鱼肉,再无翻身的可能。
“主公,曹操已令蔡瑁、张允在江陵日夜操练水师,不出十日,大军便会顺江东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豹眼圆睁,声音里满是焦躁,“不如我们集中兵马,与曹贼在夏口决一死战!就算是死,也要撕下他一块肉来!”
“翼德,不可鲁莽。” 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紧锁,出声制止了暴怒的张飞。他站在舆图前,一身青色儒衫,虽身处绝境,却依旧从容镇定,只是眼底也藏着一丝凝重,“如今我们手中,加上关将军的江夏水军,与大郎君的兵马,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万人。曹操坐拥二十余万大军,又收编了荆州水师,兵力是我们的十倍不止,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那军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满是沉郁,“南郡已失,夏口无险可守,前有曹操大军压境,后无退路,难道我们真的要坐以待毙不成?”
刘备抬起头,看向诸葛亮,眼中带着最后的期盼,声音沙哑:“军师,事到如今,还有何计可施?”
诸葛亮转过身,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主公,事急矣!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联合江东孙权,共同抵御曹操。曹操势大,江东唇亡齿寒,必然也不愿看到曹操一统荆州,顺江东下。亮愿请命,亲自前往江东柴桑,面见孙将军,劝说他与主公结盟,同心协力,共抗曹操。唯有孙刘两家联手,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挡住曹操的虎狼之师。”
一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满室的阴霾。
刘备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诸葛亮的手,声音颤抖:“军师!一切就拜托你了!若能促成孙刘联盟,汉室便有救了!”
“主公放心,亮定不辱使命。” 诸葛亮躬身领命,眼底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心里清楚,这一去江东,不仅是为刘备寻一条生路,更是为了阻止曹操一统天下,为这乱世,搏一个三分天下的可能。
就在诸葛亮准备行装,即将动身前往江东之时,守卫忽然来报,说江东孙权帐下的赞军校尉鲁肃,带着一队人马,以吊唁刘表为名,渡江来到了夏口,请求面见主公。
诸葛亮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抚掌笑道:“天助我也!鲁肃子敬,乃是江东最有远见之人,他此来,绝非只是吊唁刘表,必然是为了探查荆州虚实,商议抗曹之事!主公,我们联吴的机会,来了!”
刘备闻言大喜,当即下令,大开城门,亲自带着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出城迎接鲁肃。
夏口城外的长江岸边,鲁肃一身深色儒衫,腰悬佩剑,站在船头,望着岸边迎出来的刘备一行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奉孙权之命,以吊唁刘表为名,前往荆州,本是想探查荆州的局势,联络刘琦、刘备,共同商议抗曹之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曹操拿下荆州,占据了长江天险,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江东。江东与荆州,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若是刘备覆灭,江东便会独面曹操的数十万大军,独木难支。联合刘备,共抗曹操,是江东唯一的生路。
船靠岸后,鲁肃快步走下船,对着刘备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江东鲁肃,见过刘豫州。”
刘备连忙回礼,握着鲁肃的手,叹道:“子敬先生远道而来,备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二人一番寒暄,一同入城。到了府衙内室,分宾主落座,没有过多的客套,便直奔主题。鲁肃开门见山,问起了曹操的军情与刘备的打算,诸葛亮也毫不隐瞒,将曹操的兵力部署、顺江东下的意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二人越谈越投机,英雄所见略同,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然达成了共识 —— 唯有孙刘两家联手,才能抵御曹操,才能保全彼此,才有与曹操抗衡的资本。
“孔明先生,” 鲁肃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是欣赏,“既然我两家心意相通,不如先生随我一同前往柴桑,面见我家吴侯,当面陈说利弊,促成两家联盟,共抗曹贼,如何?”
诸葛亮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拱手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亮愿随子敬先生,即刻前往柴桑,面见孙将军!”
