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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星 ...

  •   是师傅破了雪樱族的阵法,闯了进来带她和母亲离开。师傅为母亲安葬,入土的那一日,她呆愣的跪在地上,师傅哭的声音比她还要响亮。

      颜双飞不懂。

      后来十余年,她被师傅带到向阳山,习武练功,设阵摆界,寒来暑往,只在每月十五得片刻休息。可休息也是徒劳,体内的毒如同毒蛇搅乱她肺腑,每月十五,是她濒临死亡的日子。

      师傅说她中的毒不常见,也无解药,此毒阴险,一旦驱发体内内力真气,人便会生不如死,宛若万箭穿心,但若是不及时解毒,中毒之人五脏溃烂,最后溶于一滩血水而亡。她冷笑,她的爹就这么希望她死。

      她只能月月十五去向阳山泡药浴,吃师傅采的草药做的药丸。更让人头痛的是,她年岁太小中了此毒,以至于后来习武一提真气就疼的哭上许久。

      每次她哭,师兄宋凛就跑过来递给她一个馒头。她流着眼泪吸着鼻涕去啃馒头。

      师傅说,她体内的毒,还挺服面粉…

      但是向阳山只有师傅一个人做的馒头最软最好吃。她学不会,师兄也学不会。

      ……

      回过神来,只见岑歆如同认命了一般的拿着热乎且梆硬的馒头啃了起来。

      他嚼起来甚是费力。

      颜双飞低着头笑。

      岑歆在九半村住了几天,每日里都被颜双飞逼着学做馒头。他想尽了法子逃离厨房,今天撒了面粉,明天藏起擀面杖,只希望颜双飞行行好,不要让他待在厨房。

      同样的伎俩使多了,颜双飞就只冷笑,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岑歆出了厨房的门。

      两日时间,岑歆学会了和面。

      这是一个惊人的进步,颜双飞非常开心,虽然说岑歆现在面粉和水的比例掌握的并非很好,可只要他尝试了,那就是一件好事。

      可岑歆看着自己手上兑水后黏糊糊的面粉,整个人的脸都黑的不成样子。而颜双飞丝毫不曾察觉,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那日下午,岑歆站在菜案前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和面机器,和完了颜双飞前些日子买的所有面粉。

      颜双飞趁此机会烧了一锅水,灶下的火烧的旺旺的,她亲自将岑歆揉好的面团拿过来团成一个一个的小馒头,上锅蒸!

      岑歆冷眼看着笼屉,阵阵蒸汽腾空而上,热闹的厉害。

      颜双飞蒸了五大笼屉的馒头!

      很可惜,依旧是硬梆梆的。

      她大为不解!满脸愁容。

      但颜双飞还是夸了岑歆:“阿朝!你可以去做个厨子谋生!”

      岑歆正在洗手,黏糊糊的面粉粘在手上,简直让他犯恶心的厉害。

      “不必了。”他的语气也冷。

      “只是不明白,为何还是很硬。”颜双飞一边将馒头用荷叶包好,一边塞到包袱里。

      入睡之时颜双飞丢给岑歆一套衣服,岑歆万分嫌弃!摸着料子就不好,褐色的粗布短襟,灰扑扑的毫无质感。

      颜双飞严肃的同他说,明日睡醒了,他一定要换上粗布衣裳,将头发盘好束起来,戴上斗笠,她要带着他出门了。

      天明,又是一个好晴天。颜双飞一大早就收拾妥当了,站在门口,包袱和剑都放在石桌上,她安静的等待岑歆出来。

      岑歆百般不情愿的穿上了布衣。

      推门而出时,颜双飞将他细细打量一番,啧,这人就算是穿成如此普通模样,也遮不住周身的贵气,一张脸伤情逐渐好转,也更加能看出他的俊秀。

      颜双飞不满意,她走到岑歆身边,蹲在地上摸了一把泥,站起身,将泥涂在岑歆脸上。

      岑歆大怒,猛地推开颜双飞,颜双飞愣住,解释道:“你…模样太扎眼,我为你润色两分…”

      岑歆宛若看着仇人一般的眼神死死盯住颜双飞。

      颜双飞有些心虚,确实没听说谁家的贵公子被人涂上一脸泥会高兴…

      她声音小小的开口:“莫生气,阿朝…这也是姐姐多年行走江湖…得来的经验。”说罢,她将手中剩下的泥巴往自己脸上抹。

      难怪她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岑歆气的发抖,手握拳头,心中已经想好了颜双飞的一百种死法。

      她也不顾他在生气,自顾自的拍拍手弹去灰尘,拿起剑背上包袱,戴好斗笠遮住眼睛。

      “那边的包袱你背着。我们走了。”她背对着岑歆开口。

      岑歆扭过头,石桌下放着一个大大的布包袱,他觉得眼熟。

      待回忆起这就是昨天颜双飞拿过来装那五笼屉馒头的包袱时,颜双飞已经走了老远。

      他咬牙,背起包袱追上了颜双飞。

      两人一矮一高,一前一后,戴着斗笠行在山脚。

      渡过小河,出了村子。

      岑歆不知道颜双飞要去哪里,他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问道:“姐姐要去哪?”

      颜双飞停下,看了眼前方的路。

      “自然是带你去江湖走一遭。”

      说罢,她颇有些酷的转头看着岑歆。

      岑歆也朝她微笑:“当真是走?没有马匹?”

