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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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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话也不无道理。
武常死在了祥城,皇帝知道了必定会震怒,且不说武常究竟是什么人杀的,也许是江湖草莽,也许是祥城百姓。但无论是谁,祥城的结局都不会变,皇帝不会饶了祥城人。
终有一死,不如无声反抗。
祥城的反抗无人多言却震耳欲聋。
颜双飞看着城内的百姓,突然有些敬佩。
“且不说这位将军了,他那个弟弟的尸体昨日还在城门外呢。他们说都发臭了招来了苍蝇,实在是脏。”老人扫完了东边,又摸索着往西边扫。
颜双飞一愣,武项的尸体也被拉了出来?她杀了武项之后就不再多管了,这又是谁干的!?
“尸体还在门外?”颜双飞问。
老人摇了摇头:“不在了,昨日就扔了,扔到了护城河里,飘到哪儿算哪儿。”
颜双飞冷了眼色:“您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
老人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弯腰扫地实在太累,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都挺不直,他站在那捶了捶自己的后背,累得叹了口气。
“江湖人吧。”老人开口。
颜双飞眼色一冷,她杀武项如此隐蔽,难道也被祥城人知道了吗!
谁知老人又开口:“叫什么云魔庄的,听说当时太守小屋里一片惨烈,血染整间屋子,那云魔庄当真狠,兄弟二人一个被砍了头,一个被劈两半。把那太守都吓疯了!疯疯癫癫的,真是报应!亏心事做得多了真遭人厌!”老人依旧很平静的开口,只是捶着背的手都有些抖。
颜双飞愣住…云魔庄?
云魔庄的庄主不是被武项打死了吗?难道这么快就换了个主子了?手段也如此残忍?
颜双飞只觉得头疼。
“你们怎么就肯定是云魔庄做的?说不定…也另有他人呢?”颜双飞试探的问道,虽然她不想让人知道武项是被她所杀,如今正好云魔庄为她揽了这个烂摊子,她心下庆幸,却又好奇怎人人都以为是云魔庄呢?
岑歆突然大笑,他看着颜双飞。颜双飞不明所以,歪着头看着他,不解他笑什么。
岑歆笑够了开口:“难道姐姐不知,云魔庄杀人最高调。”
颜双飞不懂是何意,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岑歆看她实在是越看越傻!
“云魔庄杀谁之后都会在墙壁留有痕迹,昭告天下,这人,是云魔庄杀的。”岑歆开口。
颜双飞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傻子?
“那位庄主不怕别人报复?”颜双飞傻乎乎的问。
岑歆挑眉看她,看得颜双飞惭愧。人家敢这样做,自然就是不怕别人寻仇。难怪师傅说云魔庄的仇家多,都怪他们自己实在…高调极了。
“挺光明磊落的!老朽喜欢!”那老人突然插嘴,颜双飞抽了抽嘴角…
“我也喜欢。”岑歆也笑道。
颜双飞不解,却也想了想,云魔庄怕是来杀武项的,毕竟江湖传言云魔庄的庄主死在了武项手里。可武项被她杀了,所以云魔庄将目标转移到了武常身上。这是云魔庄的示威!
说不定,云魔庄到来之时,武常正准备发动兵士关闭城门追杀她呢。
这次…倒真是走运…
颜双飞心下思忖。
太阳移到了头顶,温度也攀爬上来,两人站在阳光里,也颇有些热。颜双飞戴上斗笠,看着岑歆。
“既如此,我们回去吧。”
岑歆偏过头来笑:“祥城之事,姐姐算是解决完全了?”
颜双飞点了点头,此次来祥城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武项,如今武项死了,她的任务完成,回九半村好好歇一歇,再过半个月又要毒发,她要回去好好调理。
听闻这边二人商议要离开祥城,那扫地老人靠在城墙一角,擦了擦汗,开口道:“二位是外地人,也许不知,今夜祥城有灯会。不如迟几个时辰,观一观灯。”
一听说有灯会,岑歆倒是来了兴趣,他笑眯眯的看着颜双飞。可颜双飞显然不是很想久留此处,但又看岑歆一副向往模样。她问道:“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灯?”
岑歆顿时委屈:“男人就不能看灯?好无理的说法!”
颜双飞翻了个白眼,她是个没什么情调的人,人生二十载,也见过繁华热闹,可她更愿清冷无聊,这仿佛是她对过往二十年所有的诠释。
人生不曾善待她,她也不必回以热情。
所以什么灯会,这样喧闹的场景,她不想去。
“咱们这个灯会啊,可有意思!你们年轻人该是喜欢的。”那老人语气也轻松带笑,似乎也在回忆什么,空洞的眼眶似乎也带着点向往。
岑歆一听就乐了,天底下的热闹事他都恨不得搬到自己跟前,他就坐着看。
他最爱做一个看客。
“说来听听,如何年轻人就喜欢?”岑歆立马开口。
颜双飞虽不愿去什么灯会,但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扭过头去听。
“诶!说了就没意思了!凡事都得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看一看,试一试。我这个老头子说上许多,太煞风景!不说不说。”那老人摇摇头摆摆手,表示不愿多说。
颜双飞觉得好没劲,冷着眼看着老人,也是没想到一把年纪也爱卖关子。
“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如一试!”岑歆拍手大笑,这个老人家实在太对他胃口!夜里得让青染过来把这个老头接到云魔庄去做做客!