没有半分耽搁,当日下午,诸葛亮便收拾好行装,带着两名随从,跟着鲁肃的船队,离开了夏口,顺江东下,朝着江东柴桑疾驰而去。
长江之上,波涛滚滚,船队乘风破浪,顺流而下。诸葛亮站在船头,迎着猎猎江风,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望着北岸连绵的丘陵,眼神坚定。他知道,这一去江东,前路凶险,江东朝堂之上,主和之声甚嚣尘上,他要面对的,是江东满朝的文武百官,是犹豫不决的孙权,是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豪赌。
可他无所畏惧。他要在这柴桑城,为刘备,为汉室,搏出一条生路,搏出一个三分天下的未来。
柴桑地处长江南岸,扼守鄱阳湖入江口,是江东的西线重镇,也是抵御荆州方向来敌的第一道门户。孙权早已从吴郡移驾柴桑,亲自坐镇此处,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获取荆州的军情,应对曹操南下的威胁。
可此时的柴桑城,早已没了往日的安宁,整座城池都笼罩在大战将至的压抑与恐慌之中。街头巷尾,处处都是往来巡逻的江东士卒,百姓们闭门不出,商铺大多关了门,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满是惶恐。
曹操的战书,已经送到了孙权的手中。那封战书上,只有短短三十余字,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威压,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江东的朝堂之上:“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看似是邀约 “会猎于吴”,实则是赤裸裸的逼降。八十万大军的威压,顺江东下的兵锋,让整个江东,人心惶惶。
这些日子,议事堂内的朝会,就没有停过。以张昭、秦松为首的江东世家文臣,日日劝谏孙权降曹,主和之声,甚嚣尘上;而以程普、黄盖为首的老将,还有鲁肃等少数谋臣,力主抗曹,却势单力薄,被主和派压得抬不起头。
孙权才二十六岁,继位江东之主不过八年,面对曹操一统北方、坐拥大半个天下的滔天声势,面对八十万大军的兵锋,面对满朝文武大半主和的局面,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日夜难安。他坐在主位上,听着堂下两派无休止的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迟迟拿不定主意。
而就在这时,鲁肃带着诸葛亮,从夏口回来了。
诸葛亮抵达柴桑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将军府,也成了江东朝堂的焦点。主和派的文臣们,早已打定了主意要降曹,自然不愿看到诸葛亮前来游说孙权抗曹,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给诸葛亮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
第二日一早,孙权召集江东所有文武百官,在议事大殿之上,正式接见了诸葛亮。
大殿之内,文武分列,文臣峨冠博带,武将铁甲铿锵,气氛肃杀而压抑。诸葛亮一身青色儒衫,手持羽扇,从容不迫地走入大殿,对着上首的孙权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他刚行完礼,还未开口,上首的张昭便率先发难了。
张昭是江东长史,孙策的托孤重臣,德高望重,他抚着花白的胡须,看着诸葛亮,冷声开口:“先生便是南阳卧龙诸葛孔明吗?”
