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等合适的时候,我带你见他 傅渊槿 ...
-
傅渊槿的父亲走了以后,风就停了。
天晴了。雪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亮得刺眼。整个楠城中学像被洗过一样干净,连空气都冷得清冽。林辞钰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那片白茫茫的雪,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一周前——除了他脑子里多了一些,他不太敢想的问题。
中午,他去食堂打饭,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是魏既明。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笑眯眯的,而是端着餐盘,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像是有话要说。
“……又是你。”林辞钰警惕地放下筷子,“傅渊槿他爸都走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是交代。”魏既明说,声音温温和和的,“是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说渊槿。”魏既明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昨天,跟伯父通了电话。他说他见过你了。”
林辞钰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那孩子,倒是有点意思’。”魏既明说,语气平淡,却让林辞钰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吗,伯父这个人,我从小看到大。他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没被他夸。”林辞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他就问了我豆浆是不是我买的。”
“那就是夸了。”魏既明说,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懂。伯父从不问跟渊槿无关的事。”
林辞钰没接话。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有点乱。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你在H市,跟渊槿认识很久了?”
“从小认识。”魏既明说,“他爸妈忙,小时候大半时间住我家。我看着他长大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所以我说,渊槿选你,我其实不意外。”
林辞钰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在H市过的那日子,你这样的人,他没见过。”魏既明说,声音淡了一点,“他被安排了十七年——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跟谁结婚,都有人替他定好。你是他人生里,第一个自己选的人。”
林辞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魏既明站起来,端着餐盘,临走前压低声音,“伯父昨天那个眼神,我从小到大,只见过三次。一次是他签字放弃傅氏继承权的时候,一次是渊槿绝食进医院的时候——”他顿了顿,“还有一次,是昨天看你。”
林辞钰坐在食堂里,看着魏既明的背影走远,手里的筷子,半天没放下。
下午大课间,江屿在楼梯间截住了他。
“林辞钰。”江屿靠在墙上,难得没有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别慌。”
“……什么事?”林辞钰皱眉,“又是你表哥传的?”
“不是表哥,是我亲眼见的。”江屿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声音认真了几分,“我比渊槿大两岁,小时候经常去傅家玩。他八岁那年,信息素暴走过一次——就是那种,收不住、压不下,差点出大事的暴走。”
林辞钰的心,猛地揪紧了:“后来呢?”
“后来,是有一个Omega的信息素,把他稳下来的。”江屿说,声音低下去,“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渊槿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人。”
林辞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忽然想起温泽兰那张雪地冷杉的旧照,想起那个雪夜的梦,想起温泽兰那句“冷杉耐寒,但你不用学它”。他忽然觉得,那些他以前觉得莫名其妙的碎片,好像正在拼成一张他不敢看的图。
“……那个人,”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什么信息素?”
“不知道。”江屿摇头,“渊槿从不提。但我听说——”他顿了顿,“跟白桃,有点像。”
林辞钰的呼吸,停了一瞬。
放学的时候,林辞钰没有走。他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开口:“傅渊槿。”
“嗯。”傅渊槿正在收书,没有抬头。
“你爸走那天,你说,你答应过一个人——”林辞钰看着他,声音很轻,“那个人,是谁?”
傅渊槿收书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辞钰,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嗯。”林辞钰点头,没有追问,“那,我能见见他吗?”
“能。”傅渊槿说。他低头,把书包拉链拉上,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认真的温度,“等合适的时候,我带你见他。”
林辞钰没说话。他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跟傅渊槿一起走出教室。走廊的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傅渊槿身边,忽然想,他可以不问,可以等——因为他知道,傅渊槿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晚上回到家,林辞钰推开门,看见温泽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像是在等他。
“回来啦?”温泽兰抬起头,温温柔柔地笑,“饭在锅里,热着呢。”
“嗯。”林辞钰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爸爸。”
“嗯?”
“我们班,那个转学生……”林辞钰斟酌着词,“他叫傅渊槿。你知道吗?”
温泽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只顿了一瞬。可林辞钰看见了。他看见温泽兰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恢复如常,声音温温柔柔的:“渊槿啊……知道。你们班主任提过,说是个成绩很好的孩子。”
“……嗯。”林辞钰低头,“他成绩是挺好的。”
“那你要多跟人家学。”温泽兰说,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我去给你热饭。”
他走进厨房,背对着林辞钰。林辞钰坐在沙发上,忽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旧相册——那本温泽兰平时都收在柜子深处的相册,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了出来。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男人站在一片雪地里,身后是成片的冷杉林。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温泽兰轻轻哼着歌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辞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小爸爸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信息素是冷杉的?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温泽兰背对着他,正在盛饭,肩膀的线条,好像比平时绷紧了一些。
林辞钰没有问。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温泽兰手里的碗:“我来吧,小爸爸。”
“哟,今天这么乖?”温泽兰笑,“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有。”林辞钰低头盛饭,声音闷闷的,“就是想给你盛碗饭。”
温泽兰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我们小钰,长大了。”
林辞钰没接话。他低头,把饭盛好,递到温泽兰手里。他想,不管小爸爸藏着什么,他都会等。
就像傅渊槿说的——等合适的时候。