岑歆心里美美盘算。
“我可不去试。”颜双飞冷声开口。岑歆的笑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颜双飞,只觉得她好煞风景!
他悠悠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姐姐都不去,阿朝又怎能独自去呢。身边若没有姐姐,看灯也无趣。”
颜双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实在受不了岑歆的阴阳怪气了,直接抬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岑歆一愣,眼里满满疑惑,她居然敢踢他?难不成自己的语气如此让她经受不住?
“瞪着我做什么!你若是再阴阳怪气,我踹死你!”颜双飞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多好,凶巴巴的,她的脸上一层泥灰暗扑扑的,双手叉腰,如恶妇,看起来像极了母夜叉!
岑歆敛起了眼睫:“哎…罢了…姐姐对我的好已然不再。莫非也是红颜未老恩…”岑歆话都没说完,颜双飞又再次抬脚,这次倒也不迁就,用了十足十的力,岑歆被迫停下了他的疯言疯语,侧身躲过了她这一脚。
“你来真的!?”岑歆侧身似乎有些不曾回神。
颜双飞已经站直了身体,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睨着岑歆:“好好说话!说人话!”
岑歆心中发笑,矫情的女人他见的多了,也就以为人人都矫情。陡然碰到一个直白的颜双飞,倒也让他意外。
“我何时没说人话?姐姐格局小了。”岑歆笑着开口,这个颜双飞当真有意思极了。
颜双飞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正午阳光烈,也不吝啬的倾洒在她身上,确实有些热。她虽是一身麻布衣裳最为单薄,可也抵挡不住夏日炎炎。
她实在不想和岑歆纠缠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于是也就妥协一般:“你若是再乱言乱语,我就把你扔到巷子里同野狗为友!”
“乐意至极!”
那人乐呵呵的。
颜双飞看着岑歆,他也回之以微笑。
颜双飞终究开了口:“也罢…你若想看灯会,我们便就去看吧。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岑歆一听,笑的酒窝都愈发甜美,整个人的这张脸哪怕被她涂灰抹泥也都耀眼极了。
颜双飞别过脸去不看他。
“姐姐真好!”岑歆给予她夸奖。颜双飞翻翻白眼。
祥城的灯会年年有之,七月初一夜里,整个祥城的长街悬挂大小不一、形状不同、五颜六色的各式各样花灯。这些灯都是祥城年幼的丫头、待嫁的女子、闺阁的姑娘、为人妇的妻子、发花白的婆婆,乃至整个祥城各式各样的女子们亲手所折。
夜里月如钩,星河粲粲。
祥城的街两头放置着大小不一的小木桌,女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无论尊卑,不谈长幼。木桌上摆放着竹架、做灯笼用的桑皮纸、浆糊等一大堆东西。
女子们言笑晏晏,嘴里聊着些什么,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素手捻纸,巧画图。
风里都带着脂粉香。
街两头的小桌子不过一柱香时间已经坐满了姑娘。
颜双飞和岑歆到的时候,颜双飞被眼前掎裳连袂,如珠如玉的女子们震惊住,而岑歆只淡漠扫了一眼,啧。树上的丑灯笼挺有意思,他想拿一个。
长街蜿蜒向前,街旁种着一排排的桂树,小女孩子们穿着五色的衣裳端着小马凳放在树下,每桌旁边都坐着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她们长发梳的整齐,头上别一枝月季,衬得女子们艳如桃李,明媚多姿。年轻女子们为小姑娘们递过去灯笼。
灯笼则是坐在桌子上方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们眯着眼睛做出来的。
模样有些可爱,兔子花灯小狗花灯。
小姑娘们拿到了花灯要仔细端详一阵子,看得罢休了,再将花灯挂在桂树枝头。
一盏茶的功夫,长街如金龙,灯笼满桂枝,女子笑靥痴。
男子们也可步入长街,有情人携手提灯漫步街头,小女儿家家们三三两两在街头乱窜讨糖吃,商贩们也推出摊铺张罗生意。
颜双飞顿住步子,她看着这些热闹的画面,只觉得像极了做梦。她抬不住腿,仿若她跨了进去梦就会醒一样。
岑歆也看着长街繁华,当真热闹极了!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灯。
可颜双飞不动弹,他也抬眼望过去。
人声鼎沸,喧嚣热闹。她站在灯火里,却又显得格外冷清。
岑歆不知道颜双飞在想什么,但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侧:“我带你去看灯。”
说罢,也不等颜双飞反应过来,岑歆一手拽住颜双飞细瘦的手腕,带着人跑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