诸葛亮微微颔首,笑道:“正是在下。”
“哼。” 张昭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久闻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乐。如今刘豫州得先生相助,本当如虎添翼,席卷荆襄,成就大业。可为何先生辅佐刘豫州,却落得个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兵败长坂,无容身之地的下场?管夷吾、乐毅用兵,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这话一出,大殿之内的主和派文臣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诸葛亮身上,等着看他出丑。
诸葛亮闻言,淡然一笑,羽扇轻摇,不慌不忙地开口反驳:“子布先生此言差矣。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昔日我家主公兵败汝南,寄人篱下,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新野不过是弹丸小城,百姓稀少,粮草匮乏。可即便如此,我家主公依旧博望坡一把火,烧得夏侯惇、曹仁十万大军片甲不留,白河用水,让曹仁大军闻风丧胆。管夷吾、乐毅用兵,也不过如此吧?”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至于当阳之败,我家主公带着新野十余万百姓,扶老携幼,日行十余里,明知曹操大军在后,却不忍弃之而去。此乃大仁大义,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及?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高祖刘邦,屡败于项羽,可垓下一战,成就千秋大业,靠的,便是韩信的良谋。国家大计,社稷安危,自有主谋,非比那些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这样的人,才是真的会被天下人耻笑啊。”
一番话,不软不硬,既说清了刘备兵败的缘由,赞了刘备的仁德,又反过来讥讽张昭只会坐而论道,临事毫无办法。
张昭被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脸色铁青。
紧接着,虞翻、步骘、薛综、陆绩、严畯、程秉等江东文臣,轮番上阵,或讥讽刘备不自量力对抗曹操,或质疑诸葛亮此行是来游说江东,把江东拖入战火,或嘲讽诸葛亮空有虚名,无真才实学。
可诸葛亮临危不乱,舌战群儒,凭借着过人的口才与智慧,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将众人一一驳斥得哑口无言。他句句切中要害,既维护了刘备的颜面与气节,又点破了主和派只顾家族富贵、不顾江东基业、贪生怕死的私心,驳得一众文臣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再也无人敢上前发难。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上首的孙权,看着诸葛亮在满朝文武面前,从容不迫,舌战群儒,风采卓绝,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动摇,对诸葛亮也多了几分敬佩。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单独将诸葛亮请入了后堂,赐座看茶。
屏退了左右,孙权看着诸葛亮,诚恳地问道:“先生,如今曹操势大,荆州已降,江东危在旦夕。先生有何高见,还请直言相告。”
诸葛亮放下茶盏,看着孙权,开门见山道:“将军,如今天下大乱,将军起兵江东,我家主公收兵汉南,与曹操共争天下。如今曹操已平北方,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而我家主公才退守夏口。将军,事已至此,您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了。”
他看着孙权,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用了激将之法:“若是将军觉得,以江东的兵马,能与曹操抗衡,不如趁早与曹操断绝关系,整军备战;若是将军觉得,无力抵挡曹操的八十万大军,不如趁早听从那些文臣的建议,卸甲归降,北面而事之,尚能保全富贵。若是将军心中犹豫不决,当断不断,事到临头,祸至无日矣!”
孙权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反问道:“诚如先生所言,刘豫州为何不投降曹操?”
诸葛亮朗声道:“昔日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介壮士,尚且能守义不辱,更何况我家主公乃是汉室宗亲,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如水之归海。就算大事不成,也是天意如此,安能屈身降操,北面而事之,做那奸贼的阶下之臣!”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孙权心中的血性与傲气。
他猛地站起身,一拍案几,怒容满面,厉声喝道:“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
他年少继位,靠着父兄的余威坐稳江东之主的位置,心中最在意的,便是旁人说他不如父兄,说他守不住江东基业。诸葛亮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骄傲,也让他彻底下定了抗曹的决心。
诸葛亮看着孙权动怒,心中一喜,知道激将法成了。他连忙起身,对着孙权躬身一揖,继续为他分析局势,打消他最后的顾虑:“将军既然下定了决心,亮便为将军分析一下当下的局势。曹操看似势大,实则有诸多致命的弱点,绝非不可战胜。”
“其一,曹操的大军,远来疲敝。为了追赶我家主公,虎豹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已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此乃兵家大忌。”
“其二,曹军皆是北方人,不习水战,舍鞍马,仗舟楫,与江东争衡,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就算他收编了荆州水师,也是人心不齐,军心涣散,根本不是江东水师的对手。”
“其三,荆州的百姓,降于曹操,不过是迫于兵威,并非真心归附。曹操在荆州根基未稳,后方不宁,难以久战。”
“其四,曹操后方不稳,西凉马腾、韩遂,手握重兵,虎视关中,始终是曹操的心腹大患,他绝不敢倾全国之兵,与我们久战。”
诸葛亮看着孙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将军,只要您能命一员猛将,统兵数万,与我家主公同心协力,必能大破曹操!曹操兵败,必然北还,如此一来,荆、吴之势强,鼎足三分的格局,便成了。成败之机,就在今日!”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将曹操的弱点、孙刘联盟的优势,分析得明明白白。
孙权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他哈哈大笑,上前握住诸葛亮的手,朗声道:“先生一席话,让孤茅塞顿开!孤意已决,联刘抗曹,共破曹贼!先生暂且在驿馆安歇,待孤与文武百官议定之后,便调兵遣将,与先生一同商议破曹大计!”