      ……

      颜双飞敛起笑意,颇为深沉的开口:“或许江湖人都靠轻功的。”

      岑歆问道:“云魔庄庄主也是这样?”

      颜双飞一愣,听说云魔庄庄主出行都是坐着鹿车的,两只鹿脖子上都挂着金铃铛,老远都能听得到叮玲玲的声音。

      师兄说,魔头骑鹿,定是去索命的,所以江湖人都称魔头的鹿为索命铃铛鹿。

      “想来…也是吧…”颜双飞道。

      岑歆冷笑,他出行都是坐马车,坐鹿车,怎可能会只靠轻功。这个女人胡说八道的本领他也算见识了。

      “我知晓,你无轻功,但无妨!勤能补拙,慢慢走,总是会到的!”颜双飞给予岑歆鼓励。

      岑歆微笑回应。

      两人走了一天一夜。

      颜双飞找到了一处破月老庙。庙头已经结满了蛛网,甚至还能看到蛛网之中奋力挣扎的小虫。庙里满满灰尘,蒲团破旧落灰,香案残缺蒙尘。只有月老笑看众生。

      颜双飞不认得这是哪方的菩萨,她也没心思去看,而是席地而坐。

      她看着岑歆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她不解的问道:“快些进来呀?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脏。”岑歆双手靠在背后,声音泛冷。

      颜双飞翻了个白眼,一边解开自己的包袱拿出水和馒头,一边回答:“跟着我可无法住店。只有各路神仙的庙能容身。”

      “你为何不住店?”岑歆皱眉问道。

      颜双飞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连同身体里的燥热也都驱散,实在是舒服!

      “没钱。”颜双飞回答。

      岑歆想了想,也的确,她家中之物多为破铜烂铁,破衣烂衫,人说穷的叮当响,她是连叮当都没有。

      岑歆万分嫌弃的进了这座小破庙,坐在颜双飞不远处,颜双飞拿出一个冷馒头,顺便也递给岑歆一个。

      岑歆面无表情的接过冰冷且梆硬的馒头,捏了捏,确定了是馒头不是石头。

      两人在天擦黑的傍晚坐在月老庙的地上各自啃了一个冷馒头。

      月上柳头,星子灿灿。

      颜双飞站在庙门口望了望天,明天是一个好天气。岑歆也走到了她身后,同她一起看天。似乎有一颗流星划破暗色,颜双飞眨了眨眼,不确定的扭头看着岑歆。

      “阿朝,刚刚是流星吗?”

      “是的。”

      颜双飞眼中沁出惊喜,她朝着岑歆笑:“我从没见过流星!”

      岑歆微微低头,颜双飞个子不高,堪堪至他肩头,他低头一望,就看到颜双飞明亮的眼睛。

      她的眼中似乎也有星子,也如星子璀璨。

      岑歆别过头去,非礼勿视!

      “许是我运气好,姐姐沾了我的好运气呢。”岑歆笑道。

      颜双飞听闻也笑不语。

      两人都抬头看天,夏夜的晚风总也温柔,吹在身上总容易让人柔软。颜双飞望着望着,突然有些伤心。

      “好东西总像流星一样,不常见,握不得,走的快。”颜双飞突然开口。

      岑歆倚靠在门上,懒散的吹着晚风,实在是惬意极了,听闻颜双飞的感伤,他有些想笑。

      “姐姐,你们江湖人一到夜里就喜欢说让人听不懂的话吗?”

      颜双飞叹叹气,抬手拍了拍岑歆的肩膀,抬头看着他,豁然开朗一般:“也是。不过一颗流星,华而不实的东西罢了。不如阿朝做的馒头香甜。”

      岑歆淡定的看着她,微微一笑:“姐姐高兴就好。”

      颜双飞有些困倦了,她盘腿坐在地上,看了眼兴致依旧盎然的岑歆。

      “阿朝,你若是不困,就守好门。姐姐先睡了。”她道。

      “好。”岑歆依旧靠在门框上,头都不曾回。

      颜双飞睡了过去。

      岑歆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对他不曾设防。他眸色暗沉,今日距离他失踪已经第五天了,江湖之中怕是也不太平。可自从受伤之后,他的内力迟迟提不上来,就如同被封印了一般,这实在让人恼怒。

      恼怒总会让他想见见血。

      他转过身,眼神可怖,颜双飞这个女人有眼不识泰山,早就该在他手下死千遍万遍!

      可…他无内力,杀她也不痛快。

      人就该被凌迟才好,折磨才是最美的死亡方式。

      且让她快活几日。

      天明。

      颜双飞睡得很好,睁开眼睛就看到岑歆已经背起了包袱,笑眯眯的朝她开口:“姐姐睡得可好?天都大亮了。”

      颜双飞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朝他点点头:“挺好的。不知这是哪方菩萨的庙宇,竟让我如此好眠!”

      岑歆这才扭头去看,月老像身已经残破,但面容依旧,慈眉善目。

      “这是月老菩萨。”岑歆道。

      颜双飞吃惊的扭过头看着这尊月老像。

      “…如今这个世道,居然连月老都无人供奉了么?”颜双飞问道。

      “善男信女总也有的吧。”岑歆嘴上如是说,心中却想,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天下如此不太平,百姓能活着已属不易,哪里还有功夫求姻缘。

      颜双飞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道理。她站起身背稳剑,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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