可即便下定了抗曹的决心,孙权心中依旧有着诸多顾虑。他担心刘备新败,兵力不足,无法真正牵制曹操;担心江东文武人心不齐,主和派从中作梗,军心涣散;更担心曹操的实力太过强大,就算孙刘联手,也难以抗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心中的这最后一丝顾虑,终究还是要等一个人回来,才能彻底打消。
这个人,就是江东大都督,周瑜。
就在诸葛亮与孙权在后堂相谈之时,周瑜已经从鄱阳湖水师大营,星夜兼程,赶回了柴桑。
周瑜一回到柴桑,府中便挤满了人。先是张昭、秦松等主和派文臣找上门来,苦口婆心地劝他,说曹操势大,不可与之抗衡,让他劝谏孙权降曹,保全江东;随后程普、黄盖等主战派老将也来了,纷纷请战,让他一定要劝住孙权,绝不能降曹,江东的基业,绝不能拱手让人。
周瑜始终从容不迫,听着众人的话,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了一句:“诸位放心,瑜自有分寸。”
送走了众人,周瑜没有半分耽搁,立刻面见孙权。
此时的孙权,依旧坐立难安,听闻周瑜回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宣他入内。
“公瑾!你可算回来了!” 孙权快步迎了上去,握着周瑜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曹操大军压境,满朝文武,或主降,或主战,孤迟迟拿不定主意,你快告诉孤,江东该何去何从?”
周瑜扶着孙权坐回主位,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站直身子,目光锐利如鹰,语气铿锵,掷地有声:“将军,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将军承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将士用命,正当横行天下,为汉室除残去秽,岂能降曹,向那汉贼俯首称臣?!”
一句话,瞬间定了调子。
孙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凝神听着周瑜的话。
周瑜看着孙权,继续说道:“将军,曹操此次南下,看似势大,实则有四大致命弱点,必败无疑!”
“其一,曹操后方未稳。西凉马腾、韩遂,盘踞关西,手握重兵,始终是曹操的心腹大患。他若是久在江东与我们对峙,马腾、韩遂必然会趁机偷袭许昌,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此乃后患,他却视而不见,此其一忌也。”
“其二,曹军皆是北方人,不习水战。中原的兵马,擅长的是步骑冲锋,平原作战,如今却要舍弃鞍马,登上战船,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之上,与我们江东水师争衡,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就算他收编了荆州水师,蔡瑁、张允本就是无能之辈,荆州水师军心涣散,降卒人心不齐,根本不是我们江东水师的对手。此其二忌也。”
“其三,如今正值盛夏,天气湿热,北方士兵远来江南,水土不服,军营之中必然会爆发大规模的疫病。曹军兵马再多,一旦疫病横行,便会不战自溃,战力大损。此其三忌也。”
“其四,曹操大军远来,长途跋涉,兵马疲惫,粮草转运困难,而我们江东以逸待劳,本土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曹操犯此数忌,就算他兵马再多,也必败无疑!”
周瑜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孙权的心上,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顾虑与惶恐。
他看着孙权,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斩钉截铁地说道:“将军!曹操此来,就是自寻死路!瑜请得精兵三万,进驻夏口,保为将军大破曹操!若不能破曹,瑜甘受军法处置!”
孙权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瑜,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自信,看着这个陪着兄长打下江东基业、自己最信任的挚友,心中所有的犹豫、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案几,案几应声断为两截。
他提着佩剑,目光扫过殿内的内侍,厉声喝道:“传孤的命令!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
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彻底定下了联刘抗曹的国策。
第二日一早,孙权便在议事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下令,以周瑜为大都督,总领江东水陆兵马,程普为副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辅佐周瑜谋划军务,率领三万江东精锐水师,即刻启程,前往夏口,与刘备的兵马汇合,共同抵御曹操。
周瑜接过孙权亲手递来的兵符与将印,躬身领命,目光如炬,声震大殿:“末将定不辱使命,必破曹贼,不负将军所托,不负江东父老!”
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纷纷出列,躬身请战,士气高昂。张昭等主和派,看着孙权砍断的案几,看着周瑜手中的兵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降曹的话,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长江之上,烽烟将起,一场决定天下三分的大战,已经蓄势待发。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震泽湖畔,一场瓢泼大雨,正笼罩着整个江东水乡。
豆大的雨点砸在湖面,砸在茶园的叶片上,砸在白墙黛瓦的院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外的风雨呼啸,卷着湖水的湿气,漫进了窗棂,带着大战将至的压抑。
刘茜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已经拆开的书信,指尖微微收紧,望着窗外风雨飘摇的湖面,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
这三封信,是短短数日之内,接连送到她手中的。第一封,来自孙权,信中详细写了荆州降曹、曹操下战书、江东朝堂的纷争,言辞恳切,恳请她前往柴桑,为江东抗曹大计出谋划策;第二封,来自周瑜,信中写了他对曹操大军的分析,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部署,同样言辞恳切,希望她能前往赤壁前线,尤其是为江东水师解决军中防疫的难题,为破曹之策提供建议;第三封,来自鲁肃,信中写了诸葛亮舌战群儒、促成孙刘联盟的经过,也同样恳请她前往柴桑,共商抗曹大计。
三封信,字字句句,都带着对她的信任与敬重,带着江东上下,对这场大战的惶恐与期盼。
去,还是留。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成了摆在她面前,最难的抉择。
若是去,她就要踏入这乱世的烽烟之中,就要直面那场名垂青史的赤壁之战,就要站在曹操的对立面,亲手推动那场大火,将她曾经相伴五年的男人,推入绝境,让他险些丧命华容道。她要如何面对曹冲,面对自己的内心?她要如何面对那个曾经与她朝夕相伴、有过三个孩子的男人?
更何况,她一旦出现在柴桑,出现在赤壁前线,她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曹操一旦知道,环如君就隐居在江东震泽,还帮着孙权对抗他,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她的孩子们,她的安稳日子,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可若是不去,她就要眼睁睁看着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看着赤壁之战的烽火燃起,看着无数士兵战死沙场,看着江南的百姓陷入战火。她明明知道曹操大军的弱点,明明知道如何避免军中疫病,明明知道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仗,却要袖手旁观。
更何况,江东若是败了,曹操一统天下,她在震泽的安稳日子,也终究是镜花水月。曹操迟早会找到她,找到她的孩子们。孙权、周瑜、鲁肃,这些年对她敬重有加,视她为知己,在江东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又怎能置之不理?
去,是身不由己的风波,是爱恨纠缠的两难;留,是暂时的安稳,是良心的不安,是未来的未知风险。
“茜儿,雨大,仔细着凉。”
一件温暖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阴桓的声音,在她身后温柔地响起。他走到她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风雨,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孙权和周瑜的信,我都看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是去柴桑,还是留在震泽守着孩子们,我都陪着你。你想去,我便陪你一起去前线,护你周全;你想留,我便守着这院子,守着你和孩子们,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替你扛着。”
刘茜转过身,看着阴桓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又看向书房门口,刘炫、刘燕、曹冲、曹宇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却没有一个人劝她留,也没有一个人劝她去。
曹冲走上前,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阿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教过我们,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心里想做的事,就去做吧,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刘茜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与支持,鼻尖一酸,心中的挣扎,却愈发剧烈。
窗外的风雨,还在呼啸,长江之上的烽烟,已经燃起。历史的洪流,已经滚滚而来,她终究